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大忙人工作狂,今儿不知怎么的,在繁忙的日程表上抽出了宝贵的时间,莅临小小的电影院,观看合作盟友钟表匠的传世大作。
而在电影开始前,翡翠和托帕还在聊着工作上的事,其中就提到了在匹诺康尼的星核猎手。
不过石心十人和星核猎手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只是提了一嘴就略过去了。
她们讨论的重心还是放在忆质黑洞的开采上。
各种职场黑话和专业名词,流萤听得晕晕乎乎的,心想幸好他们星核猎手是管理扁平化的小型组织,员工连领导都能骂,没有这么复杂的职场规矩。
还是坐在旁边打游戏的银狼抬起头,给流萤发了个语言压缩包,让他听懂了翡翠和托帕的讨论内容:
家族同意了与公司的合作,但附加了一个前提,为保证开采、包装、运输链条的绝对安全,公司必须先取得天才俱乐部78席在忆质捕捞工具上的专利发许可。
这个条件一摆出来,公司和学会都犯了难。
拒绝一项合作的最好方式,从来不是当面抗拒,而是提出一个苛刻到让对方知难而退的条件。
“假如能争取到应星先生的技术支持,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可即便是公司,历史上也很少得过那位大人的青眼。他虽与钻石交情不错,但直接的专利许可,似乎只有市场开拓部的那一次。”
“我记得那是初代斯科特的手笔,他的运作手段,至今还列在公司内部的典型学习案例里。翡翠女士,如果应星先生只吃他那一套,即便是我,也得考虑要不要退缩了。我可不愿意为了一个项目,把自己变成狼人模样。”
“小叶琳娜,现在说丧气话,还有些为时过早。善于利用环境和身边的事物,这是你来公司学到的第一课。这里不就有一位可以帮忙牵桥搭线的中间人吗?”
挨着公司组两人的,除了两个不认识的银发女孩子,还有卡卡瓦夏和拉帝奥两位相识的男士。
听说《钟表小子》大电影足足有三个小时,卡卡瓦夏生怕中途饿着了,抱着应星给他买的一大袋子垃圾食品,手伸进去摸索,琢磨着先拆哪一包。
“看啊,拉帝奥,是咕咕哒哒砰砰嘭嘭超好吃好吃螺丝派!还是应星先生最懂我喜欢吃什么……”
“某人之前不是说过,自己只爱吃蔬菜沙拉、水煮鸡胸肉之类的健康轻食吗?”
“那是砂金说的,关我卡卡瓦夏什么事?”
“现在学会切割身份了?某人更早之前不是还说过,‘砂金就是我人生的另一面,不仅是我扮演了他,他也反过来塑造了我’这些话吗?”
卡卡瓦夏的薯片嘎嘣一下咬断了,转头看他:
“拉帝奥,你看过我的采访视频?”
“……只是偶然刷到。”
好在这时,托帕拯救了身陷于无言尴尬的拉帝奥教授,她托邻座的拉帝奥给卡卡瓦夏捎句话。
“托帕说,她有意给你发offer。”
卡卡瓦夏说:“我不就是公司的员工吗?”
“那不一样,石心十人发的直属offer,相当于从星际和平娱乐提拔到公司总部的P40。”
托帕还想多说两句,拉帝奥发现自己成了夹在中间的传声筒,不爽地啧了一声,当即站起身,示意托帕和他换个位置,一次性说清楚得了。
卡卡瓦夏脸上那抹戏谑的笑意淡去了,唇角微敛,换上了一个公式化的微笑,与P46的大人物商讨起了升职一事。
拉帝奥没仔细听,只是问翡翠:“翡翠女士,您应该清楚,当时的他不是他本人,只是一个虚构的人格。如今他记忆恢复,并非砂金的卡卡瓦夏,也值得你们在他身上押注吗?”
翡翠说:“拉帝奥,一个人即使失忆,也做不出超出他认知范围之外的事。你看到的是一个失忆的砂金,我看到的却是那孩子身上成长的多重可能。他有潜力成为真正的砂金,而不是电影里虚假的那个。”
拉帝奥说:“翡翠女士,可问题是,真实与虚假的定义,不应由旁人评判,不该握在本人手中吗?”
翡翠一愣。
“欧呀,不愧是通达明理的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这句话说的很好呢。按照你的想法,你觉得卡卡瓦夏这孩子会怎么选择?”
“他会拒绝。”
“请容我拒绝。”
拉帝奥和卡卡瓦夏的声音在一瞬间重合了。
托帕不解:“为什么?是待遇入不了你的眼,还是工作难度太大了?”
卡卡瓦夏说:“战投部的待遇很好,工作难度我也能接受,只是一旦忙起来,满宇宙到处跑,我就没时间陪妈妈和姐姐了。”
翡翠和托帕没想过竟然是这个原因。
“……你要是说别的,我们还能和你争辩两句,但你这么说,我们可怎么接话啊。”
卡卡瓦夏朝翡翠和托帕挤了挤眼睛,透出几分狡黠的意味:“其实不管我同不同意,我不都是公司的人吗?”
“我认同琥珀王的存护理念,这辈子有要守护的人,也在用这份力量帮助更多的人。我已经在做我想做的事了,翡翠女士,托帕女士,谢谢两位的好意。”
四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托帕最先叹了口气:“怎么办?我更想让你当我的同事了。”
“托帕女士要是想来剧组放松心情,我跟芮克导演说一声,在他的新片里给您二位安排个客串怎么样?就演托帕和翡翠,本色出演,绝对过关。”
托帕顺着他给的台阶往下走:“哈哈哈,行啊,那就拜托你帮我联系了。不过这样一来,《孤注一掷》的剧本岂不是要改?你们编剧能同意吗?”
卡卡瓦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有人给他打来电话了。
说编剧编剧到。
放映屏上还有最后5分钟的倒计时,卡卡瓦夏和众人知会了一声,快步走出了电影院。
电影院外是寂静的乐园,更远处是繁华的街道,可那些喧嚣声仿佛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只剩沙沙的风声在耳边回响。
电话那头,遐蝶的声音带着歉意:“卡卡瓦夏,抱歉,因为我个人的行程安排,没能出席剧组在匹诺康尼的剧本围读,也没法近距离给你们提供指导。从芮克导演那里听说你们经历了一些事情……我实在心有愧疚。”
“遐蝶姐姐,这是哪里话?”
这个亲昵的称呼和“丹恒哥哥”有的一拼。当初在第一真理大学,卡卡瓦夏和遐蝶在那刻夏老师手下相识,十年过去了,两人在艾普瑟隆再度相逢在同一个剧组。
卡卡瓦夏语气轻快:“我还庆幸你没跟我们一起来呢,免得在这地方遭罪。要是编剧有个三长两短,行业里又没替身编剧这回事,我们的剧本才是真的进行不下去了。”
遐蝶被他逗笑了:“我也希望卡卡瓦夏能安然无恙,不必用到替身演员。这次找你,一是确认你的安全,二是有个决定——我想换剧本了。”
卡卡瓦夏略显诧异:“换剧本?为什么?你对第一版剧本不满意了吗?”
“可以这么说吧。《孤注一掷》是我耗费三年打磨出来的精品。我认为它是我职业生涯的代表作,不可能再往上更进一步了。但当我看完了芮克导演的纪录片,也就是你们经历的一切,我萌生了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卡卡瓦夏,我要以三次死亡,作为新剧本的核心线索。”
“……三次死亡?”
“死亡是我这一生都在探讨的话题,我的研究生专业都与之相关。但在文艺作品中,为了符合粉丝和读者的偏好,我往往会无意识回避掉它。可这是不对的,人的一生总要迎来终点,为什么不能换一种思路去看待它呢?”
“死亡亦是新生啊,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看着匹诺康尼不眠的夜空,说:“遐蝶编剧,我都听你的。”
“你同意了,那就好。我计划把我们认识的几位共友加进去,黄泉女士的虚无带来的死亡怎么样……”
卡卡瓦夏刚挂完通话,便看见有两个人影在不远处鬼鬼祟祟。
卡卡瓦夏径直走过去,揪出了两人:“施耐德先生,还有科科娜……女士,你们两位在这附近徘徊,有何贵干?”
科科娜被抓了个正着,脸一僵,硬挤出一个笑:“哈哈,我们就来这附近逛逛嘛,奥斯瓦尔多!你快看,我美不美?”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看了看她那头金灿灿的海藻卷发和红艳艳的珊瑚虫唇,犹豫了片刻,在科科娜暗中掐肉旋转的逼问下,面目扭曲地点了点头。
卡卡瓦夏:“……两位,我失忆的时候你们可以把我当傻子,但我的记忆回来了,就不要把我当傻子耍了。你们要是再不说出来,我就要叫猎犬保安了。”
科科娜连忙妥协了:“好吧好吧,有个酒馆的朋友告诉我,克劳克影视乐园有个发大财的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发财?这里只有一部正在点映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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