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到晚都晒着,可不得热得像蒸炉。


    唉,又是怀念空调的一天。


    下半夜估计已散热,那会儿她再进屋睡。


    睡意朦胧时,围墙边上忽然传来“咚—”的动静。


    沈清音睁开了眼,满脸疑惑。


    大黑弄出来的动静?


    “咚—”的又是一声响。


    沈清音愣了愣。


    “咚—”


    她立马穿鞋跑到响动的位置,压低声道:“不管你是人是马,可别再咚咚响了。”


    再咚几声,都能将屋子里的陆锦佑给吵醒了。


    她说了话后,十来息都没再想起。


    她隐约有了猜测,压低声喊:“周官爷?”


    围墙的另一边低低地应了声“嗯”。


    这隔墙地下党对接,也是久违了。


    “怎了,周官爷有事?”


    问完后,她还得贴着墙听。


    如今两家都有旁人,她都怕被发现。


    隔墙那边,周晟倚墙,抬头望着明月,幽幽开口:“今日我去清泉街李府李员外家吃寿宴。”


    隔墙传来微弱的声音:“然后呢?”


    “我听说李员外好似向一个摆面摊的寡妇提过亲,不知怎的就想到了你。”


    沈清音听到他的话,正要反驳摆面摊的寡妇可能又不止她一个,可忽然想起之前黄婶的话,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这个李员外。


    这也是神了。


    她穿越才几个月,就遇上这么多桃花。


    也不对,李员外是沈英娘的桃花。


    “周官爷怎的会去李员外家吃席?”她好奇地询问。


    周晟眉头微微一蹙。


    她没有反驳,那就真的是她了。


    好半晌,沈清音才听到沉闷的声音:“先前受伤,便是去营救被山匪绑走的李员外。”


    “竟有这么巧的事?!”她都惊了。


    “你当时为何会拒绝?”


    “据我所知,李府家大业大,嫁过去就是富贵日子。”


    晚风从左面吹来,隐隐挟着很淡很淡的一丝酒气。


    沈清音皱着鼻子吸了吸,问:“周官爷今晚可是喝了很多酒?”


    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冒失,竟敢在他舅母还在家中,就与她敲墙接头?


    或许喝多了,又因为最近给她挡了太多烂桃花,今日又听到曾有人向她提亲,所以着急了?


    这墙补得真碍事,不然都能瞧瞧他现在什么模样。


    “喝了些许,许是酒烈,有些晕头。”


    “那周官爷舅母没煮醒酒汤?”


    “舅母孙子发热了,今日就回家去了,这几日应当不会回来。”


    话到最后,他忽然问:“要过来坐坐吗?”


    沈清音:……?!


    这果然是喝醉了,都敢说浑话了!


    她顿时没好气道:“怎就不是周官爷你过来坐坐呢?”


    她的话落下后,那边没什么声了,几乎瞬间,沈清音想起自己在和半醉的人说话,立马出声:“别,我是开……”玩笑二字未出,上空衣袂翻飞,人就已经从院子另一边翻墙过来,稳稳当当落了地。


    身手利落,真挺好的。


    但不应该用来翻墙。


    沈清音凭着月色瞧见人的时候,微张着嘴,人是懵的。


    就,这么过来了?


    周晟转身,眸色幽暗地望向数步之外的妇人,嗓音带着醉酒的哑意:“我过来了,在哪坐。”


    做?


    做什么!?


    沈清音惊恐。


    不过她脑子也只是荤了一瞬,便立刻清醒了过来。


    她这脑子怎尽是这些玩意儿!


    她晃了晃脑袋,随即上前。


    靠近的时候便闻到了浓郁的酒味,这到底喝了多少?


    她压低声警告:“莫说话。”


    她拉上他的手腕,往厨房拉去,还以为会费些力气,却是轻而易举地就拉动了。


    周晟垂下眸子,望向那抓着自己手臂的手。


    这是第二回 。


    将人拉到厨房门口,漆黑一片,什么都瞧不见,只觉得身后有炽烈热气隔着微小的距离,穿透过衣裳,覆在了肌肤上。


    她转身退后几步,双手落在男人坚硬结实的后背上,将人往里推。


    柔软温热的手心隔着一层薄衣,熨到了后背的皮肤,男人椎骨顿时升起了一阵麻意,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躯。


    沈清音将人推进了厨房,低声叮嘱:“先待着,我去去就来。”


    方才就想让人再翻墙回去,可这人都醉得胡言乱语了,万一翻回去摔了,她还得想法子过去救他。


    她回屋点了油灯,拿了屋里有的蜂蜜、红枣。


    才出堂屋,隔壁就传来陆锦佑呢喃不清的声音:“嫂子,怎么了?”


    估摸是听见了些许动静,半睡半醒。


    沈清音应:“肚子饿,做些夜宵吃,你要吃吗?”


    “我不吃了,我继续睡觉。”


    孩子一会儿就没声了,沈清音也就松了一口气。


    她拿着东西,提着油灯到了厨房,男人还是静站着不动。


    火光映在了男人的脸上,眼神好似都是裹着一层迷雾,是迷离,幽暗深邃的。


    她收回视线,低声念道:“等醒酒,有得你悔的。”


    她往灶台上的风炉点了火,说:“我给你煮醒酒茶,莫要耍酒疯。”


    男人定定地望着她,声音沙哑:“尚不算醉。”


    “都翻墙了,怎的不算醉?”


    “不是你唤的?”男人似是不解。


    沈清音默,懒得与醉鬼掰扯。


    周晟酒品尚且算好,不闹也不趁机轻薄,就静静地伫立在厨房门口,她也就不烦。


    只是视线炙热,叫人难以忽视。


    他又问:“为何当时不同意?”


    沈清音切了些姜片和红枣一块放进锅里,听到他这么问,转身,手掌后撑着灶台,好笑地望着他。


    “我们又是什么关系,我为何要向周官爷解释?”


    周晟抿了抿唇角,正要张口,却见对方将纤细的手指放在红艳水润的唇边。


    “嘘,酒醉后莫说浑话,有什么话,等清醒的时候再说。”


    柔和昏黄的烛火之下,好似隔着一层轻纱薄雾,美人更美。


    周晟闭上了嘴。


    她转回身,继续煮醒酒茶。


    厨房窄小,又烧了炉子,渐渐闷热,好似都能感觉到对方黏糊的热气。


    沈清音隐隐沁出了一层薄汗,可她不敢在院子里待着。


    陆锦佑只要一从窗户探头出来,就能看见这么大个身影,还不得被吓死?


    煮着红枣姜茶,她跑出去将蒲扇拿了进来,扇了几下,瞧着那杵在门边上的男人也一头汗,便也给他扇了几下。


    他忽地抬臂伸手过来,将她吓了一跳,往后一躲,但他的手却落在扇上。


    他从她手里将扇子取过,朝着她的方向扇风。


    一下子扇到两个人。


    沈清音微微眯眸瞧他:“周官爷,你到底醉没醉?”


    到底是真醉了?


    还是借醉来试探?


    “我现在是清醒的。”他说。


    沈清音探究似地盯着他的眼睛看,瞳孔确实没有涣散,说话也有逻辑,就是做事荒唐了点。


    明白了。


    五分醉,介于清醒与酒醉之间,这个程度,最能干出一直压抑着的事。


    瞧他一会远离,一会靠近的,约莫也是被情所困,折磨不清。


    沈清音嘴角上扬。


    她觉得她自个有些双标。


    被没有好感的人纠缠,让她倍感厌烦。


    这有些好感的,竟觉得有趣。


    她收回视线,转头搅拌醒酒汤。


    煮开后,便盛出来,放到水盆里待滚烫热意消减,她才舀了两大勺蜂蜜进去搅拌。


    端起醒酒汤,捧向男人:“喝了,会好受点。”


    周晟抬手接过,又是一口闷。


    沈清音好奇道:“按理说寿宴上的酒,应当是清酒,不易醉人的才是,周官爷你到底喝了多少,才喝成这样?”


    周晟喝了醒酒汤,肠胃有所缓解,他放下碗,朝着她的方向扇风,应:“与你提过亲的李员外,拿了一坛珍藏的好酒出来招待。”


    还特意提起提过亲的事,瞧来是吃味了。


    她好笑道:“这一坛子酒,周官爷怕是喝了大半吧?”


    周晟颔首:“嗯,虽比边疆的烈酒要绵柔,可后劲颇大。”


    “怎就喝了这么多酒。”她问。


    男人视线缠绵绕在她的脸上:“听了些闲话,心里颇为不得劲。”


    听了什么闲话,沈清音转头就能猜出来。


    昏暗的厨房中,男人眼神太过直白,幽暗缱绻,饶是见多识广的沈清音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她稍稍偏开视线,低声说:“周官爷你若酒醒了,便回去吧。”


    “还没醒。”


    沈清音:“可我觉得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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