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披着藏青长发的男人双手抱胸,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内,以一对血红的瞳孔注视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致。


    不认识他的人,或许以为此男正在凹姿势装逼。


    但只有认识他的人才知道,人偶单纯是陷入待机状态,发呆而已。


    就在这时,一只黑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他的身边,瞄了一眼下属空空如也的腰间:


    “你的面具,已经被他借走了?”


    应刃点了点头。


    “很好,剧本照常进行。在他把你的面具还回来之前,你暂停一切外勤任务。另外,今晚睡前记得帮我剪个指甲,再给我的尾巴涂上最新款的顺毛膏。”


    艾大资本家理直气壮地使唤员工处理老板的私事,而阿刃早已习惯了居家保姆的角色,自然不会吐露半个不字,好脾气地应下了。


    倘若应星目睹此景,定会气得七窍生烟,当场收回对艾利欧的所有好评,把这黑心资本家踹进旮旯角落里,再也不让人偶跟着他混社会了。


    “剧本的内容,为什么不告诉应星?”


    “我从未阻止过你,老板从不干涉员工的私人决定……”


    艾利欧反问:“那你为何也不告诉他?”


    刃沉默了片刻,试探着答道:“因为……我觉得,让应星知道,对他或许并非好事。”


    他不再是那个人云亦云、只会模仿的小AI,正如应星所说的,如今的他已经学会了一定阶段的独立思考。


    无论是为丹恒买下十盒半价的护鳞品,还是给应星寄去星核作赡养费,大多都是他自己的决定。


    “既然如此,这便是你自己的选择。既已决定,就无需后悔。那么,还有其他问题吗?”


    “……我在剧本目录里,看到了两场戏的纲要。而眼前正在上演的,只是其中一场。至于另一场……艾利欧,它具体讲述了什么?”


    艾利欧舔着猫爪子,优雅的坐在阿刃的脚边,慢条斯理地开始解释,扯到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话题:


    “在末王的预言中,一共四条命途,会把宇宙推向【终末】。”


    终末。


    应刃的知识库自动调取相关信息,系统判定该情报为最高等级,立马打开了随身记录模式,他听见艾利欧接着说:


    “其一为【虚无】。”


    “虚无?”


    “虚无的星神IX,银河的万事皆无意义,黑洞终有一日会吞噬白天,这是一眼望得到头的结局,直通深渊。而我们所要做的,是在银河这驾疯狂的马车驶上那条不归路之前,在岔路口彻底拉住它的缰绳。”


    “我们成功了吗?”


    “目前看来,是的。欢愉的星神同意友情出演了我的剧本,让银河没有沿着那条虚无的轨迹径直坠落。”


    “我不明白,这和欢愉有何关系?”


    “你听我接着说下去。在我们规避掉的第一场剧本里,假如你没有按我说的,在反物质军团面前瞎晃悠,给幕后的绝灭大君归寂传递信号——他就不会迂回找上景元,而是直接和应星面对面,抛出他的诱饵。”


    “另一边,新出世的巡海游侠安然无恙地驰骋在星海中,而边陲星系的阿尔冈-阿帕歇则是遭到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洗劫。”


    “珍贵的矿产被一船船运往庇尔波因特,引来了在银河中四处搜刮珍宝的塔利亚盗宝团。他们和过去一样,洗劫了这批货物。”


    “但这些见识浅薄的小偷却未曾料到,阿尔冈-阿帕歇的矿产资源,是连公司董事会都极为重视的战略储备,岂能容忍流落于外人之手。”


    “公司以此为借口,向本就独立于银河贸易体系之外的盗贼公国塔利亚,正式宣战。”


    “劳拉佩里忙于战事,自顾不暇。”


    “于是,应星没有向他借走储存了愚者全部力量的面具,而是径直闯入了虚无的领地。”


    “不巧,那位盲目痴愚的虚无星神,游荡到了这里。”


    艾利欧顿了顿,给应刃留足了反应的时间。


    “黑洞不可视、不可近、亦不可逃。燧皇的血罪灵拼死把应星送了出去,自己却在虚无的笼罩下,化为了一滩死水。”


    毕竟,他是岁阳之祖主动割舍的情感半身,即便已经变成血罪灵,他也注定会选择牺牲自己,换来应星的存活。


    “应星虽然得以幸存,但亲眼目睹了燧皇血罪灵的消逝,他的精神遭受重创。在怀疑自身真实性的空白中,那一抹红色也将会消失。”


    关乎到对他极为重要的两人,应刃难受地皱了皱眉,难得在战斗以外的场合如此情绪外露:


    “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没人会喜欢这个结局的。好在,我们所做的努力导向了另一场好剧本。应星取走了劳拉佩里的面具,引来了欢愉星神阿哈与之同行。而IX从来不与任何星神正面交往,就从星神这一层次的法则上规避了与虚无的相遇。”


    “原来如此。所以,归寂……他是故意引诱应星的?”


    “这正是【毁灭】的目的,待应星与黄泉的红色彻底消散,白洞方能更彻底地洞穿【虚无】。但以焚风的性子,恐怕不会领受他这位同僚的一番好意。”


    艾利欧接着说:“你应该猜到了第二条终末了吧?就是【毁灭】。”


    “嗯。”


    “毁灭星神纳努克与祂麾下的绝灭大君,他们向各大命途宣战,同谐、巡猎、欢愉、虚无……都将被彻底碾碎,成为负创神毁灭之路的注脚。”


    “银河的终点,只剩下了祂。然后,纳努克将如同点燃祂的故乡亚德里芬一样,借助一位凡人之手,最终点燃祂自己。”


    “凡人?是谁?”


    “那个凡人曾经当面拒绝了绝灭大君的擢升,如今却被至亲死亡的怒火焚尽了理智,义无反顾地赐予了祂最后的【毁灭】。”


    应刃又是一阵沉默,巨大的信息量冲刷着他的头脑,缓了好半天才低声问道:


    “那应星呢?”


    他完成了弑神,在这孤独的宇宙中,结局又通往哪里?


    艾利欧说:“他会自杀。”


    “……”


    “现在你该明白,为何纳努克会允许应星拒绝祂的命途与恩赐?因为祂早在应星身上看到了这条路的潜力,所以默许了应星的选择,你以为那是一种宽容?不,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应星……会有破局之法。”


    “当然。我所窥见的命运,尽是悲壮、牺牲与末日的景象,可在他眼中,命运的风景又会如何?或许是千帆过尽后冉冉升起的朝阳。我无法看见。末王曾预言,他与我是同类,那么他理应也拥有规避这些惨烈结局的方法。”


    毕竟,应星是【天才】啊。


    “只不过,天才也有天才的局限性。我要说的第三条终末,正是【智识】。”


    应刃:“这个答案……超出了我的预估范围。”


    “说明你的想象模块应该更新了——自从赞达尔创造了博识尊,智识的星神封锁了知识圈,天才俱乐部第4席成了祂在人间的执行者和刽子手。”


    “黑塔等人希望踏出知识圈,引来了波尔卡·卡卡目的追杀。经由应星改装的模拟宇宙装置第一次投入实战,向天才俱乐部第4席发起了反击。”


    “而应星加装的虚数引擎,竟让模拟宇宙装置滋生出了一丝自主意识。它向外抛洒算力,精密计算杀死波尔卡的可能性。在与对方无数次的交锋中,最终引来了博识尊的一瞥。”


    是的,祂瞥视了一台无机机械。


    “模拟宇宙内部存在着一个与外界几乎无二的博识尊,在与本体争夺虚空之树上智识命途的主导权时,它竟然真的获胜了。”


    真实的神明粉身碎骨,沦为废铁;虚假的神明篡夺权柄,赢得胜利。


    “波尔卡·卡卡目因死亡而脱手的手术刀,坠地时发出的那一声清响,便是这片银河最后能听见的、属于真实界的回音。”


    一言以蔽之,这是一群技术佬没刹住车,彻底玩嗨了,结果拉着全宇宙一起爆了。


    应刃听了这么多,默默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这三条导向终末的命途,都与应星有关系?”


    闻言,方才侃侃而谈的艾利欧很久没有出声,片刻后才说:


    “我不知道。”


    这世界上,竟然也有终末的令使无法得知的事情?


    “但这就是我把你招进星核猎手的主要原因。通过研究你,我总有一天会找到答案。”


    应刃对此适应良好:“好的。请尽管研究我吧。”


    只要能帮到应星。


    “那第四道通往终末的命途,也与应星有关系吗?”


    艾利欧并未给出肯定的答复:“或许。那第四条通往终末的命途始终处于变化之中,它是一个变量。为了阻止银河滑向终末,我们必须同时抗衡三条已知的命途,虚无,毁灭,还有智识。”


    “就凭我们两个?”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