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转头看向他:“可是你能过去吗?”


    “你如今都还没缓过来呢!”


    周晟:“我已经在慢慢克制了,魇症已经有所好转了。”


    陈氏闻言一定,眼中带着期待:“真的有所好转了?”


    周晟点头:“在慢慢好转了,屋中家具也没有再添新痕。”


    陈氏顿时破涕为笑:“定是你阿爹阿娘在天上保佑着你呢。”


    周晟挂上淡淡笑意,点头。


    他如今每晚就寝前,都会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世道太平了,不需要打仗了,他日后会有爱人相伴,日子美满,不用再绷着了。


    许是这些念想起了作用,又或是频繁与阿音夜话,就寝时想的已经不是战场上的那些事了,是以魇症发作得也少了。


    “舅母,我与你保证,我定会成家,你也别太担心了。”


    “我能不担心……算了算了,都是那些没完没了的话,你听着也烦,我就不啰嗦了。”


    瞧着外甥慢慢在变好,她心里也欣慰,便暂时不烦他了。


    用了暮食后,周晟将舅母和表侄子送回家中后,才踩着暮色归家。


    虽不知阿音今晚会不会过来,他还是买了夜宵,回到家中也点上了灯笼。


    夜里又下了大雨。


    周晟便觉得她不会来了,正要收拾好桌子,却听到雨声中似有别的声音,他立即走出堂屋,一眼就瞧见倚靠在墙的梯子。


    他拿了伞疾步而出,朝着隔壁低声喊:“先别过来。”


    声音才落,就见一颗脑袋冒出墙头。


    戴着草帽的女子朝着他咧嘴一笑:“可是我过来了。”


    说罢,她又笑着补充:“想你了,就过来了。”


    她低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则仰着头仰视着她。


    那瞬间,周遭的雨声都好像没了声音。


    周晟能看到的,是雨夜中灿然明媚的笑容。


    能听到的,是一句“想你,就来了”,胜过无数蜜语的话。


    第66章 好喜欢好喜


    沈清音小心翻过墙头,踩着木箱下来。


    她一落平地,周晟立马用伞遮住她,伸手拉住她,十指相扣,牵她入堂屋。


    在檐下放下了油纸伞,进了堂屋,不发一言地将她的草帽和蓑衣脱下。


    她便是穿了蓑衣,可因着翻墙动作大,衣裳的袖子、衣襟,以及裙摆都被雨水浸湿了大半。


    沈清音撩了撩湿润的发丝,说:“湿答答的,不舒服。”


    周晟叹了一声,说:“这么大的雨,你怎还过来了?梯子湿滑,我也担心。”


    沈清音歪了歪脑袋:“方才不是说了,想你了,就过来了,便是大雪也拦不住我,更别说只是一场雨。”


    周晟闻言,眸色深了又深,他恪守的距离,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终是没克制住,手臂从她腰间缓过,猛然扣进怀中,握着她的后脖颈就吻了下来。


    力道凶猛,唇齿相撞,激烈滚烫的气息似要把她融化。


    沈清音被迫承受这激烈濡湿的吻,舌根发麻,但——她喜欢。


    喜欢男人的失控。


    喜欢男人的不再克制。


    她双手也攀附上他的脖颈,回应着他。


    感觉到了她的回应,周晟反应越发激烈,手箍得越发紧,似要将她与自己融在一起,不分开。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


    二人离开时,唇上有银丝拉扯。


    周晟埋在她的颈窝,平复这个比先前还要激烈的吻。


    “黏黏糊糊的,不舒服。”她的声音发软。


    何止只是身上的衣服黏糊。


    只有在夜深人静看文艺片与肉香四溢的文艺小说时,才会有的反应,这时候也来了感觉。


    周晟虽在军营听说很多荤素不忌的情爱,通晓很多,但却没有实践过,便觉得她说的仅是身上衣服黏糊,不舒服。


    他呼了一口粗气,嗓音沙哑道:“我送你回去。”


    “不。”她这才来。


    她翻山越岭似地爬墙过来,可不只是为了嘴一个就回去了。


    “可你身上衣裳湿了,容易受风寒。”


    “穿你的,不就行了?”她应得理所当然。


    周晟喉间一滚,低声问:“真要穿我的?”


    “昂。”


    周晟松开她,视线落在那被自己亲得红肿的唇,停留了两息。


    抬起手,指腹碾了碾她嘴角的湿润。


    “好,随我来。”


    他拉起她的手,进了屋中。


    屋中家具已换,也不用担心她瞧到那些满是疮痍家具,从而害怕。


    沈清音翻墙多次,还是第一次进入他的房中,踏足他最隐私的地方。


    她环顾一周,他的屋子简单至极,只有一张床,一个柜,一张桌。


    “你屋子东西好少,太冷清了。”不过也适合他沉稳内敛的性子。


    周晟松开了她的手,走到柜子前,打开柜子取出一件黑色的外衫。


    “以后,你想怎么添置都行。”


    他转头时,呼吸一滞。


    只见她已经坐在了他夜里躺着的床榻上,双足一晃一晃的,很是放松。


    这幅画面,宛如婚后。


    周晟将衣袍挡在了床上:“衣裳是我回来时,舅母做的,只穿了两回。”


    沈清音道:“都行。”


    周晟:“你先换,一会出来吃夜宵。”


    她轻点了点头。


    周晟退出了屋外,关上房门后,他几步走到桌前,连灌了三杯冷茶才稍稍平息燥火。


    房门传来吱呀的声响,传来轻快的声音:“我换好了。”


    周晟转头望去,顿时觉得那三杯茶水白喝了。


    墨黑的袍子衣襟颇大,露出一小片白得发亮的肌肤。


    她嫌袖口长,折了袖子露出一截小手臂。


    外衫只到周晟膝盖下方,穿在她的身上却是快垂地。


    他穿过的衣裳,如今穿在她的身上,紧贴着肌肤。


    由不得他不多想。


    沈清音在他眼前伸手一收:“回神了。”


    周晟回过神,轻咳了两声,移开了视线,喉咙干哑道:“先吃夜宵。”


    沈清音瞧见他纯情的神色,嘴角上扬。


    她转而瞧向桌面,红烧乳鸽,桃酥,红豆莲子羹,还有一个精美匣子与一个精致小架子。


    “这匣子和那小架子怎么回事?”


    周晟顺着她视线望去,伸手将匣子推到她面前:“你打开瞧瞧。”


    沈清音似乎想起了什么,猜测:“口脂吗?”


    周晟点头:“打开瞧瞧。”


    沈清音打开一看,惊了。


    六个熟悉的瓷盒。


    是她先前买过的胭脂铺子。


    那铺子的掌柜说过,这口脂有六种不一样的颜色,她纠结许久才挑了一个最喜欢的。


    六个颜色里,有两个是她不喜欢的,有一个她还有了。


    这太浪费钱了……


    “哇,你怎买了这么多!”她状似惊喜。


    算了算了,买都买了,要给情绪价值,不然以后就没惊喜了,日后再让他节省,今日就憋着。


    她拿起一盒,打开一看,虽是她不喜欢的颜色,但心里还是开心的。


    她每样都打开看了一遍,指腹沾上口脂,涂抹到唇上。


    才碰上唇,就觉得还有些发麻,果然还是亲得太狠了。


    她抹上了口脂,问他:“好看吗?”


    周晟视线落在那抹艳色上,唇角上扬,点头:“嗯,好看。”


    吃完了夜宵,大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


    周晟收拾好了桌面,问她:“可要回去了?”


    沈清音摇了摇头,说:“再待会儿,想与你说会儿话。”


    周晟有些奇怪,今日的她,似乎有些不同。


    好似比起先前,嘴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蜜,格外熨帖。


    周晟拉来椅子,坐在她身旁。


    沈清音很自然就靠在了他的手臂上,手顺着他的手臂滑下,五指从掌心掠过穿插过指缝,相扣。


    “我前日去祭拜锦佑他阿兄了。”她幽幽道。


    周晟也回握了回去,可听到她提起亡夫,嘴角抿了抿:“我知道,我本该去的,但我想,他应该不大想看见我。”


    沈清音只淡淡一笑,继而道:“我当时心想,为了尊重死去的人,就忽略了活着的人,这样不好。”


    “晟哥。”


    听到那声不一样的称呼,周晟的手指微微一蜷缩。


    他应:“嗯。”


    随后,周晟听见了这辈子都不会忘的话。


    她缓缓道:“过去的沈英娘心中只有亡夫,而现在和以后的沈清音心里都只有你。”


    周晟蓦地收紧了手,紧紧扣住了她的手。


    她就好似一块蜜糖,甜而不腻,每日都能让人忘记苦,尝到绵绵甜意。


    大概就是因为她的存在,让他觉得这日子有盼头,每日都能忘却在战场上永无止境厮杀的痛苦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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