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应星愣了愣,“老爹,你是说,你们岁阳一族智力比较平均……这句话是对的?”
“……我是说,你前面说的那些,是对的。”
燧皇垂下眼:“我一直自视为无情生物。直到某天惊觉,自己居然比许多有情生物承载着更为汹涌的情感。自那一刻起,我便知,我已经背离了我原初的轨迹,再不能以‘太始之焰’自称。”
他收拢手指,像是在握着一截透明的铁栅栏:“可一旦被情感的牢笼禁锢,变得畏首畏尾、踌躇不前,又凭什么向星神挥出那场不顾一切的复仇?”
于是,燧皇撕裂了自己,他将那些灼烫的、属于“人”的情感凝成忆泡,交由流光忆庭封存。
而多年之后,当这个浸透虚无却情感未泯的血罪灵,目睹那个拥有一切美好可能、却变得日益冰冷的“自己”时,
那一刹那,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过?
命运何其讽刺。
可燧皇忽然又觉得,命运或许也并非全然丑恶。
至少,至少……当年唤醒自己的,是应星。
那天,十四岁的少年刚被怀炎将军收入门下,跟着师父第一次踏入焰轮铸炼宫,也是第一次见到了那轮耀眼如恒星的蓝色太阳。
要是我能用它来锻刀就好了!十四岁的应星看得眼热。
而这念头没过几年便成了真,你好啊,燧皇,我叫应星,事不宜迟,赶紧去我的工坊吧!燧皇本要骂他,却被相位灵火烧灰的香气迷了眼,晕晕乎乎地跟着这人类小孩跑了。
应星带着他跑,一直跑,跑出了关押他上千年的牢笼,快得怀炎都追不上,燧皇一边跑一边想,等吸完了烧灰,再把这小子一口吃掉也不迟。
他就这样等着,等来了阎罗的初次喋血,等来了烨火与断水的同时降世,等到了曜青仙舟的烽火传讯,那位狐人将军握着百冶所赠的大太刀,慨然奔赴战场。
那一年,帝弓司命的紫色光矢再一次划破长夜,照亮了无数的死物与生灵,也照亮了少年的眼底,留下了一片紫水晶般的美丽色彩。
应星怀里抱着双子剑,穿着师兄赠的衣裳,顶着三师姐扎的小辫子,听着怀炎师父和燧皇老爹斗嘴,两条小腿在半空中晃啊晃,失去亲人的他在朱明有了一个新家。
作者有话说:
*许多地方在崩塌,很多地方被烧毁,但总归没有被攻陷。
出自日本著名导演今敏的自传《我的造梦之路》
第246章 假扮演员登台吧(二):你们拌嘴吧,忘了我。
土壤如同饥渴的野兽,狂饮着汩汩流动的鲜血。
燧皇背靠洞壁,一头银发像是褪色的火光,是与应星截然不同的苍白,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即便表面强撑着,神色里依然透出几分源自灵魂的虚弱和困倦。
方才的交谈之后,他就不再言语,也不再动作,可恰恰是这副姿态,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纯粹让别人猜他的真实想法,才是最折磨人的。
实在是受不了老爹的冷暴力,应星深呼一口气,上前一步,再次提出了他的请求:
“老爹,那台机器的事儿就先放放,我之后再告诉你,我先带你出去找黄泉,她或许有法子——”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一声突兀的轻响。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阎罗从洞口探出半张脸庞。
步离人的血痕顺着他的颧骨向下流淌,在昏暗中仿佛恶鬼临世,可他的眼神却局促地闪动着,甚至流露出几分不安:
“抱歉,主人,燧皇大人,我并非有意打断,只是……”
燧皇哼了一声,主动递过台阶:“应星,找你的。”
他知道阎罗对自己心有芥蒂,却也未曾想过要费心化解这段旧怨,那柄刀如何看他、如何想他,燧皇并不在意,也懒得在意。
应星简直想给自家及时出现的好大儿记上一功,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恨不得当场把阎罗抱起来转上两圈,赶忙问道:
“什么事?”
阎罗沉声道:“燧皇大人记忆里那些被虚无侵蚀的步离人,我已经全部清理完毕。只是,这片幻境似乎正在遭受某种外部力量的侵蚀,我们再不离开,怕是要来不及了。”
幻境之中的人尚未察觉外界的风云变幻,但焚风掌心酝酿的白洞却不会因任何人的不知情而有一分一秒的停滞。
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着这片由记忆编织的虚无之梦。
焚风侧过身子,写意般轻松地避过黄泉斩来的试探一刀。
他本来没有和黄泉正面交战的兴趣,可那暗红的刀芒中竟然还缠绕着一丝毁灭的金光,成功引来了他的一瞥:
“哦?负创神的金血?放眼银河,胆敢将此物熔入凡铁、锻为兵刃的,据我所知,唯有一人——”
那个拒绝了纳努克亲自赐予的绝灭大君之位、甚至当着毁灭星神的面若无其事地舀取金血的胆大之徒。
“……应星。”黄泉低声道。
归寂凑过来:“不是上回跟你打架时用的那把长剑?焚风,看不到那缕燃烧的火光,你失望了?”
“红终将归于白,有何失望?”
焚风随后看向黄泉,问:“我是为洞穿虚无的阴影而来,你又是为何而来,决意挡在我的身前?”
二人同为反抗虚无的自灭者,目前还没有实质上的冲突,焚风想听听她拔刀相向的理由。
黄泉略作思考,片刻后,她既没有摆出讨伐邪恶的正义姿态,也没有敷衍应付,而是指尖轻轻擦过刀刃,认真地回答道:
“此刀汇集虚无与毁灭的两条命途,全名为‘阎火寂灭迦楼罗’,乃是一把护主之刀。你若想动它的主人,它绝不会答应。”
“原来如此……我不得不应战了。”
闻言,焚风的掌心脱离了白洞,取出武器,终于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归寂还在打岔:“你要如何阻止我们杀死应星?靠那个疯疯癫癫的愚者?”
阿哈朝空中呐喊:“喂——我能听见——”
黄泉头也不回:“四星斯科特先生,我来迎战他们,请你保护好应星的生命安全。”
……四星斯科特?
这一句话包含了太多槽点,归寂开口:“你认真的?”
大概是被黄泉的无条件信任感动到了,阿哈哭得两眼泪汪汪,振臂高呼:
“定不辱使命——”
疯疯癫癫还真没形容错他,面对逐渐逼近的白洞,正常人最差的表现也应该是抱起应星的身体,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祂倒好,直接一个飞扑,打算充当人肉盾牌,朝着应星的方向撞去,名为保护,实为——
然后,乐子神的阳谋落了空,只听“咚”地一声闷响,祂的脑袋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层骤然展开的银色护盾。
那护盾不知何时出现,将应星的全身上下包裹其中,带着令人安心的重量。
愚者的面具被撞得歪了半截,手忙脚乱扶正,嘟囔道:
“谁啊!这么不给我面子!”
放出护盾技能的存护令使踩着虚空,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而来,沉稳有力的声音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两个绝灭大君,暂时沉睡的应星先生,一位假面愚者,还有我这个公司的……琥珀王在上,如果老古董那家伙也在这里,都能复刻一次匹诺康尼保卫战了。”
钻石半调侃半感慨地说着,话音一转,低沉的声线陡然发起狠来,上位者的气势一览无遗:
“而在那次战斗中,一位大君重伤,一位大君陨落……两位,猜猜看,你们会不会重蹈你们同僚的下场?”
这就有些大言不惭了。
但作为战前垃圾话,不就是怎么爽怎么来,至少躲在他身后的劳拉佩里听爽了,叽叽喳喳的叫道:
“钻石大人发话了!谁敢动应星先生一根头发,他的小拳拳就要把你们所有人杀光光——”
逼格十足的公司高管瞬间感觉全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
好不容易撑起的气场被猪队友的抢白搅得七零八落,钻石气得面色铁青,却不好当场发作,背过手,想从劳拉佩里的手中夺回自己的西装,从牙缝里硬邦邦挤出一句:
“……斯!科!特!闭嘴!令使说话,凡人别打岔。”
“哈?谁定的规矩,我就要说,我就要说!”
劳拉佩里揪着他的西装,死也不松开,知道钻石是榨干了自己唯一的指路作用,就想把他撂下不管了。
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眼下这地方,就算大部分人他不认识,但身为一个小偷,最不缺的就是眼力劲儿(虽然面对钻石时会打折扣),这几位放在外面跺跺脚,星系就能抖三抖,随便哪位伸根小拇指,就能把失去面具的他像苍蝇一样弹飞出去。
“我怎么就单方面被你开除令使籍了?乐子神祂老人家同意了吗?”
钻石扫向地面,不出意料地看到了某位曾经让他吃大瘪的星神,冷笑一声,似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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