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秾睡着后,丹荑将善兰叫到跟前,细细盘问一番。


    深蓝色的火焰……


    不知想到什么,丹荑眸色不着痕迹地一闪。


    宴会一结束,众人便发现帝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安福殿。


    众嫔妃们都不由地面面相觑,尚未回到宫中,便听说了玉屏桥的怪事。


    玉屏桥的动静闹得很大,也有不少人都见到了那泛着蓝光的火,因而不出半个时辰,事情就传得沸沸扬扬。


    在宜寿宫不曾出席,和青骊、青帆等人剪着窗花、打着平安扣的钟时清也听说了此事。


    “没看错吧?这世上怎么会有蓝色的火?”青骊唬了一跳,神色迟疑地问,“莫不是鬼火?”


    钟时清反应平平:“世上本没有鬼,又哪来的鬼火?不过是有些人故弄玄虚,心里有鬼罢了。”


    青骊一想也是,小声嘀咕:“说起那情况,倒是让奴婢想到了咱们在青州游街时看到的杂耍了……”


    “什么?”钟时清仿佛没听清她的话。


    青骊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


    钟时清眼眸微睁,此刻也意识到这件事的不寻常,她蓦地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但心里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昨日和今日两天的宴会,宫中都请了班子唱戏曲和耍杂技,若真是她所想的那样,今日那一幕,绝非偶然,而是有人蓄意而为。


    那目的呢?


    总不能只是为了吓人吧?


    与此同时,回到勤政殿的容承晔先瞧了眼熟睡的仙秾,而后又听了听侍卫的禀告。


    侍卫们将湖面搜寻了几遍,却无所发现。


    就好像那火,是凭空而来。


    他冷声下令:“继续查,看看宫中其他地方可有此怪异之事。”


    “是!”


    元盛十年的第一日,除了仙秾,宫里难得没多少人睡得安稳。


    关于“鬼火”一事,众说纷纭。


    时下人们大都信佛,对于鬼神,向来是心存敬畏的。


    宫中也修建了一座专门祭拜佛祖的宫殿,因而太阳刚从东方升起,就有好些人去了净心殿对着佛像虔诚地拜了拜。


    仙秾醒得也早。


    善兰进屋时,她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床榻之上。


    仙秾瞧了瞧善兰,见她神色已经恢复了如常,不免关心一句:“昨日睡得可还安稳?”


    善兰点点头:“喝了安神汤,睡得极好。”


    又主动说起了事情的进展:“陛下命羽林军搜遍了皇宫,并不曾在别处发现异样。如今宫中人心惶惶,净心殿内差点挤满了人呢。不过定妃和庄妃两位娘娘已经安抚住了各宫嫔妃,至今倒没有出什么乱子。”


    仙秾松了眉头:“没出事就好。”


    正月初二,要祭拜财神。


    祭祀活动结束,容承晔回到勤政殿,一眼看到站在廊下的仙秾。


    “陛下。”


    仙秾跟随众人福身,只是膝盖尚未曲下,胳膊就落入了容承晔的掌中,“好了?”


    仙秾微惊,众目睽睽之下还是顺着他的力道站直了身子,敛眸回应:“多谢陛下关心,奴婢已无大碍。”


    容承晔仿佛没有察觉她的不自在,松手之际,往殿内走去:“外面风大,进来。”


    仙秾压下心中的慌乱,跟着进了内殿。


    不多时,宫人们也鱼贯而入,为容承晔换下衮服和冠冕。


    他没避讳着仙秾,以往也没叫仙秾侍奉过,仙秾也不是没见过他换衣裳,如往常般站在一旁时,不知怎的,却听他忽然唤了声。


    仙秾有点错愕地抬起头:“陛下?”


    “会更衣吗?”


    听清了他的话,仙秾手指微顿,如实地摇摇头。


    还未及细想,容承晔就收回了视线,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等宫人们都退了下去,仙秾都还有些茫然。


    陛下这是怎么了?


    容承晔回头看她这模样,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蹙,没人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但观望了这一切的程观眼中却掠过一丝惊骇,转瞬,又换成了笑意。


    “陛下,可要传膳?”


    午时的八仙桌上多了一道元宝汤。


    程观颇是殷勤地道:“陛下和仙秾姑娘多吃些,讨个彩头。”


    他甚少说出这种话,引得容承晔深深看了他一眼。


    仙秾垂下眼帘,轻轻谢过。


    午膳用罢,程观带着宫人退出内殿,留下仙秾与容承晔默默无言。


    容承晔的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身上,眸子幽深,仿佛蕴着千言万语,但最终,他阖了阖眸,声音平缓:“昨日是朕疏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面对容承晔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歉意话, 仙秾一时怔在原地,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奴婢惶恐。”


    这事怎会怪他呢?


    他好心让她回来歇息, 又让善兰陪着,又怎会料到玉屏桥有“鬼火”。


    仙秾轻抿唇:“是奴婢胆子小。”


    容承晔沉默地凝视着她, 忽然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到了嘴边的话, 又咽了下去。


    算了, 许是他自作多情了。


    仙秾隐隐察觉到今日的容承晔有些不大对劲, 她没往自己身上想, 而是找到善兰:“今日可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出乎意外的是,善兰的神色骤然一变。


    仙秾心里一咯噔:“怎么了?”


    善兰犹豫良久, 低声对她道:“今日是嘉乐长公主的忌辰。”


    仙秾当即愣住。


    见她这样惊讶, 善兰也吃了一惊:“姑娘不知道此事吗?”


    转念一想,仙秾此前在浣衣局,这件事又不曾大肆宣扬,倒也不奇怪了。


    善兰叹息一声:“正月初二, 按照民间的习俗,出嫁的姑娘会带着夫婿和儿女回娘家拜年, 宫里也是如此, 出降的长公主、公主们也会携同驸马和郡王郡主进宫来给陛下和娘娘们请安。”


    她没再说下去,但在仙秾看来, 这就是帝王情绪不对劲的原因。


    嘉乐长公主的忌日竟是在这样喜庆的日子。


    且听善兰的语气,嘉乐长公主的薨逝,似乎还有不可言说的隐情。


    仙秾没有追问下去,却倏然想起了那日容承晔问她这名字是何人所取,她答“嘉乐公主”后,他沉默的态度。


    原来, 嘉乐公主已经薨逝了吗?


    她依稀记得,嘉乐公主与她的年岁一般大。


    仙秾心神一颤,猛地闭上了眼,不愿去想。


    宫里严禁私下里烧纸钱和祭拜,仙秾思来想去,同善兰说了一声,便去了趟净心殿在佛祖跟前为嘉乐长公主上了柱香。


    她想告诉嘉乐长公主,仙秾这个名字,她真的很喜欢。


    只是她刚从净心殿出来,不知打哪来一个橘色的东西,飞快地朝她奔来。


    仙秾有点措不及防,也吓了一跳,好险就要跌倒。


    幸而有人及时喊了一声:“柑橘!”


    仙秾这才稳了稳心神,低一低头,看清了脚边那圆滚滚的东西的模样。


    “喵喵——”


    原是一只小狸猫。


    仙秾有些稀奇,抬头看向方才出声的人,她忙福身见礼:“奴婢见过充容娘娘。”


    这时候她不由地有点庆幸自己在宫宴上记住了房充容的样子,否则见了主子,却叫不出名号,就显得太失礼了。


    话音才落,便有人上前扶她起身:“姑姑快快请起。”


    仙秾心中诧异一瞬,顺势起身。


    扶她之人,却是房充容。


    房充容一身浅紫色宫装,面色苍白,眉眼间透着些许病色,看向她的目光含着些许歉意。


    脚边的那只狸猫被她身边的宫女抱在了怀里,仍旧叫个不停。


    见仙秾看过来,房充容略略松手,退后了两步,她不大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对不住啊,姑姑,是我没看管好柑橘,方才可撞到您了?”


    仙秾立即回神,语调中蕴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奴婢无事,多谢娘娘关怀。”


    狸猫又叫了几声,仙秾听那宫女小声不断地安抚着,场面有些尴尬,仙秾正要告退之际,房充容忽然轻声问:“姑姑可是来拜佛的么?”


    她的声音轻柔,仿若春风拂面。


    仙秾没有迟疑称“是”。


    房充容仿佛笑了一下,温声道:“姑姑可也是被昨夜的事吓着了?”


    不等仙秾回答,她自顾自说下去:“其实世上哪有什么鬼啊神啊,不过是有人在背后故弄玄虚,我向来不信这些的。姑姑不必担心,我相信要不了多久,真相定能大白于世。”


    仙秾低着头,对她的话不可置否,但心中不由地纳闷房充容怎么好端端地对她说这些。


    “喵喵——”小狸猫适时地叫了两声,仿佛在附和这句话。


    花莺“哎呦”一声,语调微扬:“娘娘您瞧,柑橘也是这样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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