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的宫女而已,若非萧贵仪和今日的事,没有人会关注到她姓什么、叫什么、是什么模样,更不会有人刻意打听了。


    杨贵仪默了默,又摆摆手:“不必打听了。”


    “一个宫女罢了。”


    并不值得她费心。


    浣衣局


    前脚得了定妃娘娘的赏银,后脚钟贵仪的膏药又送来了,这可让宫女们好生欢喜了一番。


    仙秾握着手上被分到的膏药,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钟贵仪与宫里旁的主子不同。


    她是一个善人。


    而善人,会有善报的。


    也不知是不是仙秾的想法灵验了,还是什么别的缘故,没过几日,她在浆洗衣物时就听道了一则有关钟贵仪的消息。


    浣衣局的宫女们对钟贵仪心有感恩,言语间也带了几分敬意:“钟贵仪被陛下召到御前了。”


    说话的宫女与荣幸焉:“钟贵仪可是新入宫的主子中,第一个被陛下召见的呢。”


    仙秾听着,也不禁抿唇一笑。


    真好啊。


    入宫一个月,新妃们终于开始在宫中展露头角。


    其中,除了钟贵仪,就属柳美人风头最高。


    钟贵仪靠着钟家和太妃娘娘,而柳美人的家世也不俗,她是户部侍郎之女,外祖母还与皇室沾亲带故,家底丰厚,她出手也阔绰。


    仅仅见了陛下一面,就高兴地给伺候的宫人们发了赏银,连远在浣衣局为她浣洗衣物的仙秾也沾到了一点光。


    收到赏银时,仙秾都愣住了。


    她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大方的主子。


    旁的宫女看着,也都眼馋不已,但眼馋归眼馋,谁都没有主动搭话仙秾。


    她们之间好像在私下里达成了什么约定,将仙秾孤立了个彻底。


    连素裹也渐渐疏远了她,不与她说话了。


    扶桑下定决心考取女官之身,白日里做活,晚上还要点灯学文断字,刻苦得很,并未察觉到这一点。


    仙秾压下心里的苦涩,也没有打扰她。


    倒是几次去邬姑姑屋子里,被邬姑姑察觉了,只是仙秾不肯让她担忧,怎么也不愿说。


    赶在十一月来临前,柳美人被晋为贵人,成为新妃中第一个被晋位的人。


    这一次,仙秾收到的赏银更丰厚,都比得上她半年的月钱了。


    她虽还未见过这位柳贵人,可面对这样大方的主子却很难生出不喜。


    说来,如今后宫的人员倒也不复杂,当今践祚后,进行了两次采选,但主位娘娘却屈指可数。


    元盛元年秋礼聘入宫的五位贵女,分别占据了四个妃位和一个充容之位。


    而由元盛三年采选入宫的六位新人,只有两位脱颖而出:一位是瑛贵嫔,一位是玉贵嫔。


    陛下对于后宫嫔妃的位分给得并不算大方,唯有得宠者才有机会逐步往上升,譬如与这两位贵嫔一道入宫的袁氏,她至今也才是贵人之位。


    这也难怪柳贵人晋了一级会这般高兴了。


    两日后,瑛贵嫔有孕月余的消息传了出来,柳贵人的风头这才被盖住了几分。


    瑛贵嫔本就得宠,加上帝王膝下本就子嗣稀薄,这一胎便显得格外珍贵。


    因而有孕的消息一经曝出,瑛贵嫔就得了帝王和太妃以及各宫娘娘、主子们的贺礼。


    太妃对这个未曾出世的孙儿也十分看重,除了厚重的赏赐,还派了一位资历深厚的嬷嬷到瑛贵嫔身边照料。


    谁都知道,只要瑛贵嫔平安生产,不论诞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至少会往上升半个品阶。


    当初,庆妃娘娘不就是生了皇长子,由婕妤越级晋到了妃位吗?


    如今正二品四个妃位虽然已经满额,但从二品的位置却大有空缺。


    这也就意味着,瑛贵嫔极有可能成为仅次于四妃之人。


    嫔妃们的心情如何,仙秾不知晓,但浣衣局的宫女们却为此津津乐道。


    尤其是顶替了仙秾为瑛贵嫔负责浆洗衣物的银妆,因着得了丰厚的赏钱,脸上一派扬眉吐气的笑意,连走起路来都带了一阵风。


    私下里,扶桑看不过去她那副得意的模样,还在屋子里对着仙秾嘀咕:若非是巴结了姚姑姑,这份赏赐该是你的。


    仙秾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毕竟,柳贵人给她的银钱更多。


    ***


    秋风阵阵吹来,泛黄的叶子落了一地,一场秋雨降下,气温急剧下降,长安城好似一夜之间就进入了冬日。


    入了冬,浆洗衣物就成了一件极其困难之事。


    不仅如此,早起也变得异常艰难。


    窗外还没有光亮,浣衣局的宫女们便要起身,开始一日的劳作,日子不可谓不艰苦。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人便开始变得麻木。


    仙秾麻利地将手里的衣物洗完,晾晒在院子的竹竿上,搓着手去到用饭的屋子里。


    到了冬日,宫人们每个月都有一定份额的炭火,靠着这份炭火取暖。


    但谁也没料到温度骤降,一夜就从秋季转了冬季,掖庭局都还没来得及给宫人们分发炭火。


    外头的风冷得刺骨,宫女们缩在耳房里,喝着热水暖身子。


    屋子里传来阵阵交谈声,间或几句轻笑。


    仙秾停了一停,抚平袖口的褶皱,才掀开厚重的门帘走进去。


    却不料,她一进门就冷不防地与人相撞,力道之大,速度之快,让仙秾都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手臂和胸口倏地一热。


    杯盏里,滚烫的茶水尽数浇下来。


    作者有话说:


    宫斗文,<a href=tuijian/nvpeiwen/ target=_blank >女配</a>会比较多成长型女主,逐渐转变思路下一章有男女主对手戏


    第13章


    “咔嚓——”


    “哎呀——”


    茶盏落地声和人的惊呼声交叠在一起,立即吸引了诸多的视线。


    仙秾忍着痛意看向与她相撞的人——银妆。


    她分明一脸担忧的模样,可仙秾却在她的眼眸里看见了明晃晃的讥笑和嘲弄。


    她蹙着眉,语气担忧:“仙秾,你还好吧?”


    仙秾一激灵。


    这一刻,她无比确定,银妆就是故意的。


    她的沉默,让对面的人变本加厉:“我可不是故意的,谁让你进来得这么突然,你瞧,我刚倒的水和这个茶盏都没了……”


    说话间,宫女们也围上来,素裹上前来,却是关心银妆:“银妆姐姐,你还好吧?”


    她一开口,余下的宫女也你一言我一句地关心起来。


    仙秾站在银妆的对面,看她被人簇拥着,呵护着,而她的周身却空无一人,仿佛在这些人眼里她不存在似的。


    仙秾喉咙发紧,扫了她们一眼,心里有了计较,便也不欲在此处多做停留,与她们争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强轻压下去,挺直腰背,转身掀帘,走出了茶水间。


    幸好她自己今日穿着不算单薄,热水都被袖子和胸前的衣裳吸干了,并未将她烫伤。


    只是,这件衣裳却穿不得了。


    仙秾咬着牙,打着哆嗦将衣裳换下。


    这身衣裳不比湿了的那件厚实暖和,却也没办法,明日才是宫女们领月钱和份例的日子,她还得再忍一忍。


    看着湿透了的衣裳,仙秾眼睫轻颤,难得有些发怔。


    酸楚的情绪缠在她的心上,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仙秾突然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明知银妆是故意针对她,她却不敢反击回去;明知众人对她满是恶意,她却还奢望有人注意她、关心她。


    她们怨她连累了她们,她理解,可她要怎么做,才能熄灭她们心中的怒气,让她们原谅她呢?


    还是说,她什么都不用做,任由这个情况保持下去?


    她不知道。


    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无措。


    ……


    不知是衣裳湿了又吹了冷风,还是一夜没睡好的缘故,翌日晨起时,仙秾莫名觉得头晕乎乎的,嗓子也有些发痒,还连着咳了好几声。


    她摸了摸额头,好在没有发烫。


    忙又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些。


    扶桑起得比她早些,已经打了一盆热水进来,还给她分了一半。


    仙秾打起精神下了床,用沾了热水的帕子给自己擦了脸,洗漱收拾了一番,就去了耳房里。


    用过早饭,天色微微亮起来,一轮红日从东方缓缓升起,看样子,今日会是个极好的天气。


    各宫的宫女也在这个时候将要浣洗的衣物送来了。


    柳贵人的衣物是由一名叫拾翠的宫女送来的,只是今日她送完衣物却没急着走,而是原地打量了一番仙秾,才问:“你叫仙秾是吧?”


    仙秾不明所以地点了下头。


    拾翠静静地看着她,语出惊人:“我家主子想见你一面。”


    仙秾愕然,差点失了声。


    好一会儿,她才惊疑不定地开口:“柳贵人要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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