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逝。


    匹诺康尼的狂欢没有终点,但每个人的生活还要继续。朋友各自奔赴前程,翁法罗斯、艾普瑟隆、乃至于漫无边界的银河……陪穹胡闹的人越来越少。


    星穹列车也到了该出发的时候了。


    然而,等列车组众人嘻嘻哈哈地回到车上,却突然发现列车上赫然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嗨。”


    卡芙卡抬手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穹,想我了吗?”


    姬子一把抓住如脱匣之犬般冲出去的穹,将他与列车组其他成员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落在卡芙卡身上:


    “公司重金悬赏的星际通缉犯,擅长操纵人心的星核猎手卡芙卡……我不知道你亲临星穹列车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很清楚,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不。”


    卡芙卡双手环在胸前,她有着一双没有瞳孔聚焦的无光眸子,让她看起来像个毛玻璃铸成的人偶,只在与穹的目光相接时,才微微泛起一丝情感的动容:


    “我想要的东西,就在你们当中。”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撩动人心,像支配的恶魔在低语:


    “我要星穹列车搭载我,登上仙舟罗浮。那里即将爆发一场恶战,而列车组需要盟友。”


    “恶战?”三月七呛了个好的。


    “不要吧,我们下一站刚决定去仙舟罗浮围观仪典,结果你就说比赛要出岔子?”


    丹恒眉头微蹙:“星天演武仪典期间,罗浮全舰戒严,云骑军力翻倍,严格排查隐患人员。卡芙卡女士,我不知道你的消息从何而来,但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心想混进去的人,光靠拦是拦不住的。就比如现在的我,不正是求列车组想办法带我混进去吗?而那个试图搅动局势的幕后黑手,自然也有她的法子。”


    “你口说无凭,我们凭什么信你?”


    “这是艾利欧的预言,命运的奴隶从不出错。他的预言将以何种方式兑现,全看我们各自的选择。”


    卡芙卡看着众人依旧没有消散的犹疑神色,友好地笑了笑,体贴地给他们让出讨论的空间:


    “我只把话放在这里。猎手是去是留,由你们决定。”


    说完,她请闭嘴机器人为自己倒了一杯鸡尾酒,靠在吧台边细细品味,一杯廉价的调酒饮料,硬是喝出了余清涂名作般的优雅从容。


    列车组六人围在了一起。


    白珩抓耳挠腮地说:“这女人的面部表情管理简直是天衣无缝,我也分辨不出是真的是假。我持保留意见,你们怎么想?”


    姬子身为领航员,向来把列车组全体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一个危险的星核猎手滞留在车上,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发难,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


    三月七:“姬子说得有道理!”


    瓦尓特却有不同的看法,他性子稳重,但并不保守:


    “姬子,万一卡芙卡说的是真的,仙舟罗浮很可能面临一场大麻烦。罗浮作为仙舟联盟的重要船舰,要是连他们都扛不住的灾难,后果怕是要波及半个宇宙。”


    三月七:“杨叔说的也有道理……”


    她左右为难,就连对卡芙卡喊妈妈的穹,此时也抛下了无厘头的搞怪包袱,正色了起来,大家商量的事情绝非儿戏,该严肃的时候他还是很严肃的。


    丹恒说:“所有人的意见都发表的差不多了,不如投票决定吧。”


    众人没有异议,这是星穹列车沿用至今的惯例,遇见分歧投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手心是同意,手背是不同意,不伸手是弃权。


    “3、2、1——!”


    众人看了看彼此。


    结果显示,六人中,同意的有三人,不同意的有两人,还有一人选择弃权。


    这个投票结果大大出乎了三月七的预期。


    “哎?怎么回事?穹你为什么弃权了?我还以为你会大力同意,毕竟你不是对卡芙卡很那个……”


    三月七不知道怎么用语言表达,只能用胡乱的手势和眼神传达自己的意思。


    穹理直气壮地说:“正因为我和卡芙卡关系匪浅,所以在投票表决的场合才要避讳呀。”


    这话说的没毛病。


    三月七站在了姬子一边,选的是不同意。不过她本质上是个骑墙派,谁说话有道理她就站谁,要是再重新投一次,说不定三月七就会站杨叔了。


    白珩是激进派,她投同意票毫不令人意外,三月七转而盯上了闭目养神的丹恒,眼神里满是狐疑:


    “丹恒老师,你也不对劲,你一个保守的列车护卫,怎么可能同意让星核猎手上车?快快从实招来!”


    丹恒当然不可能实话实说了。


    总不能和三月七说,他和卡芙卡女士通过刃的手机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对方虽然手上人命无数,但大多是恶贯满盈的罪犯;私下里,卡芙卡不过是个爱买大衣、爱晒自拍的普通女士吧?


    星核猎手在外头固然能止小儿夜啼,可在丹恒这儿,因为有阿刃的存在,早就被他划进自己人的范畴了。


    所以,他只能说出了另一个同样分量不轻的缘由:“我也是仙舟罗浮人,罗浮倘若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管。”


    三月七拿这个说法没辙了。


    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根据列车组全体表决,卡芙卡女士可以上车,成为星穹列车的临时搭车客。


    可怜还在匹诺康尼的星期日,同样有登上列车的想法,囿于公职的现实压力,只能和众人先行约定,事后再议。


    姬子却并未放松神色:“事先声明,卡芙卡女士,就算我们同意你同行一段路,到了罗浮的玉界门,人员核查那一关,你照样过不了。”


    “剧本会找到它的出路,我的任务只是照做。你是在担心我吗,姬子?”


    姬子不语。


    卡芙卡将双手合掌托在腮边,眯着眼睛笑起来:“哦呀,皆大欢喜,那我和阿刃就先去看看房间了?”


    三月七以为自己听错了:“等等,刃?你还有一个同伙?!”


    凶神恶煞的星核猎手和娇弱可怜的列车长同时出现了。


    帕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两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可怕,太可怕了!那个男人太可怕了帕!!!”


    众人大骇,帕姆是列车组的团宠,怎能容许外人欺负?


    “列车长,你哪里受伤了?”


    “可恶,不准欺负我们的列车长!”


    丹恒&白珩尔康手:“大家先别急,说不定其中有误会……”


    但他们说话没人听,眼看球棒、弓箭、单分子锯和拐杖就要通通招呼到神游天外的猎手小伙的头上,帕姆这才呜呜咽咽地接上了下半句:


    “我花一个系统时才能打扫完的厨房,这个男人竟然只用了不到半个系统时帕!”


    至高无上的列车长帕姆,痛失星穹列车生活技能第一的宝座!


    众人的武器僵在手中:“……”


    列车长,下次别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了,打起来多不好看啊。


    姬子收起单分子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阁下就是星核猎手组织中,那个传闻里拥有恐怖自愈能力的剑客,刃?”


    卡芙卡替话少的阿刃应了一声,便要往客房车厢走,白珩当仁不让地接过带路的差事,临行前还朝刃挤眉弄眼了一番。


    可惜后者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刃正沉浸在方才使用列车长的豪华清洁五件套的快感中,琢磨着什么时候给星核猎手基地和应星的工坊也整上一套。


    姬子打量着他,气质颇为平和,还精通打扫卫生,令帕姆都自叹弗如,像个安分守己的老实人,应该不需要过多防范……


    紧接着,这个姬子眼中的老实人回过神来,抬眼扫过面前的一大堆人。


    下一秒,刃周身那股沉闷无趣的气质骤然撕裂!


    一股骇人的压迫感从里到外地炸开,几乎掀翻了全场,空气仿佛凝成实质,压得人头皮发紧、脊背发凉。


    那双猩红的竖瞳直直刺穿人群,锁定了人群正中央的黑发青年,声音低沉暗哑,贴着众人的耳廓划过,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相向,血溅当场:


    “丹恒……呵,许久不见,你的本事见长了,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众人心中蓦然一沉。


    来者不善。


    起码卡芙卡还能和平地交流上两句,但以他们对刃的第一印象,这家伙疯起来可不是会好好说话的类型。


    唯有丹恒比谁都清楚,刃的外壳下裹着的,根本不是所谓的杀意,他太熟悉对方的肢体语言了,翻译成人话就是:


    “少爷我花800万信用点给你买的不朽龙祖同款护鳞膏你怎么一盒都没用太伤刃心了QAQ”


    丹恒:“……”


    听听那名字,你看我敢用吗?


    丹恒能看出刃七弯八拐地想表达的意思,但其他人就不可能从他没有变化的厌世脸上瞧出字了,只看出他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怒是冲着丹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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