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晟一上午都无法安心办公。


    他倒是没有怀疑阿音会不应,只是担忧生出变故。


    这担忧从何而来,说不清,道不明。


    当赵毅急匆匆跑来,转述青石小巷的情况时,他才知忧从何来。


    赵毅也是惊了。


    他家参军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直接上门提亲,让人惊叹。


    “参军,现在咋办,是直接回去抢人?”


    周晟面无表情,匆匆而出,应:“去李家商号找人。”


    赵毅明白了。


    堵人。


    与其去抢,让人觉得二人早有私情,还不如直接找人。


    ……


    李员外听到周参军寻来,连忙出来相迎。


    “不知周参军来,所为何事?”


    周晟拉他到无人一旁,开口就问:“你向青石小巷陆家寡居妇沈氏提亲了?”


    李员外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我家母确实是请了媒人,今日去提亲。”


    “我阿娘一直想让我续娶,沈英娘样貌与性情,人品皆不错,若为妻,也是极好的。”


    “不知周参军忽然问这些,可是有什么不对?”


    “那你可知前一日,我舅母已然当众说,今日也会聘请媒人上门提亲?”


    李员外闻言,面色一惊,连忙解释:“此事我不知,若知道周参军要向沈娘子提亲,我定会拦着家母。”


    周晟听着他并非全心全意提亲,只是因为母亲而提亲,不过尔尔,脸色也沉了沉。


    “两家媒人已然碰到了一起,你看如何解决?”


    李员外行商多年,自是最会看脸色,察觉到周晟脸色不好,便道:“我这就差人将媒人遣回来。”


    他转身,朝着自己的管事喊:“过来。”


    管事几步过来,他立马吩咐:“你赶紧去青石小巷,将我们家请的媒人叫喊回来,就说……李家有成人之美,沈娘子与周参军乃佳偶天成,天作之合。”


    管事应声,立马带人前去。


    李员外转回头看向周参军,赔罪道:“定是家母不知周参军与陆家有约,所以才贸然遣媒人前去提亲。”


    他一拱手,一礼:“我在这,向周参军赔礼了。”


    周晟扶住他:“不需要赔礼,我并没有放心上。”


    李员外松了一口气,随而道:“待周参军与沈娘子成婚之时,我必送新婚厚礼。”


    周晟颔首:“无他事,我便先回衙门。”


    “另外,我来寻过你之事,又为何事,还希望李员外莫要透露。”


    李员外点头:“明白,明白。”


    目送周晟离去,李员外也叹了一口气。


    去年在茶摊喝茶,恰好碰上隔壁面摊的妇人被为难。


    有妇人说她长得狐媚,用美色引得男人来吃面。


    她则直接向那妇人泼了一瓢脏水,直言骂回去。


    ——我貌好,你貌丑,心也丑。当街泼脏水,谁不会?要真打起来,我也不怕你。


    她拿着一把菜刀,模样凶悍,唬得闹事妇人一愣一愣的。


    将人吓跑后,却又藏到角落抹泪。


    听茶摊的东家说她守寡两年,两年来风雨不改地出摊挣钱,就为了供养亡夫胞弟上私塾。


    样貌好,性情坚韧,还心肠好,他确实对沈氏确实有好感,不然去年他也不会允阿娘差人提亲。


    昨日母亲提起沈氏出孝期了,被陆家亲戚逼得当众说改嫁之事,母亲问要不要再去提一次亲。


    他想起那日时而坚强,时而柔弱的妇人,心下微动,便应了。


    可若知晓周晟早提前说好提亲,他必然不会再去提亲。


    若是换成他人,他尚且有些许优势。


    但若是周晟,便没了优势。


    救命之恩也不该抢。


    再言身份,若能嫁为官妇,谁愿成为商人妇?


    *


    到了午时,有人跑回青石小巷,大声道:“李家走了,李家走了!”


    “周家是李家救命恩人,昨日不知周家也来提亲,今日才会碰上,时下知晓了,便回去了!”


    声量很大,几乎整个巷子都听到了。


    黄婶看向沈清音,笑了:“解决了。”


    “你也不用等了,待会媒人来了,我给你应了。”


    沈清音偏头,轻点了点头:“劳烦婶子了。”


    “劳烦什么,倒是可别忘了给我家多送些喜糖。”


    “嗯,一定。”


    “不过,婶子你替我与媒人说一下,虽然已经出孝期,可我还是想出了孝年再成婚。”


    黄婶想劝一劝,但一想也就几个月的事,便没再劝。


    周家媒人时隔一个时辰后,又带着礼来提亲了。


    这回没了阻拦,提亲很顺利。


    不出半日,周家与陆家寡妇沈氏定下亲事就传遍了附近一带。


    第72章 互帮互助


    周官爷和陆家沈氏婚事定下。


    青石小巷都在议论这事。


    无非有人瞧热闹。


    有人暗地里不看好。


    也有人说二人是否在暗地里有所苟合。


    议论的话没传到周家陆家耳中,毕竟谁都不想成为第二个李家。


    李家妇先前嚼舌根,给衙门交了一贯罚银。


    现在坐实了,也不能叫衙门将一贯钱赔回来。


    万一叫嚣,官爷将她拖去打板子,得不偿失。


    夜里,有人辗转难眠。


    有人就等着幽会。


    深夜,周晟等在院子里。


    没等来人,便等来捆在树枝上的一团纸。


    他解开来瞧,没有字,只有一副图。


    两个人在院子里卿卿我我,外头画了一个大耳朵的人在偷听。


    看到生动的图,周晟也没忍住笑了。


    她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走上了两阶木箱,朝着隔壁院子望了下去,也与隔壁妇人对上了视线。


    沈清音看到周晟,脸上笑容漾开。


    “锦佑呢?”他问。


    沈清音将手放在嘴边,压低声音应:“他情绪不大好,吃了暮食就回屋了,喊他一块吃夜宵,他也说不吃。”


    虽说对这婚事,陆锦佑是赞成的,但毕竟叫了五年的嫂子,忽然要嫁出去了,怎可能一点都不难受。


    “还有,你刚有瞧我给你的纸团吗?明白吗?”


    周晟:“早就已经勘查过了,有动静会与你说。”


    从军十年,这些事情早已做的驾轻就熟。


    听到他所言,沈清音就开始爬梯子,周晟伸手拉着她的胳膊。


    等她翻过来,周晟也下到平地了。


    沈清音也没落地,是周晟背着她进的堂屋。


    吃过了夜宵,沈清音去漱口。


    不知不觉,这家中也有了她的一份洗漱用品,也多了一双皮子做的便鞋。


    她兴冲冲地跑回来,对着收拾桌面的周晟说:“到下次了。”


    周晟疑惑地望向她。


    沈清音应得理所应当:“互帮互助呀。”


    周晟:……


    许是习惯了,她就是语出惊人,他好似也没有那么惊讶了,但这话还真不好回。


    “你回屋坐会,我去收拾。”


    瞧着周晟快步走出了堂屋,沈清音在背后乐得笑出了声。


    这个时候的男人最有趣了。


    明明什么都懂,却还没有施展,同时还恪守防线。


    他都不知道,他强忍克制时的神情到底有多欲。


    她可爱看了。


    周晟漱口回来,并没有看到活色生香。


    她在翻着桌面的书,在看。


    他问:“识字?”


    沈清音应:“跟着锦佑学了点,连蒙带猜,还是能懂的。”


    他走了过来,将她额边的一绺发丝挽到耳后,说:“这各地杂案纪要很是晦涩无聊,等过些时候,我寻些话本给你。”


    沈清音恰好看到分尸案,好奇心才被勾起,应他:“我爱看这些。”


    周晟:“爱看?不觉得可怕?”


    她视线落在内容上,摇头。


    不过晦涩也确实是晦涩,还得自己在脑海里将简短的一句话,再翻译一下。


    周晟:“你若看不懂,就问我。”


    见她似乎真对此有兴趣,也就不打扰她,也抽出一本陪她看,拿着蒲扇,朝着她方向扇去。


    期间抬眸望了她几回。


    她说的互帮互助,并没有实现。


    沈清音在烛火下看得眼睛酸涩,打了个哈欠,在书中折了个角,阖上书后,起身。


    周晟正想要送她回去,却见她转了个弯,坐到了床上,软绵绵趴在他肩上。


    “困了,就送你回去。”


    沈清音摇了摇头:“还有些事没问你。”


    “什么事?”


    沈清音脑袋耷拉在他胳膊上,问:


    “夏季大雁都飞去北边避暑了,李家都只能用大鹅代替,你怎么能找来两只聘雁的?”


    说起李家,周晟到底还是有些人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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