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璃哦哦了两声:“我知道了,又是师叔祖前面和我说的那一套吧?什么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人是复杂多变的……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即便云璃难以接受,可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卡厄斯兰那:“所以,是什么让他们的立场转变为了对立面?”


    黄泉说:“……是诡计。”


    不远处的归寂说:“虚无的令使,一语双关,精彩的回答。”


    他朝他们走了过来,众人没一个动弹,人多力量大,他们不怕归寂动手脚。


    归寂倨傲地说:“但你必须承认,放眼全宇宙,没有哪一个势力,比毁灭更懂得如何剥离人性和神性;也没有哪一种方法,比这种方法更快接触到星神。”


    “那么,代价是什么?”


    “代价就是你眼前看到的。百年来,人性慢慢燃尽,与之一同燃烧的,还有为人的情感。”


    而应星也非常清楚,所以一上来就会先行试探,燧皇是否还有为人的情感?他是否还记得自己?是否会对罗浮做出危险的举止?


    如果来的是老爹,应星会当场把烨火砸在归寂的头上,张开双臂去拥抱他,欢迎他回家;但如果来的是后者……


    而燧皇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平静地阐述了另一个事实:


    “幻胧死了。”


    这世上的所有岁阳,都是从他们的首领身上割下的一块肉。所以,每一个孩子的死亡,岁阳之祖都清清楚楚。


    但他叫的是岁阳自出生就拥有的本名,而不是和先前一样,叫应星后来为她取的小玉。


    假如死亡的尽头是刺耳喧嚣的深渊,幻胧前脚坠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而此时此刻,应星也感到自己的心一同跌入了渊底。


    他答:“是,燧皇,她是我杀的。”


    这是绝灭大君们的阳谋,但哪怕重来一次,应星也绝不后悔。


    燧皇对应星的称呼不做评价,搜索着他看似冷静的面孔,而后挪开了视线,漫不经心地说:


    “她死之后,我在找你。”


    应星马上心有灵犀地接道:“你去了我的工坊?”


    那时候应星早已不在工坊了,只有穹和三月七两个被困在模拟宇宙里的可怜人。燧皇嫌机器太吵,就用幻境把它蒙上了。


    燧皇在工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在许久没开火的厨房寻找他,在灰扑扑的炉子深处寻找他,在满满当当的金人橱窗前寻找他。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只找到了一种乏善可陈的无味。


    他听说了演武仪典,听说了获胜者的终极奖励,觉得擂台上相见,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至少能让他免于无话可说的境地。


    至于临时充当主持人的归寂,燧皇隐约记得这家伙是个混球,到时候一箭打飞就好了,现在不用管他。


    他还没有想好下一句话说什么,就听见应星问:


    “你问起幻胧的死,是来向我寻仇的?”


    要是这样,他们就免不了一场打斗了。


    台下几人都屏住了呼吸,侧耳相听。


    假如燧皇的回答是肯定,卡厄斯兰那第一个不顾众人的阻拦就要冲上去,质问他没了情感,连公义都没了吗?一个恶贯满盈的绝灭大君,应星杀了她,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但云璃却抢在他前头,第一个叫出了声:“小布!三桂!怎么是你们两个?”


    原来从燧皇的体内忽然飞出了两只绿头小苍蝇,正是被应星流放去挖矿的小布和三桂。


    他俩先替嘴笨的燧皇老爹说了出来:


    “没有没有,老大,你杀的好呀!”


    “要是你不杀了小玉,待她掌管了罗浮,就要宰了咱们两个了!”


    这俩货虽然没有充当谐星的自知之明,但却发挥了谐星的作用,很好地缓和了擂台上的僵硬气氛。


    “老爹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三桂讨好性地凑上去。


    燧皇像赶苍蝇一样把他挥开,别过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他大概率是在乎的,在乎幻胧的生和死,却不在乎他死在了谁人之手,因为死亡是对一个绝灭大君最好的归宿了。


    应星自上台以来露出了第一个笑容。


    他对小布和三桂说:“你们两个,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说了,我一天没有下达指令,你们就一天不准停下挖矿吗?”


    小布和三桂的脑袋立刻耷拉了下来。


    “可是老大,挖矿真的好辛苦呀!”


    “那五颜六色的破石头究竟有什么用?我们攒了100万颗,最后都砸在手里了!”


    因为它本来就不是给你们准备的。


    “然后有一天,老爹突然降临在我们的矿洞前,身影高大威猛,仿佛自带圣光!”


    “我和小布脑子一热,就跟老爹一起走了……”


    应星:“我现在也脑子一热,想把你们发配到更远的地方。”


    燧皇警觉道:“你敢?”


    应星眉头一挑,从燧皇的反应中品咂出了一点东西。


    老爹现在似乎回归了岁阳之祖最原始的状态,不沾染有情生物的七情六欲,对人类保持漠然和警惕,只对岁阳同胞做出保护性的反应。


    应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换了个站姿,气定神闲地说:


    “我就敢。”


    应星老大对付岁阳自有一套方法,手一张开,小布和三桂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往应星那边窜了一大截。


    燧皇也不甘示弱,把小布和三桂又吸了回来。


    两人较着劲,把两只岁阳在空中吸来吸去,像是在玩着橡皮糖。


    云璃:“……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好幼稚。”


    卡厄斯兰那:“哪里幼稚了?我和万敌平时也这样。”


    万敌:“同意,这是男人之间的对决,关乎荣誉。”


    其他人:“……”


    “云璃大姐头,救命啊!!!”


    全场受伤的只有小布和三桂,两只岁阳脑袋晕乎乎的,浑身都软成了泥巴。


    逼不得已之下,只好祭出了杀手锏:


    “老爹,老大,你们是逼我们在做选择啊!”


    “可恶!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和小布就自刎归天!”


    燧皇停住了动作。


    小布和三桂没了另一股劲的拉扯,吧唧一下,弹回了应星的手中,一下子晕了过去。


    应星像盘核桃一样,将它们放在手里盘了盘,确认两只岁阳的质地劲道都没问题,然后抬头,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老……燧皇,你搜集岁阳,追查幻胧,复归罗浮,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来带走所有的岁阳。”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他们待在我的工坊里,就是最安全的选项。”


    燧皇冷冷地说:“已经不安全了,整个罗浮,都在毁灭的边缘。”


    他瞥了一眼台下袖手旁观的归寂,没有犹豫,把自己知道的情报说了出来:


    “纳努克的军团在向罗浮靠拢,行军规模是——全部。”


    第375章 小径分岔的花园(五)(12.8w营养液):纳努克:铁墓没了,牛牛你的


    坏了,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丹恒心想。


    他想起自己上次退出模拟宇宙时,卡在哪个时间点了,是那刻夏老师让他进入大地泰坦试炼的关头。


    迄今为止,丹恒已经反复当上过大地泰坦,每一次试炼的内容都不一样,但他都能凭借自己的武力和智慧,有惊无险地闯过去。


    而这一次,也许是模拟宇宙检测到他内心的慌乱和焦躁,竟然挑出了一个丹恒现在最不想见到的麻烦敌人,挡在了丹恒的必经之路上。


    那就是每任持明龙尊在转生之前,都会在内心世界对峙的心魔。


    面对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敌人,丹恒手持击云长枪,压低了身形,沉声说道:


    “退下,我现在没时间和你斗。”


    心魔换了个模样,不再是他父亲丹枫的外表。但那蛊惑人的语气、挑动神经的口吻,依然和百年前如出一辙。


    “丹恒,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的朋友们在模拟宇宙内遭遇了不测,生死不明,你急着去救他们。但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恐怖的敌人吗?”


    “你知道?”


    心魔吐出了一个堪称禁忌的名字。


    丹恒瞬间压下了眉眼:“不可能,你在撒谎。”


    天才俱乐部第四席,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寰宇间如雷贯耳的大人物,怎么会无缘无故找上那刻夏还有两个无名客?


    “排除所有错误的选项,最不可能的就是正确的选项。否则谁能控制住天才们的模拟宇宙?谁能让穹和三月无法登出系统埋头躲闪?谁能逼得那刻夏束手无策放弃抵抗?”


    丹恒抿了抿唇,意识到心魔所说的并非胡编乱造,确实有一定的可信度。


    而假如敌人是波尔卡·卡卡目,丹恒一个愣头青撞上去,结果无非只有一种,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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