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想着,下意识将手探入外套内侧,仿佛要取出纸笔进行记录,却猛地一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并无这些物件傍身了。
看来,即便记忆模糊,某些固有习惯却仍刻在潜意识里,譬如他对书写的依赖。
飞船正按照自动导航平稳航行,趁着这个机会,丹恒闭目凝神,尝试捕捉脑海中残存的记忆。
记忆事件的时间链条断裂,处处勾连不起来,唯有几张模糊的面容与零星的记忆碎片时而浮出水面。
他看见了一个黑发的少年,同样也生着一对碧绿的龙角和一条龙尾巴,眉眼与如今的自己有着八九分相似,莫非是年幼时的他?
他看见了一位身形高大、白发披肩的男子,身覆战甲,居高临下,语气冷硬地说着“凡所治处,不得履踏。”
他还看见了一众手持锁链和束缚器的狱卒,嘴中喊着“十王重犯”……
而自己似乎是主动搭上的公司货船,头也不回地驶离了仙舟罗浮。
丹恒心底一沉,不妙地心想:该死的,他的身份怕是不简单啊。
小青龙就这样被自己的联想吓得心神不宁,忧心忡忡地在船上度过了数日,直至顺利抵达了庇尔波因特空港。
然而,海关人员很快察觉到这艘货船的异常,要求船上人员立即下船接受检查:
“货WE83048的负责人已经向总部汇报了船体的失踪状态,而他如今还未返回总部汇报具体情况。你不在这批船员的名单之中,还请出示身份证明,否则我们只能将你移送监狱进行审问了。”
正当丹恒试图向工作人员解释事情经过时,脑中的第六感警兆骤然响起——
丹恒眼神一凛,倏然侧首,一枚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擦过!
“砰!”
只差分毫,便能贯穿他的头颅。
那颗特制的子弹狠狠钉入地面,激起了一缕刺鼻的白烟。
港口上逗留的民众瞬间慌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是恐怖分子袭击!!!”
公司的安保力量还需要一段时间方能反应,而这群杀手正是趁着丹恒下了飞船、心神松弛的一刹那,发动了这场精准的袭杀!
丹恒循着弹道望去,击云长枪现于手中,他眉头紧皱,暗暗揣摩道:
“莫非……是冲我而来的?”
对方显然是团伙作案,见一击偷袭未中,于是又有数名黑衣人立即自附近的人群中暴起,将手中的热武器齐齐锁定了目标:
“杀了他!”
丹恒立即示意周遭海关人员快速疏散,而自己则是纵身上前迎击敌人,以一击十,手中长枪如龙腾跃,破风之声飒飒入耳。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回答我!”
专业的冷酷杀手当然不可能回答刺杀目标提出的任何问题,出手狠戾,招招直取心脉、喉颈等致命之处。
丹恒没能得到答案,心中还有诸多疑惑尚未解答,他意在生擒敌人,又心系未及撤离的平民,攻势间不免多有保留,一时陷入了缠斗之中。
“你是谁?!”
“有怪物,怪物啊!”
“刺杀目标身边疑似出现同伴,请求上级增援!请求——啊!”
不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哀嚎,血光骤闪间,十余名黑衣杀手应声倒地。
丹恒余光扫及,心神倏然一乱——
来人披着一头藏青色的长发,脸上戴着一副骨白面具,遮住了上半脸,右手拖着一柄长剑,信手一翻,甩落了刃上沾染的血花。
“哒,哒,哒。”
即便他有着酷似某位银河知名人物的身形轮廓,却让旁人犹如雾里看花,识不真切,只觉得是一位自杀戮中绽放的可怖剑客。
他踩过敌人的尸体,朝着丹恒的方向径直踏来,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一股非人的惊悚感扑面而来,好似恶鬼出笼。
而后,男人驻足停步,目光直直投向丹恒,在他那张艳丽的脸上,绽开了一抹象征着喜悦的、极其夸张的笑容:
“啧,原来你躲到了这里……”
——怎么不在原地等他?害人偶找了好久。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然后就可以接你回罗浮了。
没成想,黑色短发的青年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猫,往后退了一步,长枪格挡在胸前,面容染上了一丝惊恐之色。
作者有话说:
阿刃:……丹恒,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十王司重犯名录:
罪囚:「食梦者」
所涉罪行概述:曾各世界中犯下多宗盗取记忆的重罪,因窃取帝弓天将的记忆而遭逮捕。
羁押方式:以「天符墨书」和特制卷轴加以禁锢,将卷轴置于收容匣中,不可打开。
备注:忆庭之逃犯,窃忆者,暂时不要将之送回忆庭。没有肉体,所以也无法伤害到守卫。靠近匣子时对任何怪事视若无睹即可。
第157章 丹恒,你逃不掉……(6w营养液加更):阿刃委屈巴巴
说实话,不管是谁,直面一个煞气冲天、身形高大、刀尖染血的成年男性朝自己走来,脸上还挂着爽朗的笑容,仿佛下一秒就要手起刀落,砍断自己的脖颈——
这种时候,谁能不转身就逃?
丹恒起码忍住了,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一边全神贯注紧盯着来人,一边用眼角余光环顾四周。
因男人肆无忌惮、大开大合的杀戮,在场所有的杀手皆已毙命,死状凄惨,他试图捉拿一两个活口、审问幕后主使的打算是彻底落空了。
丹恒沉声试探道:“你也是为取我性命而来的?”
但是,既然此人反将这一波来势汹汹的黑衣杀手尽数剿灭,至少说明他们并非是同伙,莫非……对他不利的势力不止一方,其间似乎还有冲突和博弈?
应刃不解,还是好好回答了:
“你的性命?非我所求,我所要的——只是你而已。”
应星交代的指令是将“丹恒”全须全尾地带回罗浮,少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他说的言简意赅,引人遐想。
刹那间,属于小说家的超绝天赋发动,丹恒的脑中飞速掠过了十几种可能的剧情走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九龙夺嫡谋算家产、前世今生冤家路窄……每一种故事走向都令他心头发寒,脊背生凉。
丹恒更加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冰冷的枪尖直指对方的胸膛,说:
“你若再靠近一步,我便不再留情。”
不知是不是被丹恒这话给镇住了,应刃忽地止住了话音,垂眸看向了丹恒的枪尖。
“……?”
他又左右看了看,现场除了他们两个几乎没外人了。
经过再三确认,阿刃总算明白丹恒的枪尖指向的就是自己,微微歪了歪头,眼中浮现出一丝真切的不解:
“你想……杀我?”
丹恒面色紧绷,并未回话,周身弥漫的淡淡杀气昭示着他绝非虚张声势、而是来真的。
应刃搞不懂丹恒为什么冲他放杀气,只能根据数据库里为数不多的经验,将其归因于——丹大少爷怪罪自己来得太晚、在耍小脾气了。
唉,这都多大的人了。
他认真地偏头思索了一下,考虑到自己身负丰饶之力、又皮糙肉厚结实得很,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得出一个在他看来毋庸置疑的结论:
“你杀不死我。”
而这句确凿无疑的事实,用应刃那一副欠欠的语气说出来,再传到失忆的丹恒的耳中,就变成意味十足的挑衅了。
“你……!”
丹恒虽有心从对方口中探知自己的过往,可方才短暂的言语接触已让他明白,这男人绝非能平心交谈之辈,若想让他捋直了舌头好好说话,首先得将他打服才行。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
他不再多言,果断振枪直迎而上:
“铿——!”
应刃一开始还在奇怪为何自家孩子对自己兵刃相向,但往日里两人作为同门师兄弟也经常互相切磋,这种情况于他而言并不罕见。
于是,他倒也从容接下了招式,也不问丹恒为什么突然发难,与小师弟有来有往地过起招来。
“砰——!”
人偶这边是当成一次平日的正常切磋,淡然置之,然而,丹恒那边的心绪就有些复杂了。
而且,越是持续交锋,丹恒越是感到心惊。
对方好像对他的每一式都了然于胸,横劈、格挡,下落,几乎招招皆是早有预判,攻守兼备,滴水不漏。
而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自己身体的反应也宛若历经了千百次的磨合,对男人那柄单手剑的力道、角度都应对得恰到好处,恍如刻入了骨髓之中。
“你到底是谁?”
应刃愈发感到茫然,终于意识到如今的事情走向仿佛脱缰野马,正朝着某个他全然不解的方向疾驰而去,但不妨碍他习惯性地用反问句来回答疑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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