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就觉得他们俩时下的举动,像是中共地下党接头。


    她喊了之后,隔壁一阵无声。


    难道不是周晟寻她,而是大黑马敲的?


    她就说嘛,隔壁的周晟竟会主动寻她,这还是没有过的……


    “在。”


    低沉嗓音穿过墙壁,震动了沈清音的耳膜。


    沈清音恍惚了一瞬。


    又不是线上聊天,怎的还应“在”?


    为了显得自己没有那么惊讶,沈清音学他。


    “有事?”


    “嗯。”


    你别嗯呀,倒是直接说呀。


    “我听着呢,你说。”


    “别叫我周大官爷。”他说。


    沈清音耳朵都贴到墙上去了,然后就给她说这事?


    “就为这事?”


    “不是,只是顺口一说。”他应。


    沈清音:“那我以后尽量少喊。”


    她怕应下后,有时候不经意就脱口而出了。


    周晟又是片刻沉默,到底没再纠结这称呼。


    “今日用晌食时,赵毅发现平安县保媒的媒人在你摊前观察你。”


    沈清音应道:“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事呀。”


    周晟望了眼围墙,微微蹙眉。


    她倒是平静,语气也寻常,没有任何惊讶。


    “那媒人所言,莫要信。”


    “赵毅所述,此媒口蜜腹剑,没有半句真话。”


    “我知道的。”沈清音笑着应。


    “今日我还将这人给吓跑了呢。”


    “吓跑?”周晟语调带着少许疑惑。


    “是呀,我与她说,我的未来夫婿要与我一块供小叔子念书考科举。”


    “要娶我,就先给三十贯钱我的小叔子,另外我不做妾室,也不做续弦。”


    “还有,所嫁之人的人品、相貌、家底,三者缺一不可,要长相俊朗,年纪不能太大,城中有宅子,月银至少有一贯钱。”


    说到最后,沈清音都乐了:“媒人当时听完我的要求,再瞧我的眼神,好似在说我在做什么白日梦。”


    “我就琢磨着我样样不差的,若真要成婚,那必然是想过好日子的,可不是奔着助贫为乐,当牛做马去的,所以这些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听完她所言,周晟觉得赵毅白操心了。


    沈氏心里与明镜无异,没几人能坑骗得了她。


    “周官爷,你觉得我的要求过分吗?”


    隔壁忽然一问,周晟下意识应:“不过分。”


    她有这些要求,自是也瞧不上陈家大郎的,也就不用多加提醒了。


    她得了赞同,腰板子也挺得更直了,更理直气壮了。


    周晟问:“可知是谁家请的媒人?”


    沈清音耸肩:“我说完那些话,媒人愣是没敢说出是谁家请她保媒。”


    说到后头,喃喃感慨:“到底想给我介绍多差的人呐,听完我说的话,都没敢昧着良心说对方一句好。”


    周晟静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若哪日我遇上符合你所言的良人,我便撮合你们。”


    “只希望日后你成婚了,也能继续把锦佑当家人。”


    他孤寡过,所以知道身边没了至亲之人的感受。


    沈清音心说周大官爷你就挺符合的。


    可没敢开他的玩笑,万一他当真了,以后见着她就躲,没个好脸色,她就亏大了。


    她笑着半真半假地应:“行呀,若是他日真因周官爷觅得良人,我就把周官爷你供起来。”


    周晟:“大可不必。”


    聊了许久,沈清音有些口干,便道:“稍等,我去喝口水。”


    “话说完了。”周晟开口,没等到回应。


    约莫片刻,围墙那边传来声音:“周官爷你方才说什么了?”


    “我说无事了,你可去忙了。”


    沈清音:“我倒是没什么可忙的,一会儿就煮个面吃。”


    “是了,周官爷,棚顶上的剩饭剩菜,可有猫来食?”


    周晟看了眼,应:“吃了。”


    “那今早房门前就没什么蛇呀,鼠呀?”


    周晟一默。


    怎忽然又聊起来了?


    她好似有永远都说不完的话。


    他应:“没有,许是它们认碗不认地。”


    “你早间出房门时候当心脚下,别踩得满鞋底血污。”


    沈清音听他说得浑身一哆嗦。


    这话题还能不能让人好好聊下去了!


    第26章 一更


    鸡啼声响起,沈清音也起了。


    点了油灯,梳头扎髻。


    等要出屋子时,忽地响起昨日隔壁那人说过的话。


    她生怕房门外有什么,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门缝,伸手将油灯探出屋外,缓缓往下移动,眼珠子也跟着往下移动。


    等看到空无一物的地面,提着的心顿时全乎落地,也松了一口气。


    都怪隔壁那人,非要吓唬人。


    从屋中出来,盥洗好便开始为今日出摊做准备。


    天色漆黑,弯月和星辰都在天空挂着呢,这会儿很多人都在梦乡之中。


    万籁俱寂,好似这天地就她一个人。


    蓦地,隔壁大黑马打了个响鼻。


    呀,也不是她一个人,还有一匹马陪着她。


    她偏生是个话多的性子,闲不住,走到墙边,轻敲两下墙。


    正欲练拳的周晟忽听到传来细微的敲墙声,眉头微一皱。


    沈氏寻他也寻得过于频繁了。


    走到墙壁正要回应,却听见她说:“大黑,早呀。”


    周晟霎时默然。


    他依着月色看向跟前的千军。


    原来是和它打招呼。


    他轻拍一下千军,它继而又打一个响鼻。


    响鼻后,隔壁的妇人又自言自语了。


    “这年头畜生都这么有灵性了,竟还会回应招呼了,真聪明。”


    周晟:……


    静默数息,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


    晌午,沈清音忙碌中,大老远见到了周晟和赵毅,她马上盛好两大碗饭。


    一碗八分满,余两分装菜。一碗则是六分满。


    周晟和赵毅刚到,就见她从摊子底下拿出了一张小板桌支好。


    “二位官爷快坐。”


    赵毅见状,心说他也是沾上周参军的光了,才能有这种特别的待遇。


    二人一落座,沈清音就立马端来了两份饭。


    她说:“菜量是一样的,但是饭会少一些,而今日做的是焖猪蹄,所以贵一些,周官爷那份二十一文,赵官爷的二十文。”


    半个猪蹄加上半斤腩肉,也花去了二十五文钱,还放了少许香料,所以也就贵了。


    她不担心周晟,倒是担心这赵毅觉得贵,毕竟昨日周晟那份才十五文。


    不过却是出乎意料。


    赵毅望着还冒着热气,色泽橙红油亮的焖猪蹄,咽了咽口水,惊叹说:“太值了!”


    他迫不及待地端起饭碗,夹起一块猪蹄来尝。


    猪蹄没有半点膻味,入口香糯,嚼劲恰到好处,还会有些弹劲,不至于太软烂。


    赵毅口齿不清地说:“这一份饭,放在食肆,二十文钱可吃不到。”


    就街边小食肆,一份素菜都得五六文钱,更莫说是荤菜,这一份肉怎么也得二十文起。


    这一算下来,有荤有素,估摸还贵几文钱。况且未必能做得这么好吃。


    周晟看了他一眼,说:“没人与你抢。”


    赵毅讪讪笑了两声:“沈娘子做得好吃嘛。”


    沈清音爱听夸,眼眸弯着,笑意盈盈。


    周晟余光扫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也端起碗与赵毅一同吃了起来。


    有人瞧见他们吃得香,也来问价格。


    沈清音道:“暂时不卖饭。”


    她最多只能多做两个人的饭,再多两个人,那就太累了,肯定不行。


    银子是赚不完的,得劳逸结合。


    况且,和他们搭伙,她还能花少钱,吃好的。


    “那为何又卖给他们?”


    周晟停下筷子,抬头看向她,倒是想听听她那张胡诌的嘴能说出什么样的理由。


    便是赵毅也竖起了耳朵。


    沈清音笑应:“这哪能一样呀,这二位官爷可是帮过我大忙的人,我就是顺手多做两份。”


    赵毅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硬要说帮忙的话,还真帮过,先前沈娘子小叔子的事,他就顺手帮过一回。


    可这也算不上什么大忙呀。


    不过管他的呢,这饭可真香。


    待他们快要吃饱了,正好没什么客人,沈清音拿来碗,给他们一人倒一碗蒲公英茶。


    “蒲公英入茶,能降火。”


    赵毅道一声“多谢”后,就接过凉茶,灌了一大口,喟叹一声:“真好啊。”


    好久没吃过这么满足了。


    他转头道:“沈娘子,明日再给我备一份饭。”


    沈清音应:“行,明日想吃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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