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到底没有忍住,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实在不行,周官爷你别做饭了,叫人做好送来,省得总糟蹋粮食。”


    周晟忽然被说教,说教的人,还是知道他有官身的沈氏,他不禁一默。


    她确实是一点都不怕他。


    沈清音也不管他怎么想的,径自把手里的托盘递给他:“这是退热消炎的药,大夫叮嘱过了,赶紧趁热喝了。而且不能空腹喝,你把面吃了再喝药。”


    “喝药后,不能吹风,约莫小半个时辰会出汗,得及时把汗擦了,而且也得多喝热水。”


    自然,最后一项叮嘱是她加上的。


    她朝着托盘上的小陶罐说:“这罐是烫伤的膏药,那烫过的地方不要碰水,这膏药每天早晚涂抹一次。”


    周晟没有打断她,等她叮嘱完了,才接过托盘:“谢谢。”


    沈清音弯眸笑了笑:“没事,周官爷之前也帮过锦佑,这事算是扯平了。”


    她的态度大大方方的,没有丝毫的扭捏。


    “我家有药罐,晚上的汤药我来煎,不过我不太方便过来,我就让锦佑和暮食一同送过来。”


    周晟:“麻烦了,药直接拿过来,我自己煎。”


    沈清音听他说要自己煎药,表情有一瞬的耐人寻味:“还是不了吧,那锅和厨房得收拾收拾,再说周官爷你今日险些烧了厨房,我有些担心。”


    周晟眉梢微微一抬,以为她说的是担心他。


    但这想法才起,就听她说:“万一真烧起来了,我也担心火势会蔓延到我家里来。”


    周晟想再次谢绝她好意的话,直接咽了回去。


    “那你便做吧,药钱和面钱多少,我给你。”


    沈清音:“面就不用给钱了,总归周官爷你买了面,也没有全拿走。而药钱则是一百八十四文,等锦佑回来了,周官爷再给他拿回来就成。”


    她想要回去了,忽然想起来还有事情没问。


    “对了,周官爷你舅母家在何处,我寻去把此事告知她,让她来照看你。”


    周晟摇了摇头:“我无事,莫要与她说,省得她担心。”


    “可大夫说夜里要有人守着……”


    周晟依旧是那句:“我无事,自己能行。”


    见他不愿意,沈清音只好说:“那我便先回去了,周官爷你若是有事,就唤一声,这两家院子不隔音,我能听得见。”


    她叮嘱后,也不等对方说话,转身就扎进了绵绵细雨中,跑出了院子。


    周晟望着妇人匆匆而去的背影,顿足许久。


    如今他才算看得出来,沈氏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她话语从容大方,没有任何讨好的意思。


    好似,今日她做的这些,仅仅只是随手做了件力所能及的好事。


    ……


    沈清音回了自家院子,就搬了凳子在屋檐下缝内衣,同时也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


    大半天过去了,隔壁也没有什么动静。


    小雨停了,天放晴了,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等陆锦佑散学回来,她烧了一碗热水给他:“你给你周大哥送去。”


    陆锦佑一愣:“周大哥回来了?”


    她点了点头,把今日发生的事给说了。


    “他受伤发热了,大夫让他多喝热水。”


    估摸着他自己也没烧水。


    陆锦佑接过,正要去。沈清音连忙喊住了她。


    “我与周官爷提过你要过去了,所以你直接进院子,但千万别直接进入家屋子,在外头喊了人,得了应允再进去。”


    “若是没应声,你也别进去,出来叫人帮忙。”


    怕他不上心,她又将陈三的事说给他听了。


    陆锦佑听后也是一惊,忙不迭点头:“我记住了。”


    应下后,便端着水去了隔壁。


    第15章 隔墙聊天


    陆锦佑将热水送来时,周晟就知有人进了院子。


    仔细听着脚步声,便从细节上知道是谁。


    十数息后,外边传来陆锦佑的声音:“周大哥。”


    周晟坐起,双腿探出床外,踩上鞋子,双手撑在了膝上,开口应:“进来。”


    一开口,喉咙只觉干痒,便闷咳了两声。


    陆锦佑端着水进来。


    周晟只当他把药端来了,但端到跟前,才发现是冒着热气的清水。


    他眼中浮现疑惑。


    陆锦佑将碗递给他,解释:“先前我阿嫂也是热疾,便是多喝热水,出了热汗才好得快。”


    周晟接过,问:“所以你就给我送热水过来?”


    陆锦佑:“阿嫂让送的。”


    周晟沉默。


    确实她有叮嘱过多喝热水,他也只是一听。


    他抿了一口水,水温恰好,便仰头一口喝了。


    温水入喉,灼烧感也有所缓解。


    他放下碗,说:“替我与你阿嫂说声谢。”


    周晟站起身,把一串钱给了他:“这是药钱,还有今日你阿嫂做饭煎药的工钱。”


    听到“工钱”二字,陆锦佑微微一蹙眉,说:“阿嫂不会收工钱的。”


    周晟:“且拿着,这几日暮食就麻烦你阿嫂多做一份,若不要,我让旁人做。”


    陆锦佑一听要另找人,忙接过,应道:“要说是今日的工钱,阿嫂肯定是不会收的,可若说是之后做饭的工钱,那她肯定会收。”


    周晟点了点头:“若你阿嫂应了,一会儿过来拿粮。”


    陆锦佑应了声好,继而问:“周大哥,你身体怎么样了?退热了吗?”


    周晟应:“好很多了。”


    陆锦佑:“那就好,我先回去了,一会儿再过来。”


    周晟提醒:“碗,外边桌上的托盘和碗也一并端回去。”


    待陆锦佑离开后,周晟才起身出院子。


    今日睡了半日,除喉间不适外,身体松快了许多。


    细雨已歇,他走过院子,站在厨房门口,沉默地望着一室狼藉。


    难怪沈氏会担心烧了她家了。


    厨房的青砖被熏得漆黑,且烟灰四散,厨房里所有物件都被裹上了一层烟灰。


    锅里焦黑发硬的面还没清理,已然看不清是面还是炭。


    地上也还有一滩水,整个厨房好似被摧残过。


    周晟不禁沉思。


    为了这个家里有些烟火气,日日吃猪食,还险些将厨房烧了,值不值当?


    *


    陆锦佑从周家端着碗筷出来,碰上了巷子里的邻里。


    那中年妇人伸长脖子,往没阖上门的院子里瞧去。


    陆锦佑见状,忙把院门阖上。


    那中年妇女收回视线,笑着打趣道:“陆二郎,你家何时与周家往来这么密切了?”


    陆锦佑平静地应道:“我阿爹阿娘与周家交情素来很好,如今周家阿兄回来了,不过是延续老一辈的交情。”


    说完后,阖上院门,回了自家。


    妇人小声唏嘘道:“这两家愣是凑不出一个爹娘。”


    “便是哥嫂都不是一家的。”


    陆锦佑回到家里,立马关上院门,省得外边的妇人跟着过来瞎打听。


    他把托盘端进厨房,与正在做饭的嫂子说。


    “周大哥把药钱、工钱交给我拿回来了。”


    正炒菜的沈清音一愣,转头看他:“工钱?什么工钱?”


    “周家大哥说这几日的暮食和汤药,都要麻烦阿嫂了,若是阿嫂不得闲,他就请别人。”


    沈清音心说周晟还真把她的话听进去了,终于舍得请人做饭了。


    不过,她着实是没想到请的人是她。


    “得闲呀,反正做一份暮食也是做,做两份也是做。”


    有银子不挣才是傻。


    而且这周大官爷出手阔绰,做几天饭,估摸着也能挣好些天的菜钱了。


    做好了饭,她装碗后,就让陆锦佑先送给隔壁送去,隔半个时辰再送药过去。


    周晟沉默地看着陆锦佑送过来的暮食。


    用装汤的海碗盛了八分满的饭,剩下的两分几乎被菜盖过。


    没有精致可言,只有朴素的一海碗。


    周晟望着这大碗有肉有菜的饭菜,思索着要不要再添些工钱。


    ……


    夜里就寝前,沈清音将陆锦佑带回来的铜钱解开,数了一遍。


    整整三百文正。


    除却药钱,还余一百一十六文呢。


    端饭过去后,陆锦佑便提着五日的米过来了。


    周晟的意思,就是余下的四日都得麻烦她。


    四日就只做一顿暮食,每日的菜和油盐酱醋柴,就算十五文。


    四日也不过是六十文,还有五十六文工钱剩的。


    不过是顺手多做一份饭,事也少,每日就能进账十一文钱。


    这样的好事哪里找?


    沈清音欢喜地把铜钱藏起来后,才上床睡觉。


    今日虽没出摊,但因隔壁的事,上蹿下跳,东奔西走的,比出摊还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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