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锅焖出来的浇头,特别香。


    等差不多可以了,再勾芡小半碗水,让浇头汤汁显得更浓稠。


    香味四溢,引客来。


    有客人坐下,似乎知道昨日的浇头拌面多少钱一碗,所以坐下后就只说来一碗阳春面。


    沈清音脸上挂着笑,推介道:“今日做的豆腐肉浇头很香,可汤可拌,只八文一碗,比昨日的便宜四文钱呢,要不来一碗?”


    客人吸了吸鼻子,确实很香。


    踌躇几息,一咬牙:“成,给我来一碗。”


    沈清音立马煮面,似有所觉,她抬起头往前一看,大老远就看到了朝她走来的高大男人,笑容顿粲。


    财神爷可算来了!


    周晟才要坐下,还未出声,锦佑他嫂子就笑得一脸粲然招呼道:“今日豆腐浇头八文钱一碗,要不一碗汤的,一碗拌的?”


    他坐下的动作略一顿,微微蹙眉。


    语气熟稔,好似与他旧相识一般。


    可分明这才是他们第四次说话,四次说过的话,一个巴掌都能数得清。


    在对方目光定定之下,他抿唇沉默了几息,才点头应了声“行。”


    陆锦佑还在摊子边上,看到周晟的到来,没有像昨日那般当作不认识,而是听从他嫂子的话,朝着男人喊了声“周家大哥。”


    周晟点头示意。


    沈清音煮面,给客人先端上后,才做周晟的面。


    为了不让其他客人看出端倪,她拌面下边放多半勺浇头,上边再与别人一样都是满满的一勺。


    汤面则少汤多面。


    等面端来,周晟拿起筷子搅拌时,才发现底下也有浇头。


    周晟抬眼朝着摊前的妇人望去,便见她朝着自己笑笑。


    锦佑他嫂子,过于热情了。


    周晟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吃面。


    今日的面,和昨日相比,不差。


    就是做面的人过于轻浮。


    吃完面,周晟把铜板放到了桌面上,道了声“会账”,也不等人来,起身就走了。


    沈清音去收银钱进钱袋,朝着离去的背影瞅去,这人才刚走,她就已经开始期待中午,他的到来了。


    只是到了晌午,几个穿着乌衣的衙差来吃面,却唯独不见那财神爷。


    毕竟不熟,也不好过问这些衙差。


    不过,这些衙差来这吃面,她猜想很有可能是因为那个男人。


    毕竟在原主的记忆了,这些衙差去别人家吃饭,都是吆五喝六的,但这些人却是客客气气地坐下,逐一点面。


    人没来,倒是把财运带来了,怎么就不算财神爷呢?


    沈清音今日的面卖得好,没到申时就收了摊,路过肉摊,买了几根筒骨。


    见还有肉,闻了闻,没味,她也买了些回去做菜吃。


    整日吃面也不行。


    毕竟这面粉也贵,还不如吃饭划算。


    回到家中,歇了一会儿,就带着衣服去岸边浆洗自己的衣裳。


    陆锦佑的衣裳也不用她操心,他每日散学回来,早早洗过澡后,就去提水回来把衣裳洗了。


    正洗着衣裳,忽然听见了“哒哒哒”的声音,好似马蹄声。


    她好奇地抬起头循声望去,便见大老远有一人骑黑马而来。


    城中有令,寻常人不得在城中策马,所以那马晃晃悠悠的。


    还没近,沈清音就能看得出来骑马的人是隔壁的周晟。


    毕竟这身量和腿长,这附近她就没见过有第二个。


    大老远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阳刚之气。


    不愧是凿哥,阳气就是足。


    近了,沈清音也看得更清楚了。


    男人依旧神色冷峻,一身黑色劲衣,腰间别了把刀,腰背挺直地骑在马背上。


    黑色劲衣,显得胸膛挺拔,沈清音脑海里浮现了那日看到的大胸肌,手有些泛痒。


    也不知是硬邦邦的,还是有弹性的。


    莫名其妙地想偏了,沈清音轻轻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想得可真下流。


    可身为正常人,谁又没点下流的想法?


    这穿越到这地方,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每日都能养养眼了。


    望了好半晌,男人似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扫了一眼过来,见是她,微微蹙眉,然后就移开了视线。


    沈清音微微扬眉。


    这人好似不太待见她。


    她又不是人人都喜欢的银子,不待见就不待见吧,能让她挣银子,她依旧把他当财神爷供起来。


    沈清音想得开,养过眼后,就继续浆洗衣裳。


    等回了家,已然是半刻之后的事了。


    正晾晒着衣裳,就听见隔壁院子传来妇人的念叨声。


    她微微一顿,心生疑惑。


    周晟家还有其他人?


    不是说他家就剩下他一个人了吗?


    这几日,沈清音也听了一些关于周晟的事,隐约能猜测出来他家就剩他一个了。


    “到了下个月你就二十七了,你这个年纪的,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爹了。”


    “听舅母一句劝,早些讨个媳妇安定下来,生两个娃娃延续周家的香火。”


    真不是沈清音存心偷听,而是这院子就隔了一堵墙,且那妇人声量也没收着,所以那些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至于周晟说了什么,沈清音没听见,接着她就听见妇人拔高了音量。


    “行了,你什么也别说了,等你休沐,你哪都不许去,我安排姑娘与你相看。”


    沈清音闻言,心说催婚果然是从古至今都是一脉传承。


    晾了衣物,天色还早,她索性蒸饭烧了水洗头洗澡。


    洗了澡洗了头,陆锦佑也散学回来了。


    她头发多,难干,是以趁着还有些许日头,抓紧时间晾晒,便让他先去蒸饭。


    她朝着厨房的方向说:“米我已经煮过一回了,你直接就着热骨汤时一块蒸了。”


    声量很大,也传到了隔壁。


    周晟低头瞧向准备放进锅里和炖菜一起蒸的米。


    那双素来冷峻的眼睛里,浮现了疑惑。


    米还要再煮过一回再蒸?


    不应该和菜蒸上小半个时辰就熟了?


    难怪他次次蒸的饭,都夹生了。


    周晟把锅里的菜全盛了出来,洗了锅,舀水进去煮米。


    也不知道煮多久,他觉得可以就给盛起来,和着炖菜一起蒸。


    今日锅中多放了一瓢水,总不可能再炖煳了。


    等用饭时。


    饭不夹生了,能下口了,就是太干了。


    还有菜,没煳,却是一如既往的难吃。


    软烂没有嚼劲,还很咸。


    周晟已然习惯,闻着隔壁院子飘来的香味,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进食。


    隔壁院子。


    沈清音把饭菜端到饭桌上,用力吸了吸鼻子。


    真稀奇,今日竟然没闻到焦煳味,有长进了呀。


    ……


    入了夜,全忙活完了,沈清音也就开始数铜板了。


    今日账目和昨天差不了几个数。


    要是每日都能挣够纯利润一百文,那过两三日就能把陆锦佑的束脩给凑齐了。


    她单独数了二十五个铜板出来,用草绳串起,去敲响了对门。


    陆锦佑开了门:“嫂子,怎了?”


    沈清音将铜板递给他:“给你买纸笔。”


    陆锦佑没接,道:“我还有纸用。”


    沈清音拉起他的手,塞到他手中:“拿着,这两日生意好,再过些天就能凑够你的束脩。”


    “等下个月天热了,也别从家里带午食了,就在你们私塾的小食堂吃。”


    平日里无论春夏秋冬,陆锦佑都是从家里带热水煮熟的面食,放点盐和酱油,等晌午时,就和温水拌着吃。


    现在天凉还能放,可等天热,这早上的面放到晌午,都馊了。


    陆锦佑知晓嫂子经营面摊辛苦,自己念书也花了不少银钱,便道:“小食堂的饭又贵又不好吃,尚不如我自己带饭去。”


    沈清音也没多言,等到了那会儿,直接交钱就是了。


    “你好好温书吧,旁的事,以后再说。”


    *


    沈清音又摆了几日的摊,隔壁男人只有早上过来吃两碗面,晌午也不过来吃了。


    就是那些衙差来了两日后,也没再来了。


    生意比头两日差了些许,但还过得去。


    明日就能把陆锦佑剩下的束脩交了。


    早间忙碌过了上工的时辰,摊子便冷清了。


    沈清音正百般无聊地拿着扇子赶苍蝇,忽然人群中有人惊叫出声,吓得她一激灵。


    她连忙伸出脖子往前看。


    一往外伸脖子就看到好些人慌里慌张地躲避。


    沈清音的脑海里闪现过无数影视剧的经典桥段,危机意识顿时涌现,她立马拿起菜刀躲到桌子底下。


    她躲到桌子底下没一会儿,就有个人影正巧飞砸到了她跟前,也就是不足三寸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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