嫔妃们异常的举动,没逃过太妃锐利的双眼。


    她的声音不大,却不容忽视:“都在看什么呢,让哀家也看看?”


    被太妃察觉,众人不约而同地低眉敛气。


    庄妃是知情者,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帝王后,便对着太妃嗔笑:“想来是觉得太妃娘娘今日格外光彩照人吧,别说各位妹妹们了,便是妾身也没法从太妃娘娘身上挪开视线啊。定妃姐姐,您说是不是?”


    定妃点头附和:“是啊,太妃娘娘,见您凤体安康,妾身们实在欣喜。”


    太妃被哄得一阵笑。


    庄妃接着道:“这也是陛下孝心有嘉,让各宫姐妹去给太妃娘娘侍疾。”


    容承晔适时地颔了颔首。


    见状,太妃脸上的笑容更加浓厚了。


    气氛一时其乐融融。


    谈笑过后,庄妃又状似不经意地提了句:“太妃娘娘可不知,萧贵仪近来按照陛下的吩咐,给您抄了不少祈福的经书呢。”


    “哦?”太妃目光一顿,“萧贵仪这孩子,倒是个实诚的。”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下方便传来一声惊呼:“萧贵仪!”


    作者有话说:


    感情进展会比较慢,且女主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男主不会干扰她的选择。


    第29章


    听闻嘈杂声, 太妃不免不悦地皱眉。


    庄妃心下一惊,忙厉声呵斥:“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定妃也跟着问了句:“怎么回事?”


    人影交错, 但嫔妃们并未乱了分寸。


    最先站起来回话的是柳小仪,她蹙着眉尖, 眉眼间好似格外委屈:“回陛下、太妃娘娘, 妾身也不知萧贵仪方才是怎么了, 好端端地将酒水洒了妾身一身。”


    庄妃瞧了她一眼, 冷下声音:“萧贵仪, 怎么回事?”


    萧贵仪被巧珠扶起来时,整个人都是一副晃晃悠悠的样子, 像是喝醉了, 且醉得不轻。


    “上酒来……我还要喝……”


    以她的情况,根本回不了话。


    巧珠急得不轻,替自家主子请罪:“主子不慎喝多了,还请陛下和太妃娘娘恕罪。”


    但她人微言轻, 解释不如不解释。


    见状,庄妃的心猛地一沉。


    嫔妃们轻捂住口鼻,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错愕。


    这可是失仪之举。


    不说她们, 太妃也没见过这样不得体的场面,她不由地也愣了半晌。


    容承晔眉头狠狠一皱:“将萧贵仪带下去!”


    帝王一声令下, 立即有宫人上前,动作不算温和地架起萧贵仪的两只胳膊,将人往外拉。


    巧珠面色微微发青,但眼下没有她说话的份,她只能惶惶不安地跟着萧贵仪,被人带离安福殿。


    庆妃悄然攥紧了手指, 心里没由来地一阵烦躁。


    她精心操办的宴会,又一次被人毁了!


    看着离开的萧贵仪和还站在原地的柳小仪,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没好气地道:“柳小仪,你还不回去换一身衣裳。”


    柳小仪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到容承晔身上,见他没有看过来,只好乖顺地应是:“妾身告退。”


    和乐的气氛被这么一打断,太妃很快没了多少兴致,早早离开了宴会。


    容承晔亲自送太妃回了颐安宫。


    与其他宫室相比,不远处的颐宁宫显得格外寂寥安静,连廊下的光都是零星的。


    御辇路过颐宁宫时,仙秾不由地觑了眼容承晔。


    可昏暗的夜里,她并不能瞧清他脸上的情绪。


    他自幼就被抱到了太后膝下,由太后教养。


    相处了近二十年的时间,他对太后真的如此无情么?


    先帝膝下的皇子也有数名,听说最偏疼的就是他。


    不仅是因为他像先帝、人又聪慧,更是因为他的养母是太后。


    太后入宫晚,但甫一入宫就得了先帝的宠爱,一度宠冠后宫。


    太后喜欢玫瑰花,先帝就为她开辟了朝露苑,种了一园子的玫瑰;太后家世不显,先帝就想法设法抬高她的母家;太后入宫几年一直不曾有孕,先帝就将年幼的容承晔抱到了她的宫中,让她抚养。


    可以说,没有太后这个养母,序齿并不在前列的容承晔根本不会值得先帝为他扫清所有障碍,立他为储。


    他今日得到的一切,有八成来自于太后。


    这样的情况下,他会对失去了先帝庇护的太后不管不顾吗?


    仙秾不知道,但经过这段日子与他的相处,她觉得他应当不会如此。


    那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让母子二人变成如今这样?


    她的目光毫不遮掩,看得久了,容承晔终于没忍住开口:“一直看着朕做什么?”


    仙秾当然不会将心里话宣之于口,生硬地转移话题:“陛下还要回安福殿吗?”


    容承晔偏头看她一眼,“饿了么?”


    仙秾诚实地点点头:“有一点。”


    “去用膳,”容承晔不容置疑地道,“回勤政殿。”


    仙秾差点惊呼出声:“陛下,今日是除夕。”


    安福殿的宴会还没有散场。


    和普通的百姓们一样,除夕夜,宫中所有人都要守岁。


    身为帝王的他,怎好因为她要用膳,就离开安福殿呢?


    若是这事被传出去,那她真是没脸见人了。


    她放轻声音道:“奴婢在偏殿也能用膳。”


    容承晔盯着她两息,到底顺了她的意思,对程观吩咐:“传膳去偏殿。”


    仙秾又小声对程观提醒:“不要被人发现了。”


    她的声音很小,但容承晔却听在耳中,他不由地挑了下眉,疑惑地问出口:“又不是与人私会,用个膳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仙秾被这话堵得喉咙一噎。


    这话说得也太不正经了吧?


    她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明明先前他也是打着柳小仪的幌子给她送红萝炭,怎么这会儿却说起她来了?


    她心里臊的慌,心里话脱口而出:“奴婢也是跟陛下学的。”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仙秾,赶忙找补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陛下恕罪。”


    容承晔结结实实愣了一会儿,才恍然看向女子。


    方才她的模样,很是鲜活。


    像极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宫中的女子多是一副模样,言行举止都表现得一丝不苟,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错。


    她不一样,他看到过她身上带着那股蓬勃的旺盛力,真实又鲜活。


    让人忍不住向往,目光忍不住追随。


    没人知道,他其实很早之前就见过她。


    他也没想过,长大后的她会变成另一副模样。


    在这深宫里,每个人都活得不容易。


    他清楚这一点,所以更加惋惜,也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再见到她。


    她如蒙尘的珍珠,他相信,终有一日,他能擦拭干净上面的灰尘,让她重新绽放出属于她的光彩。


    仙秾低头懊悔着自己方才的口无遮拦,见容承晔良久都不说话,不由地心神一颤。


    都说伴君如伴虎,她怎么就差点忘了呢?


    容承晔闭了闭眼,恢复了寻常的神色,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跟朕学的?”


    他哪里听不出她指的是哪件事。


    容承晔收了笑声,意味深长地评价一句:“你倒是好学。”


    仙秾的脸霎时间红了个彻底。


    一直到回了安福殿,仙秾脸上的红晕才逐渐褪去。


    知道她心里担心什么,且不想惊动旁人,不用容承晔没有明说,程观就安排得妥妥当当。


    帝王一回来,正殿里的气氛更加热闹,这也衬得偏殿格外安静。


    仙秾用膳时,善兰陪在她身侧。


    她拿着筷子,有点迟疑地劝道:“善兰,你也坐下吃点吧?”


    善兰却摇头:“姑娘吃吧,奴婢方才垫过肚子了。”


    仙秾又劝了两遍,善兰始终拒绝。


    仙秾低头看着眼前的玉露团,声音细若蚊蝇:“我也只是一个宫女,不是主子。”


    善兰听见了,又似乎没有。


    半晌,她缓缓蹲下身来,略微仰头看着仙秾道:“姑娘,是宫女还是主子,都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嫔妃之间的高低尊卑,也取决于陛下圣宠。


    得宠的人,总是被人高看和敬重些。


    仙秾想了很久,终是将心中的疑虑问出来:“善兰,你想让我成为主子是吗?”


    回想起善兰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带有目的性。


    让人很难不怀疑她的用心。


    善兰没有否认,她浅浅笑道:“奴婢没想瞒过姑娘。”


    听她亲口承认,仙秾忽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她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觉得她可以?


    善兰“唔”了声:“一种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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