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组这才知道,白日梦酒店门口的服务生米沙,真身就是老人硬装嫩的米哈伊尔。
于是,落在无名客前辈身上的目光里,除了钦佩和仰慕,又掺了些别的意味。
米哈伊尔挺直的腰板悄悄佝偻了回去。
他装作被白珩推得腰酸背疼,杵起拐杖对着天花板骂骂咧咧,吩咐加拉赫闭门谢客,他得躺回床上做个好梦了。
无名客们都晓得要给前辈留点面子,开着小火车跑开了,姬子是最后一个走的,在房门即将闭合的瞬间,她转过身,只对米哈伊尔说了一句话:
“帕姆很想你。”
原本还气冲冲装凶的老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怒气哧地一下就泄光了,薰衣草色的眼睛蒙上了一片玻璃似的泪光。
他因年老而皲裂发白的嘴唇颤了颤,将拐杖递给想来扶他的加拉赫,郑重其事地向姬子鞠了一躬:
“谢谢你替我照顾列车长。请告诉它,滞留梦乡的游子,马上就能回家看望它了。”
米哈伊尔受制于忆质生命,无法离开现实中的白日梦酒店,和下不了车的帕姆倒有几分同病相怜。
好在应星这次帮他做了检修,还添了些辛苦搜集来的好东西,如今,人偶米沙的活动范围,已经能延伸到停泊在白日梦酒店前方的星穹列车了。
应星不仅成全了一对苦命的无名客和列车长,眼下还在紧锣密鼓地忙着成全小徒弟的心愿,给他铸一把崭新的大剑。
家族和公司很会来事,临时给他腾了一间冶炼室,炉子和铸剑平台一应俱全,应星自己又掏了些家当布置一番。
环境固然比不上他的宝贝工坊,但对他这个级别的工匠来说,器为末人为本,有他人在这里,就足够打造一把惊世名器了。
卡厄斯兰那端了个小板凳,局促地坐在旁边,全程眼巴巴地抬头围观着,不愿意错过一分一秒。
应星就纳了闷。
他一个打铁的,大锤子搁那儿敲敲敲,乒乒乓乓,火花四溅,满头热汗,表情凶悍,有什么好看的?卡厄斯兰那又不是没见哈托努斯打过剑。
应星中途歇了一次,卡厄斯兰那见缝插针递来了一杯水,应星咕咚闷了一大口,不经意问起他原因。
卡厄斯兰那支支吾吾地回答,因为这是他定制的大剑,就像他的孩子,他想亲眼看着它出生。
他这么一说,应星就理解了。
原来是来自甲方徒弟的无情督工。
乙方师父为了防止孩子出生时走样,再次抽空瞄了一眼卡厄斯兰那亲手绘制的示意图。
“根据你的设计稿,此剑的主要材质,以日耀六的金色太阳石为基底,坚硬厚重,能抗下恒星的高温;再以阿洛斯星的紫晶矿容纳其间,注入一抹百折不弯的韧性——二者相加,名唤‘启明’。”
应星咬文嚼字,学着燧皇老爹的口吻,一本正经地评价起卡厄斯兰那的起名水平:
“名字起得不错。和‘侵晨’一样,都有黎明的意象。‘启’有开启之意,与‘侵’的进攻感互相呼应。简单通俗,朗朗上口。”
他说得头头是道,末了还自我欣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颇有燧皇遗风。要是至今行踪不定的老爹知道了,一定会为他的成长感到欣慰的。
卡厄斯兰那看了他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脸上却看不出多少高兴。
昔涟从门外探出脑袋,捂着嘴偷笑:
“应星先生,有没有一种可能,您的好徒弟,其实没想那么多?”
“昔涟。”卡厄斯兰那叫了她一声。
昔涟装作没听见:“您试着用‘启明’组个词,三个字,说不定能得到惊喜哦?”
“昔涟。”卡厄斯兰那又叫了她一声。
“组词?用‘启明’二字组三字词,我能想到的便只有……”
应星话还没说完,卡厄斯兰那就从小板凳上一下子站起来,逃也似的追着昔涟出去了。
留下应星待在原地,不明所以地抠了抠脑袋,转头继续打铁了。
剑成出炉之日,昔涟叫来了不少人看稀奇,都是知道应星身份,不至于大惊小怪,平添麻烦的。
她没叫列车组,因为应星特意嘱咐他,要把星核精孙子排除在外,他们爷孙的相认不急于一时——银狼丢的大脸,应星记忆犹深。
阿格莱雅这时也出了院,在爱德华医生的帮助下,心理创伤恢复了七七八八,学会了幸福人生的第一秘诀,眼不见心不烦。
正因如此,当卡厄斯兰那抱着他那黄紫相间的新武器、感动得直掉小珍珠时,阿格莱雅没有泛起任何波澜,把早就准备好的剑穗递了过去,还心平气和地勉励了他几句,惩奸除恶、保护弱小云云。
卡厄斯兰那没等来预想中的暴怒,心里反倒不太舒坦。
打住打住,自己虽然是惯会用剑的,应星也常夸他是天生剑骨,但不至于是这个贱字。
好在应星随即宣布了一个新消息,把他的注意力生拉硬拽了过去:
“既然大伙都在这儿,择日不如撞日,一起去克劳克电影院看个电影?”
第344章 观影交响曲: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关心你
截止目前,克劳克影业还没有放出钟表小子大电影的宣传消息,点映版也只是在小范围内播放。
他们被工作人员神神秘秘地领进一个小放映厅里,里面座位不多,一眼望过去,几乎都是叫得上名字的熟人。
电影还没开始放映,穹和列车组来得最早。他像只小猴子似的扒着椅子窜来窜去,望着一个个进场的观众,兴高采烈地打招呼。
大家的电影票都是米哈伊尔发的,只知道自己的座位号,不知道别人坐在哪儿。刚一坐下,往前后左右一瞧——好嘛,这老头子似乎在搞事情:
首先是前脚还说着不想“爷孙相认”的应星,后脚就发现自己的座位紧挨着穹,俨然被被列车组包围了。
他默默把斗篷裹紧了些,在众人热情的招呼声中一言不发。
不过列车组欢迎的不是他,而是和应星一起过来的昔涟。
他们甚至对中间多出的空座位表示困惑:“咦,这儿怎么空了一个?”
昔涟但笑不语。
然后是上一秒依依不舍和应星老师分别的卡厄斯兰那,下一秒又和自己在逐火之旅的人生导师阿格莱雅重逢。
两人在座位上大眼瞪小眼,阿格莱雅索性闭上眼睛,将视线挪到另一边。
还好克劳克影业与金织衣坊有商业合作,米哈伊尔没敢把事情做绝,给阿格莱雅另一边安排的是个纯美骑士。
阿格莱雅和银枝同为纯美派系,又有赛法利娅与卡卡瓦夏这层关系在,彼此看着都挺顺眼。
银枝感慨于艾普瑟隆揽镜人金枝女士的雍容华贵,阿格莱雅则在盘算能不能把这审美高尚的骑士挖到自己公司当模特。
结果银枝的视线忽然越过她,热切地赞美起了卡厄斯兰那那把大黄大紫的启明剑。
“……”
阿格莱雅这才明白,银枝并非精通美学,他只是见什么都夸。
说好听些,是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说难听些,正是由于他这种人的纵容,才让卡厄斯兰那越发肆无忌惮!
景元坐在白珩后面,旁边就是咪咪,咪咪一只狮子霸占了一个位置。
但大狮子此刻的注意力不在偌大的放映屏幕上,反而对着邻座看一眼,再看一眼,痛下决心不再看,坚持了半分钟,又悄咪咪地掀开眼皮看一眼,气不过,哼哼哧哧地去找主人景元求安慰。
加拉赫有点后悔亲自来了。
早知如此,他就问米哈伊尔要个录像带私下看,结果现在倒好,自己的左右都被猫科动物包围了。
老狗的两边,一边是忙于和景元展现主仆情谊的大狮子咪咪,另一边是忙于向全世界撒猫粮的应小星和艾利欧。
两只猫咪个子小,不占座,挤在一个位置上,你帮我舔一下毛,我帮你舔一下毛,喵喵咪咪地说着悄悄话,羡煞了一旁的单身狗。
星核猎手的首领和他的小蜜后面,就是两位苦逼的下属,银狼和流萤。
你可能要问了,银狼和流萤不认识米哈伊尔,从哪儿弄来的电影票?该不会又是从歪门邪路搞来的吧?
实际上还真不能这么说,她们是走名门正道取来的。
在匹诺康尼保卫战里,两人明面上的身份,一个是路过帮忙的朋克洛德黑客,另一个是好心驱赶蛀虫的路人。
在这百废待兴之际,家族哪里有空细查她们的身份?米哈伊尔感激她们都还来不及,送了几张电影票表达诚意。
照理来说,放眼整个电影院,除了少数几个人,没人知道银狼和流萤的真实身份,她们完全可以放松地当一个普通观众,欣赏一场剧本之外的好戏。
但令流萤稍感坐立不安的是,两人的旁边,坐着的正是公司的两位高管,翡翠和托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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