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囚狱内。


    卡芙卡蓦然睁开了双眼。


    岁阳钻进她的体内,搅了个天翻地覆,而后毫不留恋地冲出去,无不亚于一颗子弹从她的胸前刺入,背后开花,给肉体和精神带来的是双重的痛苦。


    卡芙卡却没有表露出分毫,从肮脏的地面上撑起了身子,第一件事是检查大衣的完整程度,脆弱的皮质上有被拖拽的痕迹,已经不能再穿第二次了。


    她只好遗憾地脱了下来,扔到了路边。


    没了大衣的遮掩,她只穿着一身职业衬衫和皮裤,大腿上藏着的双枪一览无遗。


    然后,她拔出手枪,毫不犹豫,瞄准了上方盯着她的机巧鸟。


    “嗨,我醒了,下来谈谈?”


    机巧鸟飞了下来,咯吱两声,口吐人言:


    “吾乃雪衣,先前负责押送你的十王司判官。依附这具特殊身体,得以在外自由行动。”


    “是你把我转移到这片安全地带的?谢谢啦,难以想象,像你这样小小的鸟儿,也能搬得动一个成年人呢。”


    “不客气,偿还人情,多谢你救下吾妹寒鸦。”


    雪衣是个公事公办的人,道谢也一丝不苟,虽然以机巧鸟的机械音说出来,无端有些滑稽。


    卡芙卡笑了一下:“即便我的行为举止,都是剧本的安排?”


    “论迹不论心,此乃吾的行事原则。”


    雪衣接着说:“在你昏迷期间,吾等锁死中枢控制系统,幽囚狱自内部尽数封闭,那岁阳试图以囚犯为傀儡,攻破吾等的防线。好在幽囚狱的防御较为牢固,还能撑上一段时间。”


    但一旦拖下去,就说不定了。


    卡芙卡下意识掏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但很可惜,她的手机摔坏了,屏幕碎成了蜘蛛网,毫无修复的可能。


    雪衣报出了一个精准的时间:“距离你昏迷已经过了半个系统时。好在罗浮并非对幽囚狱内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将军和六司已经在行动了。”


    “坐等外部救援,不是我的风格。我相信你们也不甘心坐以待毙吧?”


    “自然如此,否则吾为何要帮你?”


    “那还等什么?”卡芙卡利落地推上弹匣,脚步已经迈了出去,“麻烦你给我引路了。”


    在潜入幽囚狱最底层的路上,雪衣忍不住提问:


    “你为何毫无恐惧?吾不畏惧死亡,因为这具身体不能作用,还能寄宿于下一具机巧鸟上。但你的生命只有一次,还是说,你和通缉令上所描述的一样,天生缺乏恐惧的情感?”


    卡芙卡停住了脚步,抬头惊叹道:


    “真是壮观啊。”


    她们二人的面前,赫然就是由幻胧亲手编织的人网。


    人有四肢,分开便是十字,十字环环相扣,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你知道他们还活着,却觉得他们不如死了。


    倘若是雪衣和寒鸦的本体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幕,饶是随着岁月冲刷再寡淡的情感,也会如炉中的火炭一般,怒火中烧。


    好似回到姐妹两人第一次在仙舟苍城,直面丰饶令使倏忽,诡异的千面人妖树,树干上生长着成千上百张痉挛的人脸,仿佛是人间行走的地狱。


    “吾等先前勘察过了,他们被丰饶的力量连接在一起,只要有一处受到伤害,其余地方便会接连自爆。请小心行事。”


    卡芙卡问:“雪衣,你能过去吗?”


    “以机巧鸟的狭窄身躯,吾可以从他们的缝隙中飞过,但你就有些勉强了。”


    “不勉强,我想到办法了。”


    机巧鸟很是惊讶:“不妨说来听听。”


    “先别急,你听过星核猎手卡芙卡的名字,就应该也听说过,比起和人正面发生冲突,我更喜欢心理上的博弈。”


    “首先,那只岁阳,她一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惜躲在偷渡犯的货物里,也不想让应星发现,说明她很惜命,非常惜命。”


    “这样的人,不可能没有考虑过另一种可能:假如闯入者抛下所有伦理道德,不去管人质的生命安危,一层层引爆下去,那么她不就彻底暴露在她所惧怕的视野中了吗?”


    雪衣支吾了一声:“你是说,那岁阳的布置,也许暗藏玄机?”


    “谁知道呢?我只是猜到了这一点。”


    雪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没有恐惧,对多数人来说,是一种缺陷,只会将他们引向死亡。但于你而言,你把它用到了极致。”


    “谢谢夸奖。仙舟人有句俗语——前怕狼,后怕虎,越是怕,越是鬼来吓。有时候无所畏惧,鬼反而追不上你。”


    “你这么一说,吾倒想起来了。幽囚狱内交通不便,不少狱卒偷懒图方便,会用换境画屏来回穿梭。吾记得附近就有一扇,还没完全损坏。修一修,你应该用得着。”


    “我不擅长修理。”


    “吾负责指导你。”


    这一段很适合做成游戏剧情,但鉴于我们是在一本同人小说里,就省略中间用来水时长的过程。


    总而言之,在雪衣的指导下,卡芙卡修好了换境画屏,看着它重新散发出绿光,幽幽的荧火指向着监狱的深处,消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雪衣顺着光线飞了下去,片刻后回来对卡芙卡说:


    “没问题,走得通。”


    卡芙卡感慨道:“我们现在的处境,用仙舟人的话怎么说来着?”


    她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


    雪衣配合着她说:“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对。”


    “天无绝人之路?”


    “也不对。”


    “吾的词库告急了。”


    “还记得我上一句话的内容吗?前有狼,后有虎,俗语里要是没了狼和虎,就无法形容我当下的处境。所以我觉得,最恰当的一句是……”


    卡芙卡话音一转,猛地抬枪对准机巧鸟,笑意不减地接道:


    “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雪衣:“卡芙卡,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是应星在幽囚狱里的人肉坐标,因此你打算把我送到哪儿?遍布辐射的漆黑深空?露莎卡深不见底的高压海沟?还是星际赛车道上,亲眼看着我被飞船碾成肉泥?”


    “不,你不会那么仁慈。你巴不得我和应星一起死。最有可能的,是把我送进哪位绝灭大君的老巢,或者纳努克的金血血池里,跟他一块儿化成灰烬。”


    卡芙卡的话音落下,机巧鸟陷入一片默然无声。


    没有聚焦的毛玻璃瞳孔倒映着卡芙卡的身影,给人以毛骨悚然之感。


    片刻后,机巧鸟不再发出滑稽的机械音,换回了本来的嗓音,一个成熟男人的声线: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我的?”


    “很重要吗?从我睁眼那一刻起,我就不信任何人。”


    “在这空旷寂寥的监狱里,除了死人还是死人。凡人容易被恐惧裹挟,就会蠢到去错信唯一的同伴。可你没有恐惧。命运的奴隶,真是给应星送了个好帮手。”归寂轻叹道。


    “监狱底层的岁阳,知道她的同事也来了吗?”


    “绝灭大君喜欢单打独斗,小玉的好胜心又强,我当然没有提前告诉她,她也不会接受我的帮助。”


    归寂似乎没把卡芙卡当外人,紧接着就丝滑地吐出了一段秘辛:


    “这是负创神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要是不能好好把握,我们可怜又可恨的幻胧,就要为下一位大君腾出位置了。”


    比起形同家人的星核猎手,绝灭大君内部毫无同伴爱,看彼此倒霉从来都是幸灾乐祸。


    归寂附身的只是一具机巧鸟,本体没有到来,自然不是卡芙卡的对手,因此,在被子弹敲碎之前,他慢条斯理地说出了自己的“遗言”:


    “无论如何,死也好,活也罢,她都将像我们尚未诞生的同僚铁墓一般,成为负创神灭世的最好薪柴。”


    下一秒,枪声响起,机巧鸟如同烟花般在空中炸开。


    与此同时,鳞渊境。


    应星根据卡芙卡的坐标,拟好了空间传送隧道的雏形。


    “镜流大人率领云骑,白珩大人率领飞行士,随时在外待命,防范反物质军团的可能来犯……”


    符玄一边汇报,一边看得纳闷:“应星大人,您就这么信任那个叫卡芙卡的女人?她刚在众人面前摆了罗浮一道。”


    “卡芙卡是我亲自招进星核猎手里的,虽然以对方的性格,我与她不可能深交,但我愿意对她交托信任。”


    符玄吃了个大瓜,无措地瞪大了眼睛:“什,什么?应星大人,不会和应援团论坛上推测的一样,您才是星核猎手的幕后首领吧!”


    应星:“……符玄,你在应援团论坛上整天都在讨论些什么东西?”


    一旁的应援团团长·刃:“社区论战,交流物料,采集周边,同人二创,还有……唔。”


    符玄跳起来捂住了应刃大人的小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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