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见丹恒沉默了下来,笑了笑,接着循循善诱道:


    “我没必要骗你。我虽是你的反面,却和你同心一体,和你的父亲丹枫也同心一体。你死了,你们死了,我也会死。”


    “所以何必上门送死呢?趁你现在还没有被波尔卡·卡卡目检索,我劝你尽快登出模拟宇宙的系统,退出这个是非之地。”


    “想想你的父亲丹枫,想想你的妹妹白露,再想想你的族人们。你若是死了,他们该有多难过?丹恒,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从小就懂得权衡利弊,审时度势,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昏了头。”


    他满心期待地看着丹恒,片刻后,却听见丹恒开口道:


    “我总得试试。”


    心魔露出了毫不意外的神情。


    “我就知道,像你这种高道德的孩子,总是惦记着所谓的同伴情。要是因为我的劝说就打起了退堂鼓,我反倒还会以为你是酝酿起什么坏主意了。”


    丹恒狐疑:“你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我的选择?”


    “我阻止不了你。”


    心魔苦笑了一声。


    “你是身体的主人,而我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关在龙心里,看着你乘坐公司舰船去往银河各地;看着你登上星穹列车成为梦寐以求的无名客;看着你和他们两人结为好友,一同战斗,交托后背……”


    心魔的语气中染上了酸溜溜的味道,而后突然止住了话音:


    “抱歉,我说的太多了。总而言之,我没有试图阻止你去救他们。但你太弱了,丹恒,你弱得还打不过波尔卡·卡卡目的一根小拇指。”


    心魔以手作爪,剖开自己的胸膛,掏出了一枚大地的火种。


    “这枚火种里有历代龙尊的全部力量,不要用那种惊讶的眼神看着我,我并非吝啬之辈,待你吸收火种,便能绽放出更强大的力量。如此,你在波尔卡·卡卡目的手术刀下,方能有还手的余地。”


    心魔大方地将火种丢给了丹恒,丹恒抬手接过。


    “大地的试炼,就是这个?”


    “我无意为难你,等你把火种吸收了,大地的试炼也就通过了。”


    无名客的眸光闪烁不定,脑中似在天人交战。


    “我感受到了,这枚火种里,有大地的厚重,古海的浪花,持明的轮回,不朽的波动……”


    “没错,就是这样。”


    “我听见了,有许多道龙尊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诉说着持明族长的重担,镇压建木的使命,以及繁衍后代的执念……”


    “没错,你听得很仔细。”


    “最后,我还看到了——有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觊觎身体主人的生活,妄想得通过偷梁换柱取代他,即便过了百年依然死性不改。”


    心魔意识到了丹恒说了什么,猛地扭头,怒目而视。


    “丹恒!!!你!!!”


    假如是丹枫站在这里,就要为长子的精彩表现拍手叫好了。


    “你竟敢耍我?”


    丹恒毫不畏惧地回道:“你既然敢骗我,我为什么不敢耍你?”


    他将大地火种重重丢在地上,摔得粉碎。


    “倘若我吸收了里面的力量,你便有机会趁机夺舍,取代我的意志。这不是你们心魔一直耿耿于怀的夙愿吗?抱歉,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本来还人模人样的心魔,在一声愤怒的咆哮中染上了黑色的火焰,化为了龙形状的怪物,朝丹恒扑了上去!


    “总算露出真面目了吗?”


    丹恒不慌不忙,长枪往上一挑,躲过心魔的重击,瞥准对方的逆鳞所在处,一击贯穿,直接控住了对方的死穴。


    “啊啊啊啊啊!你,你怎会变得如此之强?我们明明实力相当……”


    丹恒解答道:“因为你只为自己而战,而我,是为了同伴而战!”


    他往下重重一压,心魔四分五裂,化为灰烬,崩散在了空气中。


    真正的大地火种自他的残灰中逐渐凝聚,飞进了丹恒的体内,在一阵耀眼的白光中,为丹恒赋予了新的力量和形态。


    大地的试炼,成功通过了。


    丹恒顾不上查看自己的外表,马不停蹄,提着枪奔进了光明的门内。


    而在门后是翁法罗斯的数大世界,和他几天前进来时的场景截然相反。


    一切都仿佛在末日中,记忆的碎片四处流散,播放着不同的画面,丹恒波在记忆的迷宫中匆匆寻找,终于找到了和同伴们相关的讯息。


    心魔在这件事上没有骗他,他们的敌人的确是强悍的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丹恒的心往下沉了沉。


    由此看来,引来寂静领主的是那刻夏老师。


    他现在怎么样?文弱的学术分子,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快,怎么看都是能被一刀了结的样子。


    还有三月,为什么从外界观察,她像睡着了一样?难道是已经陷入了昏迷的状态,亦或者更严重的……


    穹看上去倒是受了点轻伤,但丹恒尤其担心他体内的星核,这绝对是个不稳定的因素,随时都可能引爆,引来更大的祸患。


    一句话总结,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丹恒拨开面前的记忆碎片,想从其他的碎片上找找那刻夏和同伴们如今身在何处。


    一只蓝粉色的水母忽然从他的视野死角处窜了出来。


    “什么东西?!”


    丹恒警惕地看过去,而那水母面对他的锋利枪尖,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反而四处乱游,就差上去激动地贴贴了。


    “你是……三月?”


    水母上下游动,丹恒看出了这是点头的意思。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水母没长嘴,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丹恒问了也是白问,跟着三月七意识化作的忆灵,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那刻夏老师!穹!你们还好吗?”


    穹在山洞里像个野人一样,正在尝试钻木取火,听到声音抬头看见丹恒老师的身影,下巴张得老大,怀里的木柴一下子掉到地上,砸中了他的双脚,发出了猴子似的惊叫:


    “丹恒老师,你怎么也和三月一样,背着我超进化了???”


    丹恒一开始不解其意,而后看见三月七现在的模样,恍然大悟。


    穹:“就我一个人是原始皮肤了。”


    那刻夏:“你声音再大点,把波尔卡招过来,你就能上战损装了。运气再差点,死人装也能一起穿上。”


    穹缩了缩脖子,不敢高声语了。


    丹恒大步走过来,坐在那刻夏的对面,在几人的科普中了解了寂静领主事件的前因后果。


    那刻夏虽然人在山洞坐,但并非等死的原始人,也在暗搓搓努力,在波尔卡发现不了的前提下,尝试和外界取得联系,丹恒就是一个送上门来的突破口。


    “波尔卡·卡卡目的目标是天才们的密钥……应星叔也有暴露在她视野中的危险。”丹恒忧心忡忡地说。


    “你想多了,应星恰恰最不需要担心。”


    那刻夏用木棍拨着泥土,叙述着波尔卡·卡卡目当前的战绩,带着一种淡淡的死感:


    “黑塔的胸口被捅了个对穿,小黑塔人偶全部报废;螺丝咕姆只剩下主躯干的机械组织,螺丝星的机械烈阳也彻底失去了光芒……”


    “波尔卡·卡卡目,这个杀伐果断的疯女人,就是博识尊专为天才设计的刽子手。”


    假如是对战其他命途的令使,波尔卡·卡卡目也许在短时间内取得不了如此辉煌的战绩,实力不俗的黑塔和螺丝咕姆都败在了她的手下,重伤濒死。


    奈何她对上的都是智识侧的天才,寂静领主使出全力来,一招全知域叠加因果律,就能将他们掀得人仰马翻。


    “现在,除了应星之外,我们只剩下了阮·梅和斯蒂芬·劳埃德。”


    那刻夏顿了顿,“阮·梅不好说,但以我对斯蒂芬那家伙的了解,他恐怕是坚持时间最短的那个,还没等波尔卡找上门来,自己就先把密钥丢出去跑路了。”


    说的好像那刻夏不是主动丢密钥的一样。


    “除了被动等死,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有啊,主动出击,拖住波尔卡的脚步,你能做到吗?”


    “那刻夏老师,您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说真的。模拟宇宙是个好东西,假如能把消息放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只要集齐了全部密钥,就能掌握这台恐怖的大家伙,在银河称霸称雄……”


    “届时,凑上来打探的各方势力,虽然不能完全阻止她,但也足够波尔卡吃一壶了。”


    那刻夏滔滔不绝,说得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我最钟意的是纳努克的反物质军团。我就不相信,毁灭星神难道对于被天才们牛走的铁墓就这么放下了吗?祂难道不想拥有一个对智识的新绝灭大君吗?祂难道就不想对高高在上的博识尊使出痛彻心扉的连环肘吗?!”


    驱虎吞狼,莫过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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