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卡厄斯兰那,他把温柔留给了世界,把怒火只对准了毁灭。


    焚风准备敲碎他的剑,却发现这玩意儿是应星造的,于是转而削向卡厄斯兰那握剑的手臂,又发现他的手臂不知何时已变得和剑骨一般坚硬。


    不只是手臂,头颅、身体,皆是如此。


    卡厄斯兰那也把自己铸成了一把剑。


    两人一同朝着白洞坠落,消失在了战场上。


    ——第一枚毁灭的长钉,已拔除。


    不远处,钻石讶然抬头,盯着白洞的方向。


    “应星先生的小徒弟,生命体征消失了。”


    归寂在他对面说着风凉话:“他的对手可是焚风啊,不是谁都像钻石主管你一样,有一个刀枪不入的王八壳。”


    钻石没兴趣和他打嘴炮,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去救人,卡厄斯兰那就要香消玉陨了。


    但归寂看出了他的意图,故意拖着他,钻石的拳头青筋暴起,恨不得一拳揍飞对方的骰子脑袋。


    该死的,石心十人想站上这种层次的舞台,终究还是勉强了些。战略投资部的舰队被堵在战场外围,根本无法靠近内圈。


    他现在连个队友都没有,如果有人能帮他分担压力,哪怕只是一点点……


    “钻石,不用辛劳了,因为你的劳,来了!!!”


    斯科特小腿一迈,屁股一撅,大嘴一张,加入战场。


    钻石:“……”


    钻石:“你哪来的?滚一边去,少给我添乱!”


    当年黑洞上的那一战,劳拉佩里躲在他身后,瞎叫唤,胡嚷嚷,让他成了全场的笑话,钻石至今历历在目。


    劳拉佩里急头白脸地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来拖你后腿的!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为啥我犯了那么多傻,把绝灭大君幻胧偷渡上仙舟罗浮了吗?哎呀,那都是乐子神附身我的时候干的!”


    “现在祂变成了终末,就把身体还给我了,我的体内有残存的欢愉神力,足够我和归寂周旋一阵子了。你不是要去救应星先生的小跟班吗?快去呀!”


    钻石半信半疑:“你说真的?”


    劳拉佩里两手一摊:“我还能拿我的命开玩笑?”


    在这个重要的关头,一分一秒都不耽误不得,钻石略一思忖,一拳打退归寂,和他拉开距离,对劳拉佩里点了点头:


    “那好,我把归寂交给你。”


    他转身就要朝着白洞飞去,临行前顿了顿,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劳拉佩里像赶苍蝇一样赶着他:“快去呀!”


    钻石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枚东西,朝对方抛了过去。


    “斯科特,别死了。”


    劳拉佩里伸手一接,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枚象征着好运的砂金石。


    他抬头,目送着钻石也消失在了白洞里。


    “说我死鸭子嘴硬,你自己不也是?”


    劳拉佩里风轻云淡地转过身,悠悠然对上了绝灭大君恐怖的目光。


    “归寂小儿,轮到老子和你过上两招了!”


    三分钟后,劳拉佩里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


    归寂用皮鞋鞋尖踢了踢他,像对待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然后蹲下身子,抓住劳拉佩里的头发,将他的上半身提了起来,发自内心的质疑:


    “你的欢愉神力呢?”


    劳拉佩里疼得上气不接下气,吐出一颗掉了的金牙,满脸血污,惨淡不已,面如死灰:


    “没有那种东西。”


    乐子神都成终末了,怎么可能还给祂的令使留下宝贝?回想起塔利亚大帝压榨右护法的那些年,阿哈没给他嘴里里塞个炸弹就不错了。


    狼狗形状的面具摔落在地,额上的那道小裂缝是应星留下的,被劳拉佩里视作荣誉的伤疤,但如今的它在归寂的脚下越裂越大,直到整张面具彻底崩碎。


    归寂歪了歪头:“所以,你只是在逞英雄?”


    “英雄谈不上,狗熊才像样,而且还是塔利亚土生土长的灰狗熊……咳咳……”


    归寂无趣地松开手,劳拉佩里的额头再次狠狠磕在地上,一行鼻血缓缓流淌了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但你现在的样子,只能算是一条鼻涕虫啊。”


    匍匐卑微,低贱下作。


    听到他这辈子最讨厌的比喻,劳拉佩里的瞳孔刺激性地收缩了一下。


    一瞬间,他的脑海如走马灯般闪过无数记忆,最终定格在童年的一个画面上。


    他和师父因为偷东西被人发现,挨了一顿报复性的毒打,师徒俩蹲在墙角自闭,劳拉佩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师父,咱们什么时候能坦坦荡荡做人,不偷偷摸摸当小偷了啊?”


    他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以为师父会骂他不求上进,说一些偷无止境的大道理。


    没成想,师父沉默了一下,鼻青脸肿地转过头,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等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变得很富有,你就不会再当小偷偷东西了。”


    “啊哈……”


    在准备离开的归寂的背后,劳拉佩里缓缓站了起来。


    “咳咳……抱歉啊,归寂,乐子神离开的时候,确实什么也没留给我。”


    “因为祂知道,我不仅有一个亲手缔造的帝国,有散落在星河间的神偷传说,有八个子孙后代活跃在这世上;我还有贵人的信任,有手下的依赖,有宿敌的和解……”


    劳拉佩里冲他灿然一笑,伸出刚才压在身下的手,掌心里静静躺着归寂的骰子,这是绝灭大君绝对的能力核心。


    “我是全宇宙最富有的小偷。”


    他将脆弱的骰子往嘴里一塞,缺掉的一颗金牙下面,藏着集塔利亚顶尖科技于一身的微型虚数炸弹。


    “归寂,老子和你爆了!!!”


    “轰!”


    ——第二枚毁灭的长钉,已拔除。


    军团成员就是星啸的眼睛,她通过虚卒的视线,看到了自己两位同僚在状况之外的翻车。


    毁灭断了两条重要的臂膀,而对面失去的却是毁灭、存护和欢愉,与巡猎毫不相关。


    胜利的天秤在朝着巡猎倾斜。


    而星啸的对手,好巧不巧,是虚无派系的黄泉。


    就算星啸能强行打败对方,也对局势起不了任何翻盘的作用。


    除非她杀死一个巡猎派系的重要人物。


    于是,下一个回合,黄泉正挥起阎罗,一刀砍向星啸的脖颈,刀锋落下时,她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星啸的实力弱了许多。


    被斩首的尸体消散在空中,黄泉的面色却变得异常难看。


    “她逃了。”


    准确的说,星啸切换了自己的本体和分身。


    而今,绝灭大君的本体对上了卸下令使身份的巡海游侠首领,景元。


    在意识到自己对上星啸本体的一刹那,景元的心灵变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一种“终于来了”的踏实感。


    其他巡海游侠都不在他身边,景元自认一个人也能应付星啸的分身,便将波提欧和乱破分派给了其他人,好让他们能最大程度地减轻压力。


    可这般体贴的安排背后,却唯独漏了他自己。


    命运的预言总会兑现,不管以何种形式。


    所以真怪不了符玄,景元衷心希望天目将军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害死巡海游侠首领的不是符玄,只是冷酷无情的命运罢了。


    石火梦身无力掉落,他被星啸一只手掐住脖颈,高高举了起来,嘴角溢出了鲜红的血液,身体在变冷,眼前在发黑,意识在朦胧。


    “唔……”


    景元感觉自己变得轻飘飘的,肉体和灵魂开始剥离,灵魂仿佛化成了一只狡黠的猫儿,从凡人的躯壳里挣脱而出。


    他轻轻一跃,就跳到了战场的正上方,用那双又大又圆的瞳孔,仔细地,急切地,期盼地,捕捉着他心心念念之人的身影:


    镜流师父,活着,很好;


    白珩姐,活着,很好;


    丹枫哥,活着,很好;


    应星哥……


    应星哥……


    应星哥呢?


    景元颤抖地发现他的应星哥不见了。


    他不愿接受那个最不愿接受的可能,剧烈地反抗了起来,像是垂死前的最后一扑。


    星啸冷眼打量着他,毁灭同谐的绝灭大君仿佛能看透他心底所想:


    “放弃挣扎吧,景元,这里没人能救你,也没人能救他们。”


    另一边,黄泉立于命运的分岔路口。


    她的左手边,是焚风的白洞,深渊般的引力向内坍缩,其中困着生死不明的卡厄斯兰那与钻石;


    她的右手边,是星啸的军团,黑压压的虚卒围成一堵堵密不透风的墙,其中困着奄奄一息的景元。


    她只有一个人,只能选择一边。


    若冲向白洞,她可以救出卡厄斯兰那和钻石。但代价是,巡海游侠的首领将死在战场上,而他们以命搏命攒下的所有命途优势,将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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