定妃面容微僵,看向庄妃, 后者对她轻轻摇头。


    她按捺下心中疑虑, 不安地坐到椅子上。


    时间在萧贵仪提心吊胆中一点点流逝。


    等到卷宗呈到御桌前, 一同而来的司籍福身回话:“启禀陛下, 今年只有永安宫取过洒金笺。”


    永安宫住着萧贵仪和杨贵仪两人, 见状,站在萧贵仪身侧的杨贵仪赶忙上前两步:“回陛下, 妾身不忍夺人所爱, 取来的洒金笺都赠给萧贵仪了,永安宫宫人皆可为人证。”


    萧贵仪虽蹙着眉,却痛快地承认了这件事:“是,那也不能证明这洒金笺是出自妾身之手。”


    只要她不认, 还能强加在她身上不成?


    她抿了抿唇,望向容承晔:“妾身独爱洒金笺, 宫中人尽皆知, 这字条为何不能是有人故意栽赃妾身呢?”


    容承晔平静地看向她,声线微寒:“那你今晚去净月台又如何解释?”


    萧贵仪脸色一变, 话语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间。


    她这样的反应被众人看在眼里。


    定妃瞧着,不免迟疑地出声:“萧贵仪,若这字条不是出自你的手,你怎知净月台酉时会有人在?莫非,你也是被人约着去的?”


    被众人注视着,萧贵仪立马垂下眼:“妾身不过是随意逛逛。”


    永安宫与净月台相近, 这般说辞倒也无可厚非。


    这样想着,她又挺直了腰,抿了抿唇,仿佛觉得格外委屈:“再者说了,妾身平白无故地约个宫女去净月台做甚?”


    她掩了掩面,咬着字:“妾身还奇怪的,这个时辰,她一个宫女不待在主子身边伺候,单独跑到净月台,是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或许,今日这一切本就是她自导自演,想借着妾身,向陛下使着苦肉计——”


    眼看她越说越荒唐,定妃赶忙出声打断:“萧贵仪,不可胡言!”


    她觑了觑帝王神情,轻声接过话茬:“陛下,妾身以为,此事恐怕还另有隐情。萧贵仪,你且说说,那宫女是如何跌落而下?你与她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这话,其实已经给了萧贵仪很大的发挥<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萧贵仪松开被咬住的唇瓣,看了眼帝王,帝王此时却耷拉着眉眼,让人窥探不出他的情绪。


    一想到她今晚可能是被仙秾算计了,萧贵仪便颇是晦气地皱了皱眉:“那宫女不敬妾身,妾身便要教她规矩,哪知她忽然没站稳,跌了足,还差点连累妾身,险些让妾身也摔了下去。”


    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没有人证,只要她咬死了不是自己故意推的,又能奈她如何?


    陛下还能为了一个宫女责罚她吗?


    浣衣局的来人中,扶桑不自觉地将手指合拢,握成了拳,她冷不丁地出声:“奴婢可以作证,今日是萧贵仪将仙秾约到的净月台,并且试图谋害仙秾之命!”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你说什么?”萧贵仪率先反应过来,目光如有实质,冰冷地刺向扶桑,“谁给你的胆子污蔑主子?”


    扶桑一点也不怵地迎上她的视线,她勾了勾唇,像是想要笑,却露出个似笑似哭、不伦不类的表情,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畔:“奴婢在永安宫亲耳所闻。萧贵仪,您心里一直嫉恨着仙秾,嫉恨她的容貌出众,嫉恨她被陛下选到了御前,明日就是女官考核,所以您便想一不做二不休,以奴婢的性命要挟仙秾今晚去净月台。”


    “简直一派胡言!”


    萧贵仪咬紧牙关,鼻腔哼出冷意:“她一个宫女,也值得我嫉恨?”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她话锋一转,冲着上位屈膝请求,“陛下,妾身斗胆恳请陛下,将这在口无遮拦的宫女重罚!”


    殿内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目光在萧贵仪与扶桑之间游荡。


    双方虽各执一词,扶桑人微言轻,又无凭无据,看着明显是萧贵仪占据了上风,但,谁知道帝王怎么想呢?


    仙秾的后背、腰部、手肘、双膝等几处都蹭破了皮,流了点血,伤势不算严重,也并未伤到筋骨,被医女处理了伤口,又上了药,疼痛感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原先的衣裳已经破损,丹荑便为她换了一身衣裳。


    颜色和样式是仙秾未曾见过的,丹荑笑着解释:“这料子是陛下库房里珍藏的,尚服局今儿才裁制出来,姑娘瞧着可还合身?”


    仙秾被她的话转移了一点注意,细细欣赏了一番,心中不甚满意。


    见她展露了笑颜,丹荑随即也舒展了眉头,一边替她理了理袖口的褶皱,一边缓声道:“陛下已经传萧贵仪来了,如今正在正殿审问,姑娘可要去看看?”


    戏台已经搭好,仙秾自是要去。


    从那张字条开始,她的所作所为都有迹可循。


    她相信,以善兰的性子是不会销毁字条,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也会为她说话,开脱她今日故意支开她独自留在净月台这件事。


    而她去净月台,也是从林茂才那儿得到的消息。她是担心扶桑,才会按照字条上的要求去净月台。


    事发之时只有萧贵仪和贴身宫女巧珠在她身边。字条不能证明出自萧贵仪之手,所以她或许是被人利用,可是这件事,最无辜的人却不是她。


    她能被人利用,只能证明她愚笨,被人捏住了把柄,还不自知。


    至于从高台跌落,在没有任何证据指向的情况下,端看帝王会更相信谁了。


    关于这一点,仙秾已经有十足的把握。


    只是她还是很好奇,容承晔最后会怎么解决此事。


    众人也都在等帝王开口。


    容承晔掀起眼,视线稳稳落在萧贵仪身上,“瑶婉仪受伤,当真与你没有半点关系吗?”


    他的声音不咸不淡,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却叫听清了他说什么的人都猝然怔住。


    瑶婉仪。


    是谁?


    萧贵仪蓦然抬头,什么瑶婉仪?陛下在说什么?宫里何时有了位瑶婉仪?


    殿外的仙秾身形一顿,也有片刻的惊诧,她陡然回想起先前某次与容承晔的交谈:


    “怎么都是些和田玉、翡翠、玛瑙……陛下是喜欢玉石吗?”


    “石之美者为玉,朕更喜欢美玉。”


    瑶者,美玉也。


    这是他亲自给她拟定的封号吗?


    琢磨出帝王这番话中之意的殿中人呼吸都不易觉察地轻了许多。


    萧贵仪回过神,顿时如遭雷击。


    陛下竟然要封让一个宫女当婉仪?


    简直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她下意识地忽略了帝王的后半句话,忍不住道:“陛下!历来宫女初封都是从更衣做起,她虽在御前侍奉,却是浣衣局出身,如何能担得起婉仪之位?”


    这句,甚至可以称得上诘问了。


    众人慌忙起身。


    容承晔仿佛没有看到萧贵仪的失态,也对众人的请罪视若无睹,他平静地看着萧贵仪,轻飘飘地反问:“你便担得起贵仪之位吗?”


    萧贵仪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一片空白。


    陛下在说她不配当贵仪?


    陛下竟为了一个宫女,这般折辱她?


    她双眼不受控地、惊恐地瞪大,双唇轻颤:“……陛下,您怎么能……”


    陛下怎么能对她说这么重的话?


    这让其他嫔妃如何想她,她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宫女?


    这番话传出去,让她往后如何在宫中自处?


    萧贵仪心底猛地窜起一股冷意,让她如坠冰窖。


    “贵仪萧氏,言行有失,有违妃德,不堪其位,”容承晔的声音依旧平淡,每个字却如灌了铅一般,沉沉地坠下来,“即日起贬为选侍,禁足永安宫,自躬自省,非诏不得出。”


    萧贵仪整个人失了重心般,狼狈地跌坐在地。


    她仰头望着帝王,试图从他的眼中找出一丝不忍和怜惜,可帝王的视线却越过她,看向了殿外。


    下一刻,她眼睁睁看着他直起身,三步并两步地朝殿外而去,口吻堪称温和:“怎么下床了?”


    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陛下,奴婢……”


    萧贵仪猛然转头。


    仙秾!果然是她!


    这一切,都是她害的!


    然而不等她有所动作,便有宫人眼疾手快地将她堵住了嘴,不留情面地带着她往勤政殿外而去。


    仙秾的目光在她身上进行了短暂的停留,看出萧贵仪眼中深深的恨意,她心中不禁生了些许快意。


    若她记得不错,萧氏初封是才人。


    这会儿,竟还不如她刚入宫时的身份了。


    心中这样想,她却垂了垂眼睫,面上不曾显露半分。


    打量了一下女子,容承晔忽然有些尴尬,他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云淡风轻般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朕的瑶婉仪。”


    仙秾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她迟疑地与容承晔对望,婉声相劝:“陛下,这不合规矩,奴婢何德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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