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的宫女瑟瑟发抖,几乎要委屈地哭出声,但眼泪只敢在眼眶里打转,并未滑落下来。


    姚姑姑视线转了一圈,点了个人出来:“听烟,你来说。”


    听烟同她是<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关系,平日里与她最是亲近,在宫女中也最受她的看重。


    “回姑姑的话,”听烟站出来,声音平稳,“今日奴婢们本约着去净月台散散心,可一过去,就被萧贵仪拦在了门外。萧贵仪直言奴婢们犯了规矩,要将此事禀告定妃娘娘。”


    “眼下,萧贵仪和钟贵仪两位主子已经去了长华宫。”


    姚姑姑听完,心里就是一咯噔,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全看定妃娘娘对宫女们钻空子的态度。


    若是追责,她作为浣衣局的掌事姑姑,便难逃辞咎。


    邬姑姑的下场,就摆在眼前。


    她本能地打了一个寒颤,旋即问:“平白无故的,萧贵仪怎么会来净月台?”


    听烟看了眼仙秾,迟疑地道:“据萧贵仪说,是因为……仙秾。”


    姚姑姑自觉有了方向,目光一扫,直接定在了仙秾身上。


    仙秾损坏了萧贵仪的衣裳,被萧贵仪罚跪在太液池,而后被刚入宫的钟贵仪伸以援手。


    很显然,这件事让两位主子之间有了龃龉。


    而仙秾,夹在两人之中。


    “仙秾,”她的话重逾千钧,直压得人喘不上气,“因你一个人的过失,就牵连了我们浣衣局的所有人。”


    仙秾唯有沉默地听着她的数落。


    没人回嘴,偌大的浣衣局就只有姚姑姑的声音。


    姚姑姑说了半晌,嘴都要说干了,她觑了眼天色,索性道:“在这跪好了!”


    “你们都是浣衣局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日之事,不仅仙秾有错,你们也有。”


    “今日的午膳就不必用了,都给我跪在这好好反省!”


    没人敢反驳。


    姚姑姑言罢,甩着袖子离开了院子。


    刚刚跪了那么久,又遭姚姑姑一顿斥责和责罚,本就心里难受的众人无处发泄自己的火气,看着身旁的仙秾更加不顺眼了。


    不能起身,不代表她们不能口头挤兑。


    “若不是你,我们能被萧贵仪责罚吗?”


    “看我们和你一样都被罚跪,你心里其实可高兴了吧?”


    “亏得邬姑姑先前一直夸你手巧心细,若不是你损坏萧贵仪的衣裳,能有今日之事吗?”


    见仙秾一声不吭,她们埋怨起来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萧贵仪是主子,她若是存心找我们浣衣局的麻烦,往后难道要我们都陪你受罚吗?”


    “要我说,你就该去永安宫门前跪着,跪到萧贵仪原谅你为止。”


    ……


    诸如此类的话语数不胜数。


    仙秾对此一概不接,任凭她们恶语相向。


    她知道,此时,她不论说什么都是错的。


    是她得罪萧贵仪在先,否则萧贵仪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净月台拦堵她们,还将事情闹到定妃娘娘面前。


    定妃娘娘在宫中的口碑和声望很高,但这并不意味着宫女触犯宫规的事就能轻轻揭过。


    她同陛下一样,都极其重视规矩。


    即便钟贵仪为她们求情,她们恐怕也很难逃过一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煎熬的。


    宫女们说久了,见仙秾仍是毫无反应,她们的神情也如霜打过的枝叶般耷拉了下来。


    素裹低低地道:“早知如此,我们就不该去净月台……”


    见她开始反省,宫女们一个接着一个,也开始心生后悔。


    是啊,早知如此……


    没多久,丹琴来到浣衣局。


    她一进来,就被院子里的情况惊住了。但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眨眼间,她就恢复了从容,看向迎上来的姚姑姑。


    “丹琴姑娘,可是定妃娘娘有什么指令?”


    丹琴是长华宫的掌事宫女,也定妃娘娘的陪嫁婢女,深得定妃娘娘的信任。


    所以在她面前,姚姑姑笑容可掬地解释这院子发生的事:“她们冲撞了主子,我叫她们好好反省反省。”


    她闭口不提净月台和触犯规矩的事。


    丹琴心里有数,也知道定妃的对此事的态度,只故作恍然,并未追问。


    她对姚姑姑微微一笑,表明自己的来意:“娘娘体贴浣衣局宫女平日里艰苦劳作,特意吩咐奴婢来发放赏钱。”


    听了这句话,姚姑姑愣了足足片刻,才反应过来:“定妃娘娘要给宫女们赏钱?”


    丹琴颔了颔首,示意身后的宫女上前,将一袋子的银钱递给姚姑姑。


    “这些银钱,就劳姚姑姑分发了。娘娘说了,浣衣局的宫女每人赏一个月月钱。”


    姚姑姑受宠若惊地接下,“奴婢多谢定妃娘娘。”


    丹琴来得快,走得也快。


    宫女们大多没见过她的面孔,但看姿态闲适地走进来,又看姚姑姑待她态度亲和,便多少猜出了她的不凡身份。


    一直等姚姑姑将丹琴的话高声传达出来,宫女们都还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姑姑,定妃娘娘不仅没责罚我们,还要给我们赏钱吗?”素裹性子急,不敢置信地问出口。


    “出息!”姚姑姑瞪了她一眼,神色却少了几许严肃,“定妃娘娘嘉奖你们做事勤恳,赏你们每人一个月月钱。”


    宫女们一阵欢呼,也顾不得腿上的疼痛了。


    这可是白得的一个月的月钱唉!


    于是都一瘸一拐地站起身,自觉排成一队,挨个走到姚姑姑面前领银钱。


    姚姑姑没有藏私,将银钱数清了,按顺序分到每个宫女的手中。


    “定妃娘娘赏的是浣衣局所有宫女,余下的银子,会分给今日不在场的宫女。”


    拿了银钱,宫女们一改垂头丧气的模样,纷纷对姚姑姑道谢。


    姚姑姑脸上也有了少许笑意:“好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不要耽误了明日做活。”


    定妃娘娘嘉奖浣衣局,她作为掌事姑姑,脸上自然有光。


    想到这里,她禁不住挺直了腰杆,目光隐晦地自仙秾脸上划过。


    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仙秾也不知道。


    她回了屋子,将这些银钱和前几日领的月钱放到一处,藏到床下的瓦罐里。


    入宫多年,她很少有用得到银子的情况,再加上邬姑姑明里暗里的补贴和逢年过节主子们的赏赐,这么积攒下来,她大概也有了两百两的身家。


    这些银子对主子们来说九牛一毛,却是她的立身之本。


    仙秾坐在床上,卷起去下裙查看。


    膝盖处原先已经结痂的地方又泛起了斑斑血迹,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就会变得青紫交加。


    她蹙了蹙眉,犹豫着要不要给自己上个膏药。


    可现下是白日,她那白瓷瓶拿出来若被人撞见了恐怕又说不清。


    扶桑进屋时,一眼就瞧见了在床榻上盯着自己双腿发愣的仙秾。


    她本就清瘦,双腿上也没有赘肉,显得十分纤细。


    可那膝盖上现在却触目惊心。


    听到响声,仙秾抬起眼,下意识地喊她:“扶桑——”


    其实告诉扶桑也无妨吧,扶桑受她连累今日也跪了这么久,她不能太自私了。


    只是枕头下的白瓷瓶还未拿出来,扶桑就不知从哪拿了一瓶膏药扔过来,嘴硬心软道:“我用不完了,给你吧。”


    仙秾动作一顿。


    见她没有反应,扶桑语气微冷:“怎么?还要我给你上药不成?”


    仙秾冲她扬起笑容:“没有,谢谢扶桑姐姐。”


    手中的瓷瓶却悄然放下。


    她拿起膏药,细细敷在两只膝盖上。


    这个膏药比不上御赐的膏药珍贵,也没什么好闻的气味,可仙秾却有股落泪的冲动。


    世上最珍贵之物,是真心。


    它,千金难换。


    望着安静垂眸的仙秾,扶桑冷不丁地问:“事到如今,你还想着要到二十五岁出宫吗?”


    仙秾身子一僵,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雨帘死后,她更加坚定了出宫的念头。


    而这个答案,显然不是扶桑想要听到的。


    好在扶桑也不需要她的回应,接着自顾自道:“我不想出宫,也不想在浣衣局当宫女了。”


    昏暗的屋子里,扶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会考入尚局,当上女官。”


    隔着不太远的距离,仙秾轻而易举地看到了她脸上的坚定,还有眼眸中的野心。


    扶桑也看向了她。


    仙秾以为她会问自己,但扶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良久,一直到出去,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门被合上后,仙秾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膝盖。


    她知道扶桑为什么忽然对她说这番话。


    女官有品阶之分,只要考上,就是官身,这相当于朝堂上的大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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