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了个贝的!姐们,别搞,我的枪可是会走火的!”


    镜流认出了他,收起了出鞘的支离剑,问:“游侠,你在景元家门口徘徊,所为何事?”


    她就差没明着说波提欧在行鸡鸣狗盗之事了。


    “哎,我可干不出那可爱事,我也是受人所托——景元,就是姐们你的徒弟,你的大徒弟景元——他托我来的!”


    “他怎么不亲自回来?”


    “喵了个咪的,这事说来话长,上次他不是去匹诺康尼参加谐乐大典吗?从那以后就有心事似的。我接了罗浮的邀请来打表演赛,他倒好,开着飞船去二相乐园了,一个信仰欢愉星神的星球。”


    “他去那么远的地方作甚?”


    波提欧往左右扫了一眼,确认附近没有外人盯梢他们,这才压低了声音,爆出了一个大料:


    “其实也没什么,景元去见老大了。”


    “你们的老大……折足之狼,拉曼查?真是稀奇,爻光曾专程求见,他都没露面,只托了只猴子回绝她。景元说见就能见着了?”


    “正常,我都没见过老大几面。景元却像是给老大下了迷魂汤似的,两人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看得老子都腻得慌!”


    波提欧一阵龇牙咧嘴,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像是能从改造人的铁皮上摸出鸡皮疙瘩似的。


    但波提欧没注意到的是,镜流的脸色越来越冷。


    好在波提欧很快话音一转:“不过,景元出发去二相乐园前,特意委托我帮他扫扫罗浮的景家祖宅,给他父母的牌位说说话,讲讲这几年在外头都干了哪些大事。”


    “景元年年都陪我回阿尔冈-阿帕歇,给我养父母尼克和格蕾扫墓。他的请求我能拒绝吗?拒绝了就真不是人了!”


    提起亲人离世,波提欧脸上没有半分阴霾,反倒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骄傲,他的养父母皆是寿终正寝、落叶归根,他替他们由衷感到高兴。


    镜流的神色稍显缓和,从这一刻起,她承认,景元虽然老是在外鬼混,但鬼混结交的朋友都还不错。


    波提欧接着说:“等我到了罗浮,摸到他家门口,发现大门上多了好几把新锁。我手头没钥匙,翻墙破门又不尊重人家,这几天正他宝贝的愁着呢。”


    趁着大清早人少的时候摸过来,也是因为波提欧不想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瞧着。


    镜流说:“我这里有钥匙,可以放你进去。”


    波提欧一拍大腿:“太好了,镜流姐们,打个商量,你看要不要借我几天?等我把活都忙完了,保证一个不落的还给你。”


    镜流将钥匙丢给了他。


    “游侠,先别急着走,我还有一件事叮嘱你。”


    “姐们你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景家老宅,符玄每年派彦卿洒扫,但到底没人住,缺了人气,好些墙面都朽了。她安排了工造司的匠人,打算重新修缮,毕竟是神策将军的故居,不能白白糟蹋了。”


    “工匠动工期间,彦卿和丹恒也会过来,收拾景元的东西和他父母的遗物,暂作保存。既然你来了,一起搭把手。”


    波提欧抱着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哦哦应了两声,目送镜流越走越远,忽然想起什么,扯着嗓子喊:


    “姐们,你不来一起吗?你好歹也是景元的师父啊!”


    镜流的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回来:


    “景元父母临走前同我说,我年纪也不小了,剩下的日子,就别回头看了。趁着还提得动剑,再多托举几个年轻人吧。”


    8:00,镜流站上了星天演武仪典复活赛的擂台。


    而在她的对面,正是目光灼灼、额头冒汗的雅利洛人。


    “贝洛伯格的卢卡,是吗?”


    女人背手而立,身姿挺拔,手执一柄支离长剑,就已将赛场的喧哗和躁动隔绝在外,徒留下月光般的清冷孤寂。


    只是轻轻一句开场白,卢卡却像被奥列格师父当面训话似的,扑面而来的压力和威严让他腰板一挺,下意识站出银鬃铁卫的军姿,掷地有声地回道:


    “是的!镜流大人!”


    “不必慌张,比赛尚未开始,你有什么想问的,趁这个时候提问吧。”


    “感谢您的宽容!镜流大人,敢问我要想拿到复活赛的资格,需要通过哪些标准?是在您手下撑过一炷香的时间,还是打败您呢……”


    卢卡摸了摸鼻头,声音越说越小,明白自己要想打败成名已久的罗浮剑首,完全是天方夜谭。


    在第一场擂台赛之前,他偶尔还抱着爆种打败强敌、一夜成名的离谱想法,现在是一星半点都没有了,脚踏实地才是做人的根本道理。


    镜流看着他,说:“都不是。”


    “哎?那是什么?”


    “卢卡,你的对手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卢卡一惊:“我自己?”


    “复活赛,顾名思义,打败自己,便是复活。”


    卢卡没读过多少书,乍一听到这话,人都快被绕晕了,打着哈哈说:“您说的有道理,但我要怎么打败自己?左右拳互搏吗?”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丹恒坐在第一排的观众席,语出惊人道。


    三月七惊讶地看了过来:“丹恒老师,你不要以己度人啊,持明族说你从小就能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一心两用、两心三用,但左右拳互搏也只有你能做得到吧?”


    “三月,不要听他们胡说。我表达的意思是,众所周知,卢卡右臂上戴着的是应星叔的发明。以我对他老人家的了解,卢卡的铁臂,功能绝不仅局限于变身钢铁侠这一项。”


    说不定真能自己动起来,扇卢卡两个嘴巴子。


    三月七:“怎么朝着恐怖故事的走向发展了……”


    台下的旁观者都搞不清楚镜流的用意,更别提卢卡这个局中之人了。


    “镜流大人,您就有话直说,我实在是不明白呀。”


    “这是你自己的课题,卢卡,”镜流冷声拒绝道,“倘若你不能向我展示出新的东西,我会直接取消你的复活资格。”


    谁也没想到镜流大人居然这么严厉,卢卡瞬间感觉压力上来了,就像他小学期末考试最后五分钟收卷,而自己的作文一个字都还没有动。


    肾上腺素飙升,大脑飞快运转,让卢卡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我第一场比赛,什么招式都还没使出来,就被王老五一拳打晕击飞了。所以,我现在使出的每一招,对您来说都是新东西吧?!”


    对于卢卡的答案,镜流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拔出支离,横在身前,做好了战斗的起手式。


    卢卡从她的举动里得到了勇气,下一秒,随着主持人叽米一声口令响起,两人迅速纠缠在了一起!


    卢卡是练了将近20年的拳击格斗家,一出手便暴露了结实的功底,在同辈之中几乎少有敌手。


    他的左拳是缠绕着绷带的血肉之躯,像豹子般灵活;右拳是冰冷坚硬的钢铁之躯,像棕熊般结实。


    左右拳叠加,便是又快又重。


    卢卡起先还在为自己没有一击就倒,能坚持下十个回合而内心雀跃,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更为严峻的现实:


    他的拳头快,镜流的剑比他更快;他的拳头重,镜流的剑比他更重!


    不管是从哪个角度出拳,镜流都会全方位地压制住他,甚至还富有余力。


    换言之,镜流大人在主动让着他。


    而对方只要稍微发力,就能像王老五亮出自己的双拳一样,成为卢卡看他的最后一眼。


    一股恐慌悄无声息地袭上卢卡的心头。


    拳法只乱了一息,便被镜流找到了破绽,一记剑气横劈,将人击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灰尘四溅。


    “卢卡!”


    希儿站了起来。


    观众席上响起了窃窃私语。


    有人叹气摇头,觉得雅利洛六号这次胜负渺茫了。


    镜流依旧背手而立,衣角没有半分凌乱。


    台下有人叫嚷:


    “卢卡,下去吧!你没资格站在镜流大人面前!”


    “雅利洛人,重振辉煌,为时过早啊。”


    “还是早早收拾东西滚蛋吧,我还等着看下一场的一拳哥呢……”


    希儿气不过,朝那人怒目而视:


    “你有什么资格让雅利洛人滚蛋?我也是雅利洛人,有本事站上擂台和我决斗一把!”


    有人认出了紫发女子是五连胜的希儿选手,绰号蝴蝶,当即没人敢说话了。


    擂台上,镜流问:“只有这个水平吗?”


    “当然……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漫天的灰尘中,卢卡的声音从中传来,喘着粗气,夹着咳嗽,却没有就此倒下。


    灰白的尘埃被一只铁臂横空一扫,尽数消散,而再次出现在人们视野中的,不是那个傻兮兮的红毛小子,而是一个全身武装的铁罐机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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