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者靠的是记忆星神浮黎,但你靠的是仙舟的神。”
爻光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招架不住你。来,上我的阵眼中心。对了,其中涉及到剧本的地方,本座也能看吗?
应刃面无表情地说:“你看不到。”
“哦,还做了二手保险。你远比看上去的聪明,这话没有任何贬义。”
应刃依言放松肌肉,闭上双眼,听到爻光的声音徘徊在他的耳边:
“玉阙仙舟多信仰遍智天君,我这十方光映法界的布设,也仰赖有智识的助力。你若是不信浮黎,我便借来天君的几分智慧替你算算:你的现在,究竟指着何种模样的过去。”
爻光凭空拈出一支签,悬到刃的头顶,竖起二指,放在唇边念念有词。
“你在念启动仪式的咒语?”
“不,本座在保佑我自己,待会儿帮你看记忆的时候,千万别触及了应星大人设置的防火墙,否则我的孔雀毛怕是不保咯。”
爻光名义上是自我祈祷,实则是委婉提醒。要是她不提这一茬,应刃还真忘了。
他默默关掉脑子里的防火墙,纯白的记忆世界对外袒露无遗。
爻光没有随便应付了事,在十方光印法界的启动过程中,她的意识变成了一只孔雀小鸟,一头飞进了应刃的记忆海里。
一进来睁开眼,爻光便忍不住暗叹,天才俱乐部81席阮·梅在生物技术上的造诣,当真是出神入化。
应刃的体内,记忆被分门别类地储存着,条理分明,高效得如同智械造物;
与此同时,这些记忆又能被灵活调用、附上情感,是属于有机生命的七情六欲。
爻光拍了拍自己的脸,权当清醒清醒,正事不可耽误,她纵身迈进了记忆碎片之中。
应刃想知道自己是谁,要解这道题,在爻光看来,就得一路往回追,追到他诞生的起点、生命的原点。
每个生命从深渊中爬出来,都带着他诞生时的残渣,背负着史前世界的粘液和蛋壳,直到生命的终点。他们都奋争着,试图从起源的深渊奔向各自的目标。*
爻光义无反顾扎进了漆黑的深渊之中。
她并非莽夫,玉阙将军的帝弓威灵名为“时轮天稚明王”,象征着敏锐决断的巡猎之眼,能帮她在这繁杂纷乱的记忆中捕捉到自己想要的。
很快,根据帝弓之眼和智识之心,她找到了最明亮的一块。
记忆上标明的时间节点,是星历7323年,除夕夜。
画面中心是一个扎着黑长马尾的男人,身穿初代云骑铠甲,有着一双令人胆寒的暗金色眼眸,但在看记忆的主人时,却带着习惯性的无奈和纵容:
“阿刃,我意已决,哪怕应星这时从丹枫家里回来了,也休想阻拦下我。”
应刃抓住了他的胳膊。
“一定要走?”
男人低头,看着应刃紧抓不放的手,忽而笑了一声,用嗔怪的语气说:
“是啊,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走得这么急。我走之后,应星可能会自己做饭把自己毒死、睡觉盖被子把自己热死、垃圾堆成山没人清扫把自己闷死……”
应刃抢着说:“他不会死,这些,由我来做。”
男人不置可否,将一枚玉兆塞给了应刃。
“我关于应星的东西,全部都交给你了。”
不单单是玉兆,他顺势牵起应刃的手,按上了自己的胸口。
对方向他传输了一段记忆。
关于应星的记忆。
于是,相隔七百年的时光,爻光和应刃看到了同一个画面——
一个银发紫眼的小婴儿如何降生到世上,如何在农家夫妇的照料下长大,如何孤僻寡言埋头于发明,如何被村里人厌弃,如何向天外送出希望,如何躲进山洞逃过一劫,最终又是如何在朱明仙舟降临的火光中获得新生。
男人在离开前,只留下了一张纸条,还有留给应刃的一句话:
“替我照顾好他。”
爻光看完之后,久久讷讷无言。
这便是帝弓司命、遍智天君,还有应刃自己,对【我是谁】这个问题做出的回答?
可这是应星的身世啊,哪怕它再沉重、再悲壮、再泥泞不堪,也不是应刃的……
爻光不信邪,想占卜第二个位置,但她占卜所得的结果,竟然显示在现实中。
这意思是,她待的时间已经够长,是时候该回去了吗?
爻光犹豫片刻,一咬牙,决定遵循灵觉的牵引。
当她挣脱记忆的迷宫、重回现实的世界,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无关的旁人,而是记忆的主角。
爻光愣住了。
太卜司的大道上,银发紫眼的工造司百冶朝他们这边快步走来,眉眼间洒落着星星般的璀璨笑意,他亲切而大声地呼唤着,像在呼唤自己的另一个名字:
“阿刃!”
应星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刃同样紧紧回抱住了他,将下巴搁在应星的肩窝处,抽空冲爻光问:
“有结果了吗?”
【我是谁?】
爻光苦笑了一声。
“没有结果,但我已经知道结果了。”
刃就是应星,应星就是刃。
第368章 雪衣vs卡芙卡(十六):小玉希望死得有尊严
爻光唉声叹气,应刃不解其意,应星一头雾水。
“你们背着我搞了什么名堂?”
“没什么,方才我向遍智天君求问,结果祂老人家却给我出了个难题,这卦象究竟该如何解读?我和应刃都无从下手啊。”
应星不知道爻光占卜个什么,只凭他对机械头的了解回答道:
“你向博识尊提出的问题,祂从来不会正面回答你,只会拐弯抹角地指引你从旮旯缝里找到答案。”
“多谢应星大人点拨,等我回头好好琢磨琢磨,再和二位分享谜底。”
等到应星松开刃,将人偶放在眼前细细打量,难得体会到丹枫看亲生儿女的心情,觉得孩子哪哪都瘦了,艾利欧是不是克扣伙食了?
他掐掐阿刃的脸颊肉,还是熟悉的手感,体重没降,那就好。
应刃就任他捏来掐去,直到符玄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面色苍白地禀报道:
“应星大人、应刃大人,还有师姐,大衍穷观阵对幽囚狱的勘测有结果了。那绝灭大君确实使用了倏忽的血肉,在幽囚狱的底层扎了根,正在以毁灭的力量催动壮大它。”
仅仅如此还不足为惧,当年,腾骁将军和云上五骁就曾打败过完全体的倏忽。倘若能赶在对方发育完毕之前,将它彻底拔出幽囚狱,就能将事态控制在较小的范围内。
但让符玄胆战心惊的不是这个。
“该死的绝灭大君!”符玄咬碎了一口银牙,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狠狠啐出口腔,“她竟敢肆意摆弄人质,毫无人性,毫无底线!”
“到底发生什么了?”
符玄深吸一口气,向众人讲述道:
“随着丰饶势力的衰微,联盟百年很少与他们开战。和曜青仙舟交战更多的,反而是烬灭祸祖的军团。星啸没那么多花招,但我从书上读到,百年前,步离人有一种十分血腥的战斗策略。”
“他们抓捕奄奄一息的仙舟同胞,将他们搭在自己的身上,当成人肉盾牌。云骑军不敢动刀兵,害怕伤着自己人,就会被步离人所杀。”
“那绝灭大君使用的,就是此等恶法。她控制了幽囚狱的人质,把人质织成了一张张活着的网,不仅有罪犯,还有没能跑掉的狱卒。”
爻光拉下了脸:“此招当真又狠又毒。想要深入最底层,势必会伤到人质。若是换做一般人的良心道德,根本受不了此等重创。”
光是想想那残忍的一幕,符玄就有种想吐的感觉。
但不得不说,幻胧这步棋走对了。
人质在手,反派照旧肆无忌惮,但正方就会投鼠忌器。
应星给罗刹打完了电话,只要人还活着,丰饶行者就能把他们都救回来。
而救人的必要前提,是打败关底BOSS。
他沉声说:“既然硬闯不得,那就另辟蹊径。”
“应星大人有何高见?”
“我构筑出一条空间隧道,绕过人质,直通幽囚狱的最底层。”
虽然应星答应了华元帅,不可以对幽囚狱动手动脚,但如今是特殊时期,就需要特殊对待。罗浮幽囚狱遭劫的消息已经上报给了联盟高层,只是还没有得到准确回复。
哪怕应星先斩后奏,上头也断然不会向他追责。
“我现在唯一缺的,就是一个坐标。”
幽囚狱内部的准确坐标。
否则应星就会像当初的应扑满一样,在黑塔的追杀下无头乱窜,窜出外太空也说不定。
正当符玄准备召集所有累得不行的卜者,继续玉兆单元推演坐标时,应星却叫停了她的动作。
“让他们休息吧,坐标并非以三维呈现,对我来说,一个老熟人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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