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娘娘自不必说,如今掌管后宫的定妃娘娘按辈分算是钟贵仪的堂姐呢!


    余下的话,仙秾便没仔细听了。


    草草吃了几口后,她就放下筷子,默默将所坐的桌椅收拾了干净,安静地离开吃饭之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此时的屋子里只留了一只蜡烛,静悄悄的,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扶桑躺在床上,显然已经睡着了。


    仙秾没有打扰她,小心地将盥洗之物放在盆里,到院子里打水漱了口、净了面,才重新回到屋内躺下。


    枕头下的瓷瓶硌到脖子时,她才陡然想起什么。


    仙秾掀开被子,瞧了眼自己的膝盖,青紫斑驳,瞧着很是瘆人。


    她是女子,自有爱美之心,昨儿一时间忘了涂抹,今日又忙碌个没停。想了想,仙秾还是打开瓷瓶,咬着牙细细在膝盖周围涂抹了一番。


    膏药没什么古怪难闻的气味,隐约还带了点香气,药性也温和,被涂抹之处清清爽爽的,煞是舒服。


    不愧是御赐之物。


    仙秾在心里感慨一番,倏然一怔。


    说起来,她入宫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天颜。那么昨日,帝王怎会将目光施舍到她身上,还特意赐下药膏?


    难道是程观?


    可她这个渺如尘埃的宫女,有什么值得御前红人程观怜悯或是示好的?


    仙秾百思不得其解。


    思来想去,没多久,她就沉沉睡去。


    后半夜里狂风大作,瓢泼大雨骤然而至,噼里啪啦地砸在窗子上。


    仙秾由梦中惊醒。


    屋内的蜡烛已经燃尽,窗外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但估摸着这会儿当有卯时了。


    仙秾抹了一把后颈,一手冷汗黏黏糊糊,虽也想不起夜里做了什么梦,但总归不是什么美梦。


    相隔一臂距离的床上,也想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少顷,一道叹息声自扶桑口中呼出。


    “扶桑……”仙秾下意识地想同她说话。


    蜡烛亮起,映照出扶桑过分冷漠的面容。


    仙秾倏地噤声,她再是迟钝,这时也察觉了扶桑对她的疏离。


    她咬住舌尖,在扶桑的注视下低了头。


    扶桑看了她良久,想等她道歉,等她给出一个解释。


    可惜,结果仍叫她失望。


    扶桑收回视线,冷嗤了一声。


    互不干扰地收拾妥当后,扶桑率先一步走出屋子。


    用过早饭,仙秾按照昨日的约定去找雨帘一道去引泉湖浣衣,院子里有人见她干站着不动,不禁刺了句:“别在这偷懒!”


    仙秾看向她,想起正好这人与雨帘同屋,她抿了抿唇:“银妆,你方才可瞧见雨帘了?”


    “雨帘?”银妆眉头极快地一皱,“说起来,我一大早就没见到她。”


    一旁的宫女搭腔:“我好像瞧着她往外头去了,该是去引泉湖了吧,她不是一直都喜欢去湖边打水么?”


    仙秾向她道了谢,端着盆准备去湖边寻人。


    也不知怎么回事,她的心忽然跳得极快。


    就仿佛,有大事要发生似的。


    “啊——”


    正在这时,有一宫女神色惊慌、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声音满是恐惧和颤抖:“不好了!”


    “……有人、落水了……”


    此时正是浣衣局宫女们用过早饭,开始做活的时候,听到这动静,一院子的人都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素裹,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怎么了?”


    仙秾离得近,将摇摇欲坠的宫女搀扶住,听她哑声道:“雨帘落水了……”


    她说得含含糊糊,但仙秾立即抓住了话里的关键字眼。


    她瞳仁一震。


    雨帘、落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浣衣局轰然间喧闹起来。


    仙秾气息一窒,陡然松开素裹的手臂,丢下盆就往引泉湖跑去。


    她跑得太快,周围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扶桑蹙着眉尖望向仙秾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院子里的人并不关心仙秾的离开,而是关心起脸色惨白的素裹,也有人赶紧将消息传给掌事姑姑。


    听闻消息的姚姑姑很快赶过来,面沉如水,一身冷气震慑住了众人。


    “好了,都下去做自己的事!”


    众人喏喏,立即四散而开。


    神情还未恢复镇定的素裹却没急着走,她满脸担心地对姚姑姑回禀:“姚姑姑,我方才瞧见仙秾方才去引泉湖了。”


    话落,姚姑姑眉宇间的皱纹更深了。


    就在院子里准备做活的扶桑动作一顿,目光晦涩地看向素裹。


    后者似乎也察觉了姚姑姑的情绪,小心地退下时注意到扶桑的眼神,便冲她轻轻一点头。


    她的眼底清澈无害,脸上似乎只有一点单纯的疑惑。


    扶桑收回视线,神色如常地颔首回以一礼。


    引泉湖


    雨帘被救上来时,已经没了气息。


    她约莫是不会凫水,又在湖中耽搁了太久,呛了许多水,腹部都已微微凸起。


    仙秾看着,感到彻骨的冷意。


    这一幕,似曾相识。


    带着人来的姚姑姑安排宫人将雨帘的尸首裹起来抬走后,回头见仙秾目光呆滞地站在边上,当即沉下声:“仙秾,谁让你到这来的?还不快回去做活!”


    仙秾暗自吸了口气,艰涩地开口:“姚姑姑,雨帘她——”


    “岸边路滑,雨帘不慎失足,”姚姑姑语气平淡、掷地有声,“你今日暂且替她将所有的活做完。”


    仙秾攥了攥手心,她莫名想到了那个在紫竹林被灭口的宫女,对外称是自戕,实则被人谋害。


    那么同理,雨帘当真是落水而亡吗?


    她一时间想了许多,但都不敢问出口。


    “还不走?”姚姑姑的声音如鬼魅般再次响起。


    仙秾有些狼狈地低下头,遮掩住脸上的慌乱与不安,她不敢再细想,乖顺地应着:“是,姑姑。”


    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传遍的后宫。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不出一个时辰,浣衣局有一宫女落水而亡的消息便传开了。


    消息传到宜寿宫时,钟时清恍惚了一下,她看向打听消息的小太监,轻声问:“可知道那宫女叫什么?”


    小太监还算机灵,立即回话:“奴才听说是叫个雨帘的,正是平日里负责给主子浣洗衣物的宫女。”


    一旁的青骊却明白自家主子何以这般询问,当即道:“不是昨几个主子遇见的那位宫女。”


    钟时清点点头,也不知该不该松口气,良久,她深深叹了口气:“既如此,你拿些银子去,同浣衣局的姑姑打个招呼,让人将她好生安葬了吧,也算全了我与她的主仆之缘。”


    小太监暗自咋舌,主子这也未免太仁善了。


    但善总比恶好。


    他恭恭敬敬地应下:“奴才遵命。”


    待小太监退出屋子,钟时清脸上的悲悯之色渐渐隐退,安静了一会,她才沉思道:“这事恐怕不简单。”


    青骊也一脸凝重之色地附和:“是啊,主子。按理,出了这意外,浣衣局的掌事姑姑也要担责。奴婢记得,这姚姑姑是为太妃娘娘所用,可……”


    一个宫女不慎失足落水,竟传得满宫皆知。


    岂不奇怪么?


    钟时清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扣,吩咐道:“近来让青帆多留意些各宫的动静,切记谨慎为上。我刚入宫,身上不知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


    青骊会意:“是,主子放心,奴婢会约束好宜寿宫底下的人。”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勤政殿——”


    “窥伺帝王行踪乃大忌,”钟时清眸光一凛,冷静地道,“御前的消息不必刻意打听。该知道的,陛下自会叫我们知道。”


    而不该知道的,也不见得能打听出来,反而会落了把柄,叫人拿捏。


    青骊点头应下:“奴婢明白了。”


    永安宫这边,萧贵仪的反应却平平。


    她先问了句:“哪个倒霉的宫女?”


    得知了宫女名姓,她就摆了摆手,让宫人退下。


    她并不关注,也不在意这件对她来说微不足道的小事。


    萧贵仪靠在椅背上,盯着宫女给她修剪指甲。


    时下是女子身份越是尊贵,越要留长指甲,表示自己的养尊处优。宫里的嫔妃也不例外,除了日常蔻丹,还兴起了戴护甲的热潮。


    不同材质的护甲适用于不同的身份。女子戴护甲既体面,又能彰显其身份。


    在等级分明的后宫里,护甲却并未有严格的佩戴要求,明面上如此,但私下里,嫔妃们之间却有一套不成文的尊卑规矩。


    上位者统一口径,表明态度,下位者便不敢言也不敢怒,久而久之,就约定成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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