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回去,家里的大人就该着急着寻你们了,我可不想平白无故挨一顿打……”


    一阵轻微的恍惚感从脑海中掠过,丹恒和白露猛地回过神,却发现红发的伶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即便是神经大条的白露,也隐约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拽了拽丹恒的衣角,龙尾巴不安地晃了晃。


    丹恒虽心下存疑,但转念一想,在这广袤银河之中,言行异常之人实在数不胜数,既然对方并未显露恶意,自己也无需过分深究。


    他定了定神,拉着仍在东张西望的白露沿原路返回。


    果不其然,刚推开包厢门,就看见应星叔正低头浏览着玉兆,听到动静,他立刻抬起头,见是他们进来,明显松了口气,用带着调侃的语气问:


    “你们两个小家伙跑哪儿野去了?我还以为是让人贩子给拐跑了。”


    丹恒将方才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转告给了大家长。


    “市场开拓部,劳拉佩里的遗产……还有一个行为古怪的悲悼伶人?”


    应星感觉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暗线,将他目前得知的所有情报串联在一起,但具体是什么,又暂时说不上来。


    “这局面,真是让人越来越看不清了。”


    “不过,庇尔波因特的水搅得越浑,对某些人来说越有利。”


    钻石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伸手拉开了窗帘,转过身,对包厢内的几人笑道:


    “一场盛大的演出即将正式开始了。诸位,请入座吧。”


    灯光骤然熄灭,黑暗笼罩了观众席,将所有焦点汇聚于光芒万丈的舞台之上。


    白露激动得不行,丹恒也掏出了摄像机,调整焦距放大画面,仔细地在登台的伶人中搜寻方才那位的身影。


    然而,他的镜头扫过整个舞台,却始终未能找到任何一位红发的。


    真是奇怪,难道那人并非台前演员,而是幕后的工作者?


    丹恒把摄像头转了个位置,对准了身边之人,给小妹拍了一张照,随后,自然而然地移向右手边的应星叔——


    好家伙,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应星已然靠在舒适的座椅里,歪着脑袋,阖着眼睑,沉沉睡去了。


    丹恒单手掩唇,仍忍不住泄露了一丝笑意。


    他早该猜到的。


    对于这位典型的理工科天才而言,艺术细胞着实有限,即便起初满怀欣赏的斗志,结果,开场还没坚持五分钟,人就已经缴械投降,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仔细听,甚至还能听得见一阵均匀细微的小呼噜声。


    在昏昧的光线下,应星那冷白色的肌肤仿佛自带柔光,透出一种如同名贵玉器般温润的光彩,那长而密的眼睫如同蝶翼般低垂,随着呼吸轻微地颤动着。


    邻座的钻石注意到了丹恒的视线,将食指优雅地抵在唇边,朝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丹恒虽不清楚应星叔今天下午究竟去忙了什么,但看他此刻熟睡的模样,想必是累极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拍了几张78席的睡颜照,随后保持安静,不再打扰。


    然而,就在这时,舞台之上异变陡生。


    前台的演出正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忽然,厚重的幕布被猛地掀开一道缝隙,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跌撞而出,神色惊惶至极!


    伶人的衣衫略显凌乱,却仍用一种如同舞台朗诵般的语调,向着台下尚沉浸在剧情中的观众,高声宣告着骇人的诗句:


    “【繁育】的虫群降临了!它们借着【金血愚人】的手,偷渡上了我们的贡多拉,正要将死寂的【毁灭】,播撒在这颗星球之上!”


    第129章 乐子神三杀繁育(修):三个琥珀纪过去了!


    当突然闯入舞台的悲悼伶人宣告了来自【毁灭】的警告后,一楼大厅与二楼包厢内的观众先是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随即涌起了一阵阵窃窃私语。


    “虫群?真的假的?”


    “应该只是表演,你不会把这话当真了吧?”


    “庇尔波因特的四十八道安检程序怎么可能检查不出来一只虫子?如果它们真的能躲进来,那银河还有哪个地方能拦得住繁育的虫群?”


    悲悼伶人极其擅长为观众营造极强的沉浸感与参与感,因此,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宣言”,在众人听来更像是一场逼真度极高的即兴发挥。


    甚至于,舞台上正在进行的这场戏剧,其中心思想正是哀悼遭遇虫灾浩劫的塔利亚文明。伶人们方才还在为这颗星球上生灵的逝去而哭得肝肠寸断、真情流露。


    正因如此,在座观众大多仍迟疑着没有动作,甚至有人露出了期待后续发展的表情。


    而与观众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舞台上其他伶人们被插曲打断了节奏,纷纷止住了哭声。


    作为熟知剧本内情的表演者,他们再清楚不过——这段警告不在任何既定剧本之内,同伴那不合时宜的言论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迅速在台上播撒开真实的不安与惊慌:


    “虫群,哦!是塔伊兹育罗斯的子嗣!可它们从何而来?”


    “塔利亚……难道是可怜的塔利亚?它们竟从那里一路追随而来?可公司明明已经将它们彻底斥退……”


    “荼毒银河的害虫啊……你究竟还要残害多少无辜的生灵……呜呜呜……”


    二楼包厢内,钻石和丹恒已经警惕地站起了身,锁定了楼下混乱的一幕。


    “其他悲悼伶人的反应……不对劲。”


    丹恒已经将伶人的警告纳入了考量之中:“钻石先生,在贡多拉正式入港之前,公司部门有正式检查过吗?”


    “这是当然,庇尔波因特战略位置重要,安检程序极其严格,所有系统录入的灾害生物都无法进入,除非……”


    博览群书的丹恒替他回答道:“虫群发生了大幅度的变异,亦或者是进化出了高超的隐匿能力,躲过了安检系统。”


    繁育的子嗣将这一条命途贯彻到底,具有极其强大的适应环境能力,衍生出的亚种群体数不胜数,一些甚至发育成了电子病毒,就连阮·梅也为此感到惊叹不已。


    钻石啧了一声:“百密一疏。”


    他掏出手机,命令手下联系相关部门,不管是真是假,都需要彻底的检查和公示才能安抚躁动的人心。


    安检和公关事宜固然不属于一位公司主管的负责范围内,但这出插曲差点打扰了应星先生的睡眠,可能让对方对庇尔波因特留下一个不好印象,唯独这一点让他很不爽。


    好在应星此刻仍陷在椅子里,单手撑着脑袋,打着小声的呼呼,人还没醒。


    78席今天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实验,确实耗费了不少精力和心血,更重要的是,伶人的舞台剧像是一首安眠曲,听着听着,就把他给听困了。


    打个比方,他现在的状态正如学生置身于数学课,讲台上,老师声音洪亮、讲得唾沫横飞,但学生偏偏能枕着抑扬顿挫的背景音,睡得格外香甜。


    一旦老师安静了,学生反而一个哆嗦清醒过来了。


    就在这时,厚重的猩红幕布之后,一只戴着华丽指套的手缓缓伸出,直到露出来人的全身,一位戴着面具的红发伶人欢快地踱步而出,左顾右盼:


    “嘿!这儿可真热闹,是何人在哭泣?是何人在欢笑?又是谁想看一出好戏?”


    钻石放下了手机,盯紧了舞台。


    “这家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感知告诉他这人没有任何威胁,但凡人的第六感却在疯狂报警。


    对方给他的感觉……很不妙,非常不妙。


    想当年,他那位在全盛时期暴揍塔拉梵·基恩来给孙子出气的爷爷,都没给过他这么大的惊悚感。


    丹恒低声惊呼:“是他?”


    那个被市场开拓部围堵的红发伶人!?


    丹恒和白露没有钻石这样深刻的感受,主要是因为两只小龙和对方的实力差距太大,超过了阀值,于是感知就失灵了。


    伶人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做了一个夸张的鞠躬礼:


    “诸位尊贵的宾客,我们冒失的报幕人已为您预告了接下来的曲目——《繁育,你的墙来了》,这个名字怎么样?”


    “或者《呆子除三害》……听着也不错。”


    他说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玩笑话,呵呵直乐,而后话音一转:


    “而在正式启幕前,请允许我占用你们一些时间,为您娓娓道来这出戏剧的背景。”


    钻石很快收到了来自下属欧泊的禀告,而这条消息却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悲悼伶人停靠在天空停机坪的贡多拉,连带着驻扎在船上的18名伶人,通通消失不见了。监控没有拍到任何成像。”


    钻石回复:“虫群进化出了躲过电子设备的能力,派人在附近人眼搜索,一有踪迹立刻执行清剿,不能给它们留出繁育的时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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