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晟思及那个手残的恶徒,沉默了。


    沈清音将手放到他肩上,温声劝道:“我不是想饶过他们,只是想没有后患之忧,要么教训一顿,赶出青石小巷。要么扭送官府,让知县处罚,如何就如何。”


    “可千万别二者并罚,如此容易生出后患。”


    第85章 平淡美满是


    赵毅寻了几个衙差,分别逮了陈大郎和李二郎逼问。


    两个怂包,只稍一吓唬都承认了,说只是气愤不过,才会做出故意吓唬人的举动来泄愤。


    前者说自己不过上门询问周晟是否和沈寡妇暗通,便因周晟恼羞成怒而遭了一顿打,丢尽颜面,被人耻笑,也因此丢了木工铺子的活。


    后者也是气愤不过,他家阿娘也没说错,二人若不是早早有了首尾,怎会在半年时间就定了亲?


    他们不仅赔了银子,还要夹着尾巴做人,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二人一合计就想了这法子出气。


    李二郎狡辩:“比起周晟,我们也就只是进去弄乱了家具,滴了几滴鸡血而已,顶多就是入室盗窃未遂,杖刑二十棍。”


    赵毅笑了:“你们还挺懂。”


    “不过你们说盗窃未遂,难道就真的什么都没有偷盗?”


    陈大郎瞪大了眼:“你们想要诬陷我们?!”


    赵毅:“我可没有诬陷。”


    “你们只知盗窃未遂,杖刑二十棍,但你可知闯命官的宅邸,又是何罪?”


    两个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慌了。


    赵毅朝着他们笑了笑:“你们分明知道周参军剿匪,闹这一出不过是想嫁祸给山匪。”


    “你们想,若是沈娘子见了那一幕,肯定会被吓得战战兢兢,有段时间没法安生过日子。”


    “若是先让周参军见到这一幕,一瞬间没了理智,做了错事更好。”


    “你们甚至想好了最后的刑罚是什么,可唯独忘了,周参军是有官阶的。”


    “闯入寻常人院中才是杖刑二十棍,若是闯入寝室中,便加十棍。而闯入命官宅邸,刑罚加倍,再服役三秋。”


    “杖刑六十,我们这些弟兄打板子可不会轻,再服役三秋,也不知你们有没有命回来。”


    听到后头,两人的脸色都瞬间煞白。


    李二郎顿时跪了下来,磕头求饶:“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求官爷们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们计较!”


    陈大郎这会儿也知道着急了,他急头白脸道:“我们也是以为周……周参军先不仁,我们才不义的!”


    赵毅都想撬开这二愣子的脑袋瞧瞧,瞧瞧到底装的都是什么,才会在这个时候,还敢说出这种话。


    真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不,只是占了个臭,一点都不硬,怂包一个。


    “哟,嘴还挺硬,那算了,直接带回衙门,按公处理。”


    陈大郎一听,忙求饶:“错了错了,是我们错了!”


    赵毅给了几个衙差眼神:“给他们个教训,别太明显。”


    二人被拽着暗处打了一顿。


    而待入夜之后,被衙差拽回各家。


    ……


    周晟回来的第四日,沈清音从铺子回来,就看到有装着家具的板车拉离青石小巷。


    她到黄婶家门前,问正在纳鞋底的黄婶:“婶子,这是谁家搬家?”


    黄婶往外瞧了眼,纳闷道:“也不知咋地,这陈家和李家两家像是说好了似的,都在同一天,都是着急忙慌的搬家,好似惹了什么麻烦。”


    沈清音试探的问:“可是我想的那个陈家和李家?”


    黄婶点头,奇怪道:“若是他们真怕周晟报复他们,去年就该搬了,怎的这会儿才搬?”


    “听说两家都打算离开平安县,去外地谋生。”


    沈清音听到是这两家,对几天前家里一片狼藉的始作俑者也心里有了数。


    八九不离十就是这两家的人了。


    黄婶转了话题:“我早间去买菜时,看到告示了,说周晟剿匪,找回官银立下大功,都说他要升官了呢。”


    “你们这怕不是要搬去郡城了。”


    沈清音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黄婶也算是给她提了一个醒,若是周晟真升迁去郡城,她刚租的铺子咋办?


    还有锦佑又咋办?


    陆锦佑还有两个多月就要参加南山书院的入学考试了,不能因为这事而扰乱他。


    夜里,沈清音给周晟解开小手臂上的黑皮臂鞲。


    她问:“你立大功,是不是要升迁了?”


    周晟低头看了她一眼:“谁与你说的?”


    沈清音将拆下的臂鞲放到收纳的匣子中,应:“很多人都这么说。”


    周晟笑笑:“那你想我升迁好,还是不升迁好?”


    沈清音思索了片刻,道:“官越大责任越大,同时圈子也越复杂,活着也越累。”


    “我希望的是可以往上升,但官也别做得太大。”


    周晟点了点头。


    沈清音:“当然了,这只是我的想法,这是你自己要走的路,得你自己拿主意。”


    周晟将外束带解开,坐下脱鞋:“我不想离平安县太远。”


    “原先我封的七品官,是我自己要回的平安县任职司马参军一职。”


    沈清音讶异:“七品官就这么换成了九品小官?!”


    周晟笑笑:“家仇一直是我的心结。”


    “可我也知道,以我一个平头老百姓,肯定是报不了仇的,所以我就去从军,立功。”


    “后来知道滉山被剿,匪首在逃,又有消息说这些人回到了邵平,我也想回家,就自降为九品参军。”


    “如今任职不过一载,还未到四年秩满之时,除非有过人的功绩,不然也不会这么快有变动。”


    沈清音惊诧:“你这还不算大功一件呢?”


    周晟:“算,但其他县也有立大功之人。”


    “况且要往上升,也没有空缺,怎能说升就升?所以你便放心,起码还要在平安县待三载。”


    他去洗手,擦干水渍,走到她身前,双手落在她肩上,说:“便是要离开,也将锦佑带去,不会丢下他一人的。”


    沈清音点了点头:“那就好,有你这话,我也能肯定地与锦佑说,我们这几年不会离开,就是离开也要带上他,让他安心。”


    在这世上,对她来说,陆锦佑和周晟都已经是家人了,割舍不了。


    周晟与她道:“你也莫要想太多,我去先去沐浴。”


    沈清音拉了拉他:“陈家李家今日都搬走了。”


    周晟轻嗤一笑:“搬得倒是挺快。”


    沈清音:“你让他们搬的?”


    周晟颔首:“是我。抬头不见低头见,人心也难测,离得太近始终是隐患。”


    人的恶意很多都是一点一点积累的,累积成山便会倾倒。


    沈清音:“也是,今日刚闯空门唬人,他日就敢潜入行凶。”


    “诶”她叹了一声:“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还算是理直气壮,可当初信誓旦旦说清白,现在又成了夫妻,好像腰板子都没法全硬。”


    周晟正想劝慰她莫要想太多,又听她说。


    “但是!这也不是他们报复的理由!”


    “我们当时确实没有苟且,他们就是造谣!”


    “陈大郎也纯属他臆想,觉着我不接受他,就是瞧不起他!”


    “我们没错,有错的是他们!”


    周晟:……


    这反省转变的速度可真快。


    快到他都没来得及劝慰。


    她这性子挺好,看得开,不会让自己不开心。


    做错会改。


    但没错,谁都不能摁头让她认错。


    周晟眼里含笑:“我去沐浴,一会儿回来,等我。”


    她剜了他一眼:“等你作甚,今晚什么都不做。”


    那眼神劲劲的,让周晟心痒得很,拽住正要上床钻被窝的妻子,摁在怀里亲了许久。


    沈清音缓过劲来,佯装生气地锤了他几下:“要死了,像是把我的魂都吸走了。”


    “赶紧去洗澡,东奔西跑一天,脏死了。”


    她嫌弃了两句,就软着腿爬上床。


    她得缓缓,也得歇歇了。


    这几天为了宽慰高大悍猛却脆弱得秀色可餐的丈夫,都熬了几宿夜了。


    *


    周晟立功,郡守差人送了赏到平安县。


    有好布料八匹,银二百两,还有好些赏,什么吃食,首饰都有。


    这些都是郡守私人赏的。


    丢失官银是大过,是要问责的,郡守找回官银,将功补过了,自是欢喜。


    沈清音将银子存进钱庄,省得总担心家里会进贼。


    布料给锦佑选了一匹,等日后科考做衣裳穿。


    如今穿,太打眼,不好。


    两匹送去给舅母。


    即将要认作干娘的黄婶,也孝敬了一匹。


    余下的则留下自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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