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有乐子!”


    乐子神也来搭了把手,两位假面愚者cos起了战场医疗兵,竟然丝毫不显得ooc,抬起昏迷的睡美人应星星,就朝着白洞侵蚀的反方向夺路狂奔。


    天上时不时砸下点儿零碎,逼得两人在甩开飞毛腿的同时,还得耳听六路、眼观八方,随时蛇皮走位,调整方向和速度:


    “左边!往左走!转弯!快转弯!”


    “右右!”


    “停——!绕路——!”


    场面着实滑稽得厉害,好在这里观众不多,也没人直播,否则78席的一世英名就要被这两个二货毁于一旦了。


    所有人都很忙碌。


    应星觉得命运大概是在和他对着干。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血罪灵,用嘴遁话疗勉强说服了对方,结果焚风又冒了出来,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阎罗紧张地看着他的主人,听应星描述了一番自己的现状:


    “白洞散发出的无形引力,像是无数根透明的丝线,想将我的意识体拽向那个方向。在这种情况下,安全回归我在外界的身躯,已经近乎不可能。”


    而且应星现在还有点头晕。


    他没说出口,也没表现出来,主要怕两人担心。


    要知道,他可是坐白珩的星槎都大没事儿的主,此时此刻,却像被扔进洗衣机滚筒里转了八百回,连意识都有些飘忽,全凭集中注意力才能勉强保持精神。


    难道是他在外界的身体出问题了?


    阎罗擦掉脸上的血迹,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们进退两难,应星不想中途放弃,开什么玩笑?他还要杀出去给对面一个好看,怎么可能就让他们如愿以偿。


    应星拍了拍他表示安抚:“实在不行,我会用我的意识和白洞对冲,最后总能送你们一起离开。”


    大不了就是他“死”个几次。


    燧皇似乎听出了他的潜台词,脸色一黑:“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我这个幻境的原主?”


    “我哪敢把你忘了?这不是看你比较虚弱……”


    阎罗也看向他:“燧皇大人目前的实力,确实不足当年的十分之一。我不会趁人之危,此乃小人之举。”


    ……感情你还惦记着呢。


    燧皇无语地闭上了眼睛:“听着,我有一个办法。”


    “!”


    “什么办法?”


    “阎火寂灭迦楼罗……你的体内有纳努克的金血,与毁灭同出一源。而你又行走在虚无之上,两条命途都十分契合,意味着你可以暂时斩断白洞的引力,为应星的意识返回躯体创造出一段宝贵的安全期。”


    应星略一思索,理论上好像行得通:“老爹,我收回之前的话,你简直以一人之力拉高了岁阳一族的平均智力水平!”


    燧皇:“少来阴阳怪气我。”


    他接着说:“而我作为这片幻境的原主人,对这个地方有着最强的掌控力,可以配合你这把刀的行动。至于具体要怎么做……阎罗,你随我出来。”


    “你给他开小灶,不让我听?”


    “我只是先和这小子实验一下是否可行,你盯梢着白洞,我们去去就回。”


    阎罗向主人递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跟在燧皇后面走出了山洞,应星听不清他们的交谈,只能看到人影。


    两个队友皆在行动,他自然不能只是等待,应星俯身蹲下,拾起树枝,在地上划出几道弧线,飞速推算着白洞边界的收缩速率,确认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最后将被吞没的位置。


    时间大概还剩下……十分钟。


    十分钟啊。


    足够了。


    应星心想,在彻底离去之前,容他最后再看一眼这片土地吧。


    阎罗打扫得很干净,那些由虚无化作的步离人残影尽数消散,只是这里也再没有其他活着的气息了。


    每当从半山腰望向村落,村中心的那棵大古树,总是最先占领他的全部视线。


    它四季常青,枝桠间系满了祈愿的红绸带,其中就有他们家的那一条,不论白天夜里,都在风里簌簌地晃着,像许多未说完的话,像许多一去不复返的时光。


    直到在某个时刻,它终将挣脱树枝的牵绊,如同振翅翱翔的鸟儿一般,飞向未知的远方。


    那是应星当年在山洞中埋头摆弄机器,累极了倚在洞口喘息时,抬头便能望见的、唯一不变的风景。


    燧皇在他的记忆里最经常看见的应该也是如此,难怪他会将这棵古树选作自己的锚点。


    应星回过头,他不像燧皇那般别扭和迟疑,径直走向幼年的自己,蹲下身,揉了揉那颗小小的脑袋,低低的声音里浸满温柔的歉意:


    “抱歉啊,最后还是得留你一个人在这儿了。”


    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从应小星在匹诺康尼出现的那刻开始,应星再看见不同时间线上的自己,很难将对方视为自己的分身。


    恰恰相反,他更愿意把他们看作独立的生命,有着各自的人格,就像应小星和阿刃。


    “但我向你保证,我会把还活着的人都带出去。”


    无论是阎罗,还是老爹。


    光是言语的分量似乎还不够,应星又想了想,抬手拨开耳侧的碎发,取下左耳垂上那枚系着红飘带的耳钉,丝带翻了个面,露出内侧一行小巧的字迹:


    ——“流星长明,喜乐自安。”


    这是丹枫去年送他的生日祝福,应星觉得挺好,就拿来用了。


    他将这缕红飘带轻轻放在孩童的身旁,像在成千上万个早已死去的自己的墓碑前,放下一件独属于活人的祭品。


    最后的十分钟已经过半,洞外传来压低的争执声,应星起身走近,看见燧皇与阎罗正在对峙而立,气氛不太融洽。


    阎罗眼眶泛红,握刀的手指紧了又松,燧皇却只是漠然看着他,不为所动:


    “他是你的主人,你要为他考虑。按我说的做,不许任性。”


    阎罗:“可是……!”


    “够了。”


    燧皇打断了他,看向走过来的应星:“我们这边准备好了。”


    应星又问了一遍:“阎罗,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阎罗的身形微微一颤,飞快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燧皇,眼底翻滚上浓重的雾气,可是望着一无所觉的应星,最终还是将未尽之言咽了回去,重重点头:


    “嗯,我准备好了,主人,随时可以为您效命。”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白光走去。


    应星仍有些忧心,燧皇的嗓音淡淡响起:“他和我说了,他的本体在外界,刀灵随时可以回归原身,白洞伤不了他的根本。你不如先操心自己的小命。”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他从一开始就能像黄泉那样,随时抽身离开这场幻境,可他偏偏陪我走到了这里。”


    “你怕一个人无聊?”


    “也许有这个原因在吧,毕竟小凤没跟我一起进来。”


    “哼,那只嘴臭的死鸟……”


    “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弥补一下他。”


    阎罗遗憾地缺席了主人身边的这几百年时光,于是,应星一路上对阎罗讲起了那些他未曾参与的岁月,算是陪他重新走了一遍。


    “你对自己人总是心软。应星,总有一天,你会在这上面吃亏的。”


    燧皇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有一天,‘我’向你提出要借用你的身体,或者附身于你……无论什么情况,你都不要答应。”


    应星怔了怔,不明白燧皇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前后毫无关联,让他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只下意识反驳道:


    “可是,老爹,你不是一向看不上我这副人类躯壳吗?再说,你也不会拿我的身体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何必说得这么绝对……”


    毕竟,在应星的帮助下,岁阳之祖的本体力量早就恢复得无比强大,没了低阶岁阳对有情生物情感的贪恋。


    然而燧皇却不满意他的回答,猛地攥住了应星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的骨头都在发响,那对血红色的瞳孔里是某种应星从未见过的凝重,还有一丝隐隐然的悲痛:


    “不,你不明白。”


    应星一脸懵:“我……应该明白什么?”


    血罪灵心想,你应该明白,现在的燧皇,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他了。


    正如拉弓没有回头箭,为了向星神复仇,他现在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其中也包括对你下手。


    “我是他,他是我,我对他这些年的布局,多少有些猜测。很多东西我还无法向你言明,但你必须答应我,无论情况多么危急,都绝不能让‘他’进入你的身体,就像当年附身英招那样。”


    应星拗不过他,含糊应道:“我知道了,要是老爹来借,我绝对不给。”


    血罪灵却一眼看穿了他的敷衍,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强调道:


    “你发誓。”


    应星嘶了一声,吃痛地捂住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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