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玄太卜所传来的消息也并不乐观,大衍穷观阵至今仍未推算出确切结果,饶是她也有点儿迷糊了,这小青龙的命运轨迹,竟与应星大人如出一辙,皆是如此难以窥破天机。


    “不过,饮月君大人,尚有一则好消息——应星大人已返回罗浮了。”


    而在已知虫洞固有痕迹、空间坐标与能量异动的前提下,一位天才推算出虫洞的传送终点,总共大概需要多少秒?


    当丹枫与镜流赶至太卜司时,只见一位银发青年正凝神注视着眼前的玉兆推演图,察觉二人到来,点了点头,目光却未远离星图分毫。


    应星径直开口:“我找到了丹恒与公司飞船的坐标,但是那个地方距离罗浮极远,就连我也难以迅速抵达。”


    “好消息是,阿刃正在那附近执行任务,我已经让他即刻前往接应了。”


    若干光年之外,一颗小行星之上。


    丹恒扶着发疼的脑袋,缓缓站起了身。


    他的身后是一艘紧急迫降的公司飞船,外表尚且完好,没有太大损坏。


    然而,小青龙本人就没那么完好无损了。


    在昏迷之中,他隐约听到了一道极具蛊惑力的女声,视网膜前眼前掠过了一道幽绿色的诡火,对方似乎带走了他很重要的记忆,他此刻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茫然地问自己:


    “我是……谁来着?”


    作者有话说:


    小玉:你的记忆是我的了!


    阿刃:磨刀霍霍


    第156章 误会闹大了:丹恒,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丹恒试图向内心深处探寻答案,却只触到了一片空白,那里像是被人用一个勺子活生生挖空了,几乎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片刻后,他不得不将探究性的目光转向外界,来寻找“我是谁”的答案线索。


    他身处的小行星上几乎荒无一物,孤独地飘荡在宇宙的边缘,而在自己的身边,一杆修长锋利的长枪静静地躺在地上。


    丹恒的联络设备在飞船的颠簸中遗失了,这柄枪却仍被他一直紧握在手中,应当是他自己比较重要的随身之物了。


    他俯身将其拾起,指腹轻抚过枪身,搜寻半晌,在枪刃下方触到一行细刻的小字:


    ——“取帝弓光矢为引,锻此神兵击云,赠予晚辈丹恒。”


    这行小字应当是铸枪者亲手所刻,字迹虽细,却笔势凌厉,如龙蛇疾走,每一笔画皆深深凿入枪骨,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之感。


    他仿佛能借此窥见锻造者的真实秉性,大抵是个性情狷狂、对自己的手艺极尽自信之人。


    他将“丹恒”这两个音节于唇间无声咀嚼了一遍,音节流转,莫名熟悉,好像曾经有无数道不同的声音在不同的时间段里分别唤过这个名字,或急或缓,或冷或暖。


    唯一的相同点在于,他们呼唤的对象,都是自己。


    如此看来,“丹恒”便是他了。


    而这杆枪名叫“击云”,是一位长辈所赠。


    不知为何,丹恒的心中隐约浮现一种直觉,击云好像还有其他称呼,但潜意识在极力阻止自己回想起来,似乎在上面跌过狼狈的大跟头似的。


    他决定遵从直觉,不再细细研究,将长枪收了起来,转身走向身后的那艘外侧绘有“IPC”字母标志的小型飞船。


    “这是……属于我的飞船吗?”


    丹恒推门而入,忽然意识到,自打他从昏迷中苏醒以来,尽管记忆尽失,自己却未曾感到一丝一毫的实质性慌乱,反而始终保持着异常冷静的姿态,如呼吸一般自然。


    或许……从前的他,就是这个性格。


    而在丹恒踏入飞船的同一时间,某处幽暗的角落。


    一道诡谲的鬼火悬浮于虚空,向她身侧之人问道:


    “龙裔的记忆,你都已得手了?”


    “自然,长生种六百余年的岁月,我虽只是匆匆一瞥,却已足够令我窥见其中何等绚烂的画面。”


    没错,此刻与幻胧达成合作的,正是一名来自流光忆庭的窃忆者,其真名不显,外号【食梦者】*。


    窃忆者,顾名思义,偷窃人们记忆之人。


    如黑天鹅那般正统的忆者,虽然同样也会穿行银河、采撷记忆,但绝对不会彻底剥夺他人的记忆,这是流光忆庭明令禁止的忌讳。


    而窃忆者就没有那么多的约束了,窃取记忆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这些狂热分子一旦被某段记忆吸引,便会不择手段、不计代价,一定要将其据为己有。


    记忆的命途行者是出了名的胆子大,莫说是持明族的宝贝疙瘩,即便是天才俱乐部成员的记忆,换做旁人来怎么说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而他们就敢自信伸手一探。


    因而幻胧这次可是找对人了。


    就在方才那名囚犯自爆后,公司飞船掉入虫洞,趁着小青龙的神智不甚清醒之时,幻胧先行言语蛊惑,窃忆者得以趁虚而入。


    若非天赐良机,以丹恒平日之敏锐机警,她们的手段恐怕免不了被当场识破。


    “依照先前的约定,我要你从中提取所有与联盟机密相关的记忆,尤其是关于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的部分。”


    “阁下还请稍安勿躁,您创造的时机固然珍贵,却也仅此短短一瞬,我未能将不朽的龙裔彻底变回懵懂的婴孩。”


    因此,一些常识性的东西依旧保留在了小青龙的脑海中,而某些对他印象深刻的记忆、最新发生还尚且鲜活的记忆、包括她们方才出手的瞬间……皆可能被丹恒再度回忆起来。


    食梦者漫不经心地说:“我的建议是,立即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免得日后招来联盟无穷无尽的追杀。”


    幻胧心想这还用你说,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然而,窃忆者身为模因生命,本就不擅正面交锋。


    幻胧也深知,倘若自己亲自出手,势必会留下蛛丝马迹,一旦被岁阳的老大察觉发现,届时就要变成天才俱乐部78席骑着大马满宇宙追杀她了。


    正如上一次联合丰饶民大军进攻罗浮,幻胧就特意拉来了丰饶令使倏忽作为盟友,承担了绝大部分的正面风险。


    即便倏忽被巡猎星神一箭射爆,她依旧能活得好好的。


    所以,寻找一个挡刀的盟友,早已成为幻胧的行事策略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此番针对丹恒,最好的方法就是雇佣死士杀手,实现借刀杀人。


    此时此刻,关于两名反派的密谋,丹恒暂且无从得知。


    他在驾驶舱的管理员日志中,检索出了本次航线的原始规划:自雅利洛六号启程,途经克里姆特立宪国、仙舟罗浮,最终抵达公司总部庇尔波因特。


    这几处地名皆给他一种朦胧的熟悉感,尤其是“仙舟罗浮”,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曾亲身踏足过这片土地,也许他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罗浮人也说不定。


    除此之外,在残存的记忆碎片中,似乎仍有一道声嘶力竭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不断回响,哭喊着什么“绩效”、“货物”、“公司”……


    所以,他的职业是一名公司职员,负责此次的货物运输任务吗?


    丹恒并未妄下定论,因为他没在这艘飞船上找到自己的任何私人物品,管理员日志里也没有他的名字,此事存疑。


    但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摆在他的面前,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就将这条线索追查到底。


    他于是不再犹豫,启动飞船引擎,设定自动导航,开往庇尔波因特。


    丹恒员工新手上路了。


    一伙不怀好意的星际海盗看这艘公司货船独自飘荡,见到他们也不躲开,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于是就想大鱼吃小鱼。


    丹恒对此也毫不客气,一枪戳爆了海盗飞船的侧翼!


    海盗们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然而,在海盗们的狂轰乱炸之下,底层货舱破了个窟窿。


    一些大型货箱飘到了外太空,和船内的丹恒隔着窗玻璃,大眼瞪小眼。


    丹恒只能任劳任怨地打开舱门,在凝滞如泥的太空中游来游去,捡拾遗漏的货箱,一个个将它们搬了回去。


    又不能放着那么大的窟窿不管,于是对照工具书,将破洞磕磕巴巴地暂时补上了。


    等到做完这一切,丹恒一屁股跌坐在船壁边缘,大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几滴透明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染湿了衣领,留下一块块深色的水渍。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轻笑了一声,像是平静无波的海面翻起了一道象征着欢悦的小小浪花。


    尽管此行波折横生、麻烦接踵而至,但说来也怪,丹恒的心底却并无厌烦之感。


    他有理有据地判断:“‘我’应该还挺喜欢这种生活的。”


    方才与星际海盗的交手更是让他确信,这具身体蕴藏着千锤百炼而成的肌肉记忆,仿佛历经无数真枪实刀的战斗打磨,足以应对前行途中一大部分不期而遇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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