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音放下篮子,从中拿出铜板,踩在石块上,举过头顶递过去。


    “不能……”脚下的石块忽然晃动,身形忽然不稳。


    她一手拿油灯,一手递银钱,想要抓扶都腾不出手来。


    眼瞅着要摔下来,一只干燥粗粝的宽大手掌蓦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清音一愣,立马借助这手重新站稳。


    “下去。”他低声道,并未急着放手。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从石头上下来,她便小心翼翼地落地。


    手腕被松开,似乎还留有余温。


    酥酥麻麻的。


    难道这就是沉稳靠谱的男人魅力?


    沈清音有一瞬间陷入这种魅力中,两息就回过神来了。


    “多谢周官爷。”


    她看了眼手中的铜板,依旧举过去,说:“银子现在可不能收,不然我手里的银子多了,会架不住乱花的。”


    这个时代的首饰那么漂亮,胭脂水粉什么样的她也没尝试过。


    她想拥有,她想试。


    她现在只靠着穷来支撑自己不乱买了。


    等有钱了,可不得了了,她怕自己意志不够坚定。


    周晟依旧能借着微弱月光瞧见那只莹白的手,手腕的肌肤很细腻。


    他仔细看了眼,隐约可见方才被他握过肌肤,已经红了一小片。


    太脆弱了。


    他接过铜板,说:“若锦佑束脩不够,你可来寻我,莫要再旁敲侧击说要做厨娘了。”


    沈清音收回手,听到他的话,讪笑道:“周官爷你猜到了呀?”


    “嗯,锦佑说要去南山书院时便猜到了。”


    “那时与周官爷不熟,便没好意思问借钱的事。”


    “以后呢?”


    沈清音笑应:“好意思了。”


    “以后若有困难,准找周官爷。”


    “嗯。”


    沈清音:“那我回去了。”


    周晟似想起什么,又道:“陈大郎若纠缠你,便寻黄婶帮忙,或与我说一声。”


    沈清音想起今日陈大郎来寻的事。


    她不解:“周官爷从何处看出来他会纠缠我?”


    周晟:“上回你们来我家中吃酒时,看出来了。”


    沈清音皱起了眉头。


    原来那会儿就被盯上了吗?


    她抬头道:“行,若是见势不对,我就寻求黄婶帮忙。”


    “那我先回了。”


    周晟点了点头。


    他也从围墙边上走开。


    垂落在腰侧的手,细细摸索指腹,却只余自己茧子的粗糙触感。


    夜半躺在榻上,孤寡多年的男人,久久不能眠。


    那细腻的肌肤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指腹之间。


    让人心下躁动。


    周晟呼出了一口气,抬手捏了捏鼻梁。


    他总提醒自己莫要再接近,却总是忍不住被那团热烈光芒吸引脚步。


    这样下去不行。


    总觉得,他若再放任自己靠近,只怕陷进去难以抽出来。


    *


    翌日晌午,忙完后的周晟抽空回了一趟青石小巷。


    才进家门,就见一个篮子放在围墙的豁口处。


    他走过去拿开篮子,就看到在院子里晾晒席子的沈氏。


    沈清音抬头望去,说:“刚就听到马蹄声了,就把篮子放那了,篮子里是我给锦佑准备的吃食,还劳烦周官爷帮忙带去。”


    周晟不似昨日那般停留,拿了篮子道了一声“嗯”便转身走开了。


    沈清音往那豁口多瞧了一眼,心下疑惑。


    心说周晟这是在衙门受气了?所以心情不好了?


    虽说隔壁的人态度忽然冷漠了,但她心情也没受多大的影响。


    *


    周晟取了篮子,回堂屋喝了一口水,便离家。


    从院子走过,微侧头,看了眼隔壁院子,视线扫过那抹身影,便立马克制收回视线。


    他出了城后,便快马加鞭,半个时辰就到了南山书院。


    南山书院也因这次飓风受损了,外头树木皆有倒地,或连根拔起,又或拦腰截断。


    他拴好马,上前敲了敲书院的大门,片刻后有老翁来开门。


    许是今日一直有人来看望自己孩子,所以老翁看到来人,一点也不意外,开口便问:“学子叫什么,哪个堂的?”


    周晟应:“平安县来研学的学子,陆锦佑。”


    老翁:“且等片刻。”


    他阖上门便去叫人。


    陆锦佑午休起来,正在洗漱,便听到有人来看望他。


    他愣了一下,脸上立即染上了笑意。


    定是他阿嫂担心他,所以才寻过来了!


    陆锦佑立马朝着书院外跑去。


    因飓风的原因,他一直担心家里,这两日寝不眠食,不下咽,总担心家中阿嫂自己一人在家,会不会遇上什么困难无人助。


    可仔细想想,自己在家中,好似也帮不上忙。


    陆锦佑急匆匆地奔跑出书院外,待他看到熟悉的大黑马时,一愣。


    看到隔壁邻居又是一愣。


    他嫂子呢?


    周晟喊了一声:“锦佑。”


    陆锦佑脸上的笑容没了,他走了过来,疑惑道:“周大哥,怎的是你?”


    周晟看得出来他的失望,略一挑眉:“山高路远,你嫂子能来?”


    陆锦佑一听,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理。


    “那嫂子可平安?”


    周晟颔首:“一切安好。”


    甚至还在飓风天给野猫接生了。


    虽然只是在旁看着。


    还有就是墙豁了口。


    这些都是小事,也没有必要说。


    陆锦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缓过来后,又说:“因飓风,又因有学堂塌了,书院放了五日假,若是有家人来接,便可归家。”


    “正好周大哥你来了,我也可以归家住两日。”


    周晟闻言,问他:“不研学了?”


    陆锦佑道:“会补回来,我听负责教学我们的夫子说,可能还会多加十日。”


    周晟点头:“行,你速去收拾,我要赶回平安县。”


    陆锦佑道:“你得与我一同去见夫子,夫子允了才能回去。”


    周晟便与他一同进书院。


    *


    “嫂子!”


    沈清音去菜市买了菜,回家的路上好像忽然听见陆锦佑喊她嫂子。


    陆锦佑这会儿还在书院,哪可能回来?


    她只当是幻听,也就没回头。


    直到第二声“嫂子”传入耳中,她才转头看去。


    她一转头,便看到周晟骑着大黑马,他身后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除了陆锦佑还能有谁?!


    大黑在她跟前停下,高兴的陆锦佑想从马背下来,可一时被下马给难住了,无从下脚。


    周晟侧身,就这么拎着他的衣服,将他给拎了下来。


    陆锦佑:……


    沈清音:……


    孩子也是要面子的,下回可不能这么干了。


    心下腹诽,没敢当着陆锦佑的面提。


    还是那句话,孩子也是要面子的。


    陆锦佑被拎下马后,面上有些涨红。


    周晟从马上翻身而下,将空篮子递给沈清音。


    “吃食我便做主赠给书院的夫子了。”


    沈清音:“没事,总归锦佑也回来了。”


    她看向锦佑,为了减缓他的尴尬,转移话题。


    “锦佑,书院受飓风影响大不大?”


    陆锦佑呼了一口气,僵硬着嘴角应道:“书院有课堂塌了,所以就放假了。”


    沈清音闻言,惊道:“那可有人伤亡?”


    今日去市集,她也听说这次飓风有人失踪,也有人丢了性命,听得心里直发堵。


    陆锦佑摇头:“我们都没有去上课,便没有人受伤。”


    沈清音顿时松了一口:“先回家再说。”


    周晟道:“那我便回衙门了。”


    “多谢周官爷送锦佑回来。”她谢道。


    周晟一颔首,遂翻身上马,策马离开。


    沈清音瞧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今日的周官爷比往日都要冷淡了。


    是错觉吗?


    算了,不管了,总归也不是多亲近的关系,冷淡就冷淡点吧。


    沈清音收起了疑惑,与陆锦佑说着话一同回家。


    回到青石巷,遇上巷子的邻里,看见陆锦佑回来了,都要问一嘴书院的事。


    陆锦佑大致说了一遍。


    听到他说书院有学堂塌了,众人叹气道:“那还真巧。”


    陆锦佑也不知话中真巧的意思,可等回至家中,他就明白了。


    陆锦佑看着家中院墙壁豁了一大个口子,呆愣了许久。


    这就是周大哥口中的——一切安好?!


    这墙都快塌了!


    哪里算是安好的样子了!


    沈清音道:“是周官爷家的树倒了,砸坏的,所以周官爷说他会负责修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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