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了粉,黄婶也就归家了。
沈清音准备出摊前,就让陆锦佑端着石磨粉到隔壁敲门。
陈氏来开的门。
陆锦佑昧着良心说:“我阿嫂说昨日吃了陈婶菜包,今日这粉便不用钱了。”
陈氏忙道:“一码归一码,怎能不花钱呢。”
她瞧了眼汤碗里的分量,微微诧异。
她昨日可没说要多少粉,可今日送来的,足够一家五口吃的了。
瞧来,他们叔嫂二人也是知道晟哥儿的饭量的。
她试探道:“平日里,我外甥他也吃这么多?”
陆锦佑点头应道:“平时周大哥去我阿嫂面摊吃面吃粉,有时两碗,有时三碗,后边我阿嫂嫌多洗一个碗,便用一个大海碗装两碗半的量。”
陈氏恍然点了点头:“这样呀……”
她倒是好心办坏事的了,若她今日不要这粉,外甥还会去面摊吃粉,大意了。
陆锦佑送了粉,就说:“我先回去和阿嫂出摊了。”
说着就跑回家。
陈氏忙在后头喊:“还没拿粉钱呢!”
“这次不用!”
阿嫂都直接扣了。
他着实不明白,嫂子和周大哥两人,何时这么熟了。
他们拉着板车到摊子时,昨日沈清音见过的夫妇中的男人已经等在摊子前了。
她接了称来给他称了十斤粉,收了银钱后,男人也继续给定钱定明日的。
沈清音道:“定钱就不用给了,明日来了就直接称。”
男人拿了一次货,心安了,也就点了头。
等人走,客人陆续坐下。
正忙着,才抬头擦一把汗,就看到街对面一个眼熟的妇人。
中年妇人鲜艳的穿着,头戴红绢花,很让人眼熟。
这不是那日的媒人吗?!
怎的又来了?
视线稍一动,就看见那媒人身旁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娘。
那大娘倒三角眼,面颊骨偏高,嘴唇也很薄,这时正眯着眼在打量她这摊子。
打量了她的摊子,视线似乎也正要往她探来。
四目相对,沈清音挑了挑眉,没有半分怯弱。
沈清音看剧经验丰富,也看得明白。
若是没有意外,那估摸是光宗耀祖的亲娘来了。
她当时提了那么多的要求,都将媒人给吓退了,竟还将人给招来了。
黄婶当初预料得没错。
人贵有自知之明,但有的人,他偏生没有。
行,正巧她也无聊了,倒要听听对方打算怎么哄骗她。
第44章 一更。
陆锦佑前脚才去私塾,那对街的老妇人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媒人到摊前来了。
一见有空位,便一屁股坐下。
沈清音眉尾一抬,心说真真是来者不善。
不过,倒也能想得出来,若是个善茬,又怎么可能没有自知之明?
沈清音问:“二位想吃什么?”
媒人正要应,却被老妇人按了按手,转而定定地望向在摊前一动不动的沈清音。
“先上两杯茶。”
沈清音露出笑容:“隔壁茶摊一文钱一碗茶,二位想喝,我给你们唤一声。”
这一瞧就是摆谱,给她惯的。
老妇人闻言,眉头一皱,立马说教道:“你这怎做生意的,连茶水都不舍得给客人上一碗。”
沈清音笑道:“我这没茶水,隔壁有。”
她说罢就朝着隔壁喊:“丽姐这有人想喝茶。”
那边卖糕兼卖茶的大姐,膀大腰圆,嗓门也大,她一听就转过头来,大声问:“谁要喝茶?!”
那老妇人应当是舍不得钱的,话也没应一声。
沈清音见状,又笑应:“似乎又不渴了。”
丽姐大声嘀咕:“小气扒拉的,一文钱的茶都不舍得喝。”
丽姐有时说话难听,但给茶卖糕大方,平时大方,倒也没几个人会真和她红脸。
老妇人一听这话,脸色都黑了下来。
沈清音问:“你们二位要不要吃粉?不吃粉的话,可不要挡到后来的客人。”
老妇人抬头看过去,眯起眼,说:“先前我请了媒人来为我家三郎说亲,怎的,你不记得了?”
沈清音朝她身旁的媒人瞧了眼,那媒人许是心虚,眼神顿时游离了起来。
老妇人的声音不小,旁人也听见了。
沈清音:“你家三郎,谁呀,我哪知道?”
“就算真来人说亲了,既然没了下文,那就是我拒绝了。”
“既然不知道,我如今就与你再仔细说一遍。”
“我们吴家在平安县也小有声望,家中一座二进宅子,有亲戚在县衙担任主簿,便是府城的府衙也有亲戚当差。”
“我家三郎在酒楼里当账房,每月有一两三钱银子。”
“你先前提的要求是在城中有宅子,月俸一贯钱,模样俊俏,我家三郎也符合了。”
因着那老妇人的一声“说亲”,忙着去上工的人也不着急了,隔壁茶摊也多了许多人喝茶。
“你先前还说聘礼三十贯钱,还得继续供养你前小叔子念书考科考,我们也同意,你看看何时合八字。”
众人一抽气,无数打量的目光都落在了沈清音的脸上,估计都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仙,才敢提这样的要求。
沈清音算是瞧明白了,这是将她所有“过分”的要求公之于众,让他人知晓她有过分,往后她的亲事就更难了,说不准现在不应,以后也会妥协。
不过沈清音可不太相信这老妇人说的事,若这条件这么好,这老妇瞧着也不好想与,怎可能会看得上二嫁妇?
更别说先前那媒人连对方是谁都没说,分明有坑。
很有可能有个大窟窿要填呢,这样的最经不住查。
沈清音笑道:“条件好,我也不一定要嫁。”
老妇立即沉下脸,怒声斥责:“怎的,要求满足了,你又反悔了!?你在耍我们吴家!?”
沈清音:“老太太,是你在耍我吧。”
“这满足要求的人这么多,我能嫁得过来吗?”
“别张口闭口就说我的要求如何,让别人以为我有多贪心似的。我这面摊一个月少说也能挣个一贯钱,两三年就能挣到三十贯钱,我能提这个要求,也是基于我的收入如此。”
“再说媳妇要宅子,有稳定的收入,不都是正常的,大家伙说是不是?”
话音刚落没几个人应声,但没一小会儿大家也反应过来了。
是呀,这听着挺多的,但人家也是有这个本事的,自然敢要求这么多。
“就是,人家面摊也能挣钱,未必想嫁到别家当媳妇受罪,说不准想找个郎君入赘也使得。”
老妇人见周围人有人附和,脸色越发的沉。
“我们既然都已经应下你的要求,你无论怎么说,都得见上一面,不然你当初就该直接拒绝,而不是提这些刁钻要求,故意骗人。”
沈清音听着老太太施压,却一点都不吃压力,眼间余光暼到大黑马的身影,她顿时有了主意。
她依旧笑意吟吟道:“相看倒是不成什么问题,不过我寻思着媒人应该没有与老太太你说清楚,我这相看之前,还得找人问问对方人品。”
老太太顿时笑了,笑里带着些瞧不起的讽刺。
“怎的,你还真认识有在衙门当差的?”
“怕不是什么杂役吧?”
媒人自是说了这沈寡妇邻居是什么参军,与她家亡夫很熟。
若真认识当官的,她这个寡妇何至于起早贪黑摆摊?
再说市井寡妇还能认识当官的,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
“那你便寻,寻不出错处,你便应下相看。”
沈清音心说只怕相看一次,人清白就没了。
她转头就朝着人群中边喊边招手:“周官爷!”
清亮的声音穿透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入周晟耳中。
众人也顺着她的方向望去,虽不知她叫的是哪个,但目光很是有默契地落在最鹤立鸡群,最引人瞩目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牵着一匹威风凛凛的大黑马,他则也是一身黑衣,身姿挺拔,眉目英俊却也冷冽。
早间熹微日光落在他身上,都好似镀了一层柔光。
就,还挺赏心悦目的。
周晟今日在家中吃过朝食,出来就晚了些,本都不打算来沈氏面摊,却远远地瞟了一眼,便看到围了一群人。
这种客满为患的情形,不寻常。
周晟调转了方向,才往面摊走去,就听见沈氏喊他。
等他走近,人群自然而然地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这男人俊归俊,只是身上的气息太冷了。
周晟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座上两个妇人身上,其中一个还是先前遇上过的媒人。
他记得赵毅说过,这媒人良心一半是黑的。
他声音格外冷冽,问:“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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