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不了,不见。”


    实不相瞒,他想断亲了。


    持明族被自家大少爷忽视了个彻底,却还嫌阵仗不够大,方阵几番变换,挥着大红扇子跳舞的、双人踩高跷耍杂技的、嘴里喷火喷水的……各种绝活应有尽有,十八般武艺齐上阵,就为博得自家大少爷一个正眼。


    丹恒鸟都不鸟。


    路过的外邦游客险些以为误入了马戏团,停下来一边围观一边指指点点。


    可想而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持明列阵迎少主,万声齐啸震罗浮”,怕是要在罗浮的街头巷尾传为一段美谈了。


    安检关卡处,金发的域外行商耐心地等待着安检结果,从胸前取下一朵清香扑鼻的小白花,微笑着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


    “在下的行李多了些,劳烦您仔细检查了。”


    “不麻烦不麻烦,罗刹先生,这都是我们应该的。”


    罗刹微微侧首,目光落向不远处那热闹非凡的阵仗,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我初来乍到,不知可否请教,那门口摆阵迎接的,是何许人也?”


    这算不上什么机密,在罗浮随便揪一个路人就能问明白,安检员也没有瞒着他:


    “哦,那个呀,是持明族在欢迎他们家的大少爷呢。丹恒少爷在外当无名客漂泊久了,饮月君思念成疾。正好星穹列车要来参加这一届的演武仪典,灵砂大人就带着族人一道来迎了。”


    无名客么……


    罢了,他们与自己要做的事暂且无关,不必分心操神,徒添麻烦。


    “女士,我的检查已经过关了吧?我说过很多次了,这口棺材里装的是一具重要的遗体,源自我故乡的习俗,实在不便打开。”


    机器确实没有检测任何危险的生命反应,工作人员望了一眼罗刹身后排起的长龙,犹豫再三,还是放行了。


    棺材里若真是遗体,总不能硬要拆开看,未免折了罗浮人的礼数。


    “多谢,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的,罗刹先生,”工作人员翻了一下手里的人员信息采集表,“我再确认一遍,您来罗浮的目的是做生意,对吗?”


    罗刹抚摸着冰冷入骨的棺椁,仿佛在抚摸着一位亲密无间的恋人,能迷惑得住旁人,却迷惑不了自己暗藏的野心。


    “是的,我来罗浮做生意,和一位十年不见的大人物,做一桩令双方都赚得盆满钵满的大生意。”


    罗刹重新将一人高的棺椁背到背上,回头朝安检员莞尔一笑,不经意间问起:


    “对了,女士,我想问问,罗浮的工造司怎么走?”


    ————


    “几位,天目府有请。”


    云骑骁卫彦卿个子不高,外表看着还只是个少年,举手投足间却已有了小大人的气概,三月七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这么小的娃娃,就是将军身边的护卫?你们罗浮人也太……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揠苗助长!”


    白珩开着星槎说:“不止哟,三月,你口中的小娃娃,未来还要站上演武仪典的擂台,和擂台赛里厮杀出来的银河顶级英雄豪杰,来一场堂堂正正的比武呢。”


    “啊?卢卡和希儿最终要挑战的就是你?”


    彦卿被人小瞧了,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说:


    “诸位来到长生种的地界,第一个要转变的念头,就是以貌取人。你们在街上随便逮一个年轻人,说不定年龄比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大,比如持明族……”


    彦卿意识到自己跑题了,再多说两句和持明族相关的,至今心有余悸的丹恒少爷就要不爽了,连忙把话头扯了回来:


    “符玄将军差我接诸位前往天目府小叙,这是几百年来游云天君的虹车头一回来到仙舟,星穹列车若有什么需要,罗浮一定倾尽所能。”


    从这里到天目府距离并不遥远,但如今正值特殊时期,市区的客流量翻了好几番。


    饶是熟悉地形的白珩,也不敢带着同伴们在星槎海飙车,手里的方向盘一反常态的稳当。


    过了好一会儿,星槎才抵达将军府门口,彦卿率先下来,对门前两名云骑守卫道:


    “烦请禀告符玄将军,云骑骁卫彦卿带无名客前来拜会。”


    云骑士卒面露难色:“彦卿骁卫,符玄将军这会儿……怕是没空。”


    “哦?将军在接待其他的客人?”


    “正是,就在方才,朱明的怀炎将军、曜青的飞霄将军、玉阙的爻光将军,三位将军皆已抵达罗浮,正在府上与符玄将军磋商事务。”


    彦卿先是惊诧,复又愧疚:“三座仙舟的使节团来得如此之快?没能及时接待,是彦卿的失职……”


    三月七在后面说悄悄话:“什么这个将军那个将军的,怎么又多出了这么多位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啊?”


    瓦尓特纠正:“三月,你口中的几位将军,如果我没听错,都是其他仙舟的现任领导人。”


    白珩阅历丰富,给他们几个外来户解释道:“演武仪典是联盟对外展示勇武友好的重要窗口,不仅各个友好势力会来参赛,其他仙舟的将军也会前来观礼。”


    “毕竟各大仙舟各有航线,几百年都不一定撞上一面,正好借此机会走动走动,促进一下交流。”


    但以往撑破了天也就一两位,哪有四位将军齐聚一堂的大场面?


    “我想到了一个解释。”丹恒说,“也许,对于星核猎手口中的那场恶战,联盟并非一无所觉。”


    听到这话,穹就放心了:“太好了,我来的路上就提心吊胆的,生怕我们把星核猎手的预言交给仙舟,万一他们不信,反而以为我们和通缉犯勾结在一起,到时候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众人正以为要等上一阵子,琢磨着要不要先找一家客栈落脚,一名云骑士卒忽然出来通报:


    “列车组的诸位,四位将军有请。”


    天目府的高台上,四位统筹座下仙舟的将军围桌而立,外表皆是典型的仙舟人的,但各有各的气韵神采。


    左侧一狐人穿着劲装,健壮结实的双臂环胸而抱,唇角挂着一抹自信的笑容,像一柄出鞘的巨斧,锋芒毕露;


    右侧那位眉眼弯弯,垂下的银色发丝像孔雀的尾巴般翘起,透着几分显山不露水的狡黠,好似六爻卦象般神秘莫测;


    她身边是个矮小敦实的老头,头戴斗笠,身披袈裟,抚摸着分量不轻的白胡子,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自带一股千载岁月打磨出的沉稳老辣;


    中间那人的个子同样不高,气势却能有两米多高,一双眼睛上还生了一只法眼,锐利威严,好似能洞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即便还隔着一段距离,四人扑面而来的不凡气度,足以让人心头一凛。


    在列车组打量他们的时候,四位将军也在观察着远道而来的无名客们。


    穹和三月七被四位将军高堂会审的架势唬住了,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出,瓦尓特斟酌着该如何开口,丹恒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由于在玉界门走的那一遭,依旧提不起什么精神气来。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白珩。


    只见她哇地一声鬼叫出来,九条大尾巴摇得像风车,整个人就朝高台上扑了过去:


    “萨兰!我想死你啦!”


    白发的女狐人跟着打破了上位者的肃穆,同样爆发出一阵豪迈的大笑,吓了众人一跳,她一个箭步走下来,瞬间将白珩抱了个满怀:


    “大姐头!我也想死你了!”


    两人活像几百年没见的亲姐妹,飞霄一只手就把白珩举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下转了个圈,谁看了不得夸一句孔武有力。


    穹和三月七都傻眼了。


    “白珩姐,你没说过你和丹恒一样也有隐藏身份啊!连将军都得叫您一声大姐头……”


    白珩从飞霄的怀里跳了下来,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我和萨兰的故事,等以后再给你们讲。刚才一时情难自已,让你们看笑话了。”


    白胡子的老爷爷是第二个出声的:


    “嚯嚯嚯,哪里是笑话?分明是佳话。飞霄将军性格豪迈,广交八方友人,此番真挚友情,令老夫着实羡慕啊。”


    众人于是知道,这位喊白珩叫大姐头的混不吝军痞子,就是曜青仙舟的大捷将军,飞霄。


    飞霄摆了摆手:“炎老,您这话可折煞我了。应星大人先前见您的第一面,不也二话不说把您抱起来转了好几圈?这才是真正令我羡慕眼红的待遇啊。”


    “别跟我提那臭小子!不知道老人家身子骨脆,转得我晕头转向,差点以为他要给我扔出去喽……”


    老人胡子一翘,名为生气,实为炫耀。


    众人于是知道,这位老人便是仙舟联盟的最长寿者,朱明仙舟的怀炎将军,也是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的师父。


    剩下两位女将军里,个高的闻言挑了挑眉,看向明显矮她一头的粉发女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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