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了方向,去了架阁库。


    跟在身后的赵毅心想这般紧张沈娘子的事,这情意是不是要明朗了?


    架阁库中属于青石小巷的旧案卷宗,不过片刻就寻到了陆家卷宗。


    周晟站在架子后,在光照不到之处,脸色阴沉可怕。


    丙子年间,七月十九,夜半子时发生的事。


    卷宗仔细说了当时情形。


    贼子潜入陆家,打晕稚童,欲对寡妇沈氏行不轨。


    最终手臂被砍伤,众人听到呼救,入了陆家将贼子擒住。


    贼子欲奸I淫未遂,杖打三十杖,监两年,至茂山采矿。


    周晟沉着脸阖上卷宗。


    手臂被砍伤,又杖打三十,便是不死,手臂很有可能已废。


    两年刑期将满,此人也快出来了,尚未知会不会来寻仇。


    周晟顿时觉得,沈氏待在他身边危险,不待在他身边,也危险。


    且如今面摊生意红火,她又姿容出色,缠绕上来的苍蝇也越发多了。


    她一个柔柔弱弱,只是嘴巴厉害的妇人,如何能应对一个个阴沟里的老鼠?


    *


    沈清音与黄婶说了今日在摊子上发生的事。


    黄婶啐了一声:“缺大德的老虔婆。”


    “要她家儿子真像她说得这么好,还缺讨不着媳妇?”


    沈清音:“她还在大庭广众下,将我的要求大声宣扬出去了呢,就是想让别人指责我贪心,像用流言蜚语,舆论将我压垮,从而答应她呢。”


    许是这戏码瞧多了,她都觉得小儿科了。


    黄婶拧眉:“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黏上来了。”


    “英娘,若不然你还是寻个好人家,先将婚事定下,不管今年还是明年,或者是过两年再成婚,紧要的是先有婚事,那些歪瓜裂枣也不至于再肖想到你头上来。”


    沈清音好笑道:“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事,而匆匆忙忙将婚事定下?那样太不负责了。”


    黄婶:“怎的就不负责了?这肯定是极好的人,才能定下,不是说随随便便就找一个人。”


    沈清音品出了别的意思,她笑眯着眼看向黄婶。


    “听婶子的话,好像是有了极好的人选呢。”


    黄婶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我瞧着周晟就挺好的,你们两家离得这么近,你要真嫁了,就好似没离家,还能继续照看锦佑。”


    “再说了,周晟家底丰厚,大小还是个官,你嫁过去就是官夫人,是奔着享福去的。”


    沈清音心说——她就知道。


    “婶子你说这么多,人家有这个意思吗?”


    “再说了,不说旁的,我要真做了官娘子,我也要继续挣钱,自己手里有钱,底气才足。”


    黄婶也是个人精,听出了点门道。


    要是真一点意思都没有,就以英娘的性子,肯定一开口就说不可能,哪还会谈什么对方同意,或是什么若真做官娘子之类的话。


    黄婶再接再厉劝道:“我不信周晟没一点意思,你瞧他帮衬你家多少了,换作旁人,他能这么上心?”


    “你刚不说了,还是他给出面喝退了那老妇,他要不上心,能这么尽心尽力地帮你?”


    “婶子你就别说这些了,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他有意思就有意思,没明说,就别乱猜了。”


    虽然她在心底也乱猜了。


    “行行行,我不乱猜了,若周晟真向你表明了,你呀就别急着拒绝,好好考虑考虑。”


    沈清音笑笑不语。


    说实在的,若是陈大郎,她想都不会想,直接就拒绝。


    但若是周晟的话,她还真会考虑一二。


    只是考虑的方向却不同,比如周晟身体有没有毛病?或是他的创伤应激程度如何?


    这二者对她来说,都是需要侧重考量的。


    若身体有毛病,中看不中用,她以后就体会不到快乐了。


    那直接是冷拒。


    若是创伤应激的话,看程度吧。


    有些假性的应激,渐渐地便会消失。


    可有些则是伴随一生的,对身边人都会造成影响,那她也不会冒险。


    来了这古代,总有一日,陆锦佑会娶妻生子。


    或者陆锦佑一辈子会将她视为嫂子,可他妻子又如何作想?


    受恩情的是陆锦佑,他妻子或许也间接受了些许益处。


    可不能因为这些许益处,就让他妻子也将她供成婆婆,毕竟始终是隔着一层的。


    将来他们若是渐行渐远了,她只孤身一人,也没有手机给她解闷,不得要个孩子来逗乐?


    若是遇到顺心顺眼的,当然也可以寻个男人,体会体会做成人且快乐的事,不然她总觉得会有些许的遗憾。


    第46章 一更


    沈清音没有被那两个老妇影响,她该挣钱还是得挣钱的。


    许是见城北也有石磨粉卖了,所以也有不少人来问,都是一些别处的摊子,也影响不到她摊子的买卖。


    沈清音见状,立马请了人,在家搭个四面通风的棚子,再在棚子下垒两口灶。


    她白日还得出摊,黄婶便会帮忙监工。


    沈清音收摊回来,黄婶便急着去茅房了。


    那些干活的工人,多是底层人,嘴贱得很,瞧见大姑娘小媳妇都想调戏两句,更莫说是寡妇。


    瞧着没了那老妇人,便朝着院子里容貌姣好的寡妇吹了一记口哨,再欲出言调戏。


    只是口哨声才响,隔壁院子就有一个老妇人大声骂道:“干活就干活,吹什么口哨,是不是不想干了?”


    沈清音:“?”


    她都还没开始骂呢。


    没一会儿,陈氏就从隔壁跑了过来。


    院子敞开,她直接进来,往院子和堂屋扫了眼,不满嘀咕道:“这黄婶去哪了,怎留你一个人在这?”


    沈清音:“她去上茅房了。”


    陈氏忽然加大声量,说:“他们要是敢调戏你,你就换人干,他们不想干,有大把人想干!”


    沈清音应:“陈婶放心,我也不会受气的。”


    “那最好了。”


    正在盖屋顶的两个工人也不敢说话了。


    整个下午,黄婶和陈婶都轮流过来看着。


    陈婶一听到马蹄声,立马走出巷子。


    见自家舅母从陆家出来的那一瞬,周晟还以为看岔了眼。


    他那舅母怎就登堂入室了?


    陈氏三步并两步走到自家外甥跟前,压着声说:“来干活的啥人都有,一会儿你去院子站一站,吓一吓他们。”


    周晟眉头一皱,问:“怎了?”


    “还能怎的?就是看人家年轻貌美,调戏呗。”


    话声才落,就见自家外甥脸色一沉,拽着马就大步流星往前。


    陈氏轻嗤一声。


    嘴比心还硬的臭小子。


    嘴上说什么远离断念想,可身体却诚实得很。


    周晟直接将马牵进了陆家院子。


    沈清音瞧见他进来,也愣了一瞬:“周官爷,你怎么来了?”


    周晟视线往帮工的两个汉子瞧去。


    “我得空,帮你看着,你去忙你的。”


    沈清音想说她现在也没什么可忙的,但转念一想,便点头:“那就麻烦周官爷了。”


    约莫是他舅母与他说了什么,所以他才会来帮忙监工。


    既然是好意,那就不要拒绝了。


    她小心翼翼上手摸了一把大黑马的马脸,大黑掀开眼皮瞧了她一眼,微微往她的手掌偏了偏头。


    沈清音很是惊喜:“呀,周官爷,你家大黑蹭我了!”


    周晟转头望去,目光落在她那张绽放着笑容的脸上。


    他想说,既然喜欢,若有机会,便让她试骑一骑。


    可这话此时此处不合适。


    沈清音摸了两把大黑马后,才去洗手回屋做些针线活。


    她准备多做两件贴身的衣服。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伙食太好了,该长肉的,不该长肉的地方,都长了。


    正在施工的两个汉子如今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动作比方才更利落了。


    余光扫了一眼坐在院子里的男人,总觉得那锐利视线似化为了实质的刀子一样,唰唰地往他们身上扎。


    他们只觉得头皮发麻。


    陆锦佑散学回来,看到周晟竟也在自家中,有些惊讶。


    “周大哥,你怎么会在?”


    周晟视线往快要搭好的棚子暼去,言简意骇:“监工。”


    陆锦佑闻言,望向院子里的棚子,当看到那两个光着赤膊,满身黏糊汗水的汉子,顿时反应了过来。


    他嫂子确实不适合监工,这两个汉子也是的,家中有妇人,竟还敢脱了衣服!


    有辱斯文!


    要是嫂子一个人监工,也不知这两个汉子会不会口出污言秽语调戏!


    棚子搭好了,两个汉子擦了一把汗,走到男人跟前,讪讪笑道:“爷,棚子搭好了,是否可以结算工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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