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瞬间冷静了下来,抽出支离,和应刃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阿刃,你还记得我吗?你已经成功摆脱倏忽的控制了?”
应刃看了他一眼:“哦?倏忽?”
一个“哦”,再加上一个上扬的反问句,一股邪魅狷狂的味儿就这么不由自主散发了出来。
丹恒眼皮子登时一跳,对来人的身份有些迟疑不定。
他又试探着问:“那个拿弓的男人呢?他没和你一起吗?我听父亲说,他是应星叔的家人,也是十年多没回罗浮了……”
“与我何干?”
丹恒:“……”
这回了上句接下句、但偏偏牛头不对马嘴的感觉,应该是他认识的那个人机AI了。
丹恒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妥协了:“既然你已恢复正常,先不管他,我们回医疗营帐,检查你我几人的伤势和身体状况……”
先前一路赶来,他身上尘土遍布,细碎的伤口渗着血丝,略显狼狈;而应刃因丰饶之力护持,除却衣袍略有破损,竟是一派光洁如新。
两相对比,更显悬殊。
应刃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孱弱。”
“……”
丹恒憋了一下,转身疾行而去:“走吧。”
光从背影看上去和平时没区别,但步伐明显急促了几分,想来小年轻还是动了几分怒气。
结果呢,应刃像个傻大个一样伫立原处,待丹恒走出数步,才在他身后慢吞吞吐出一句:
“无趣。”
配上他之前的作态,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应刃好像是在故意逗弄丹恒似的。
冷面小青龙:“……”
丹枫宽慰地拍了拍即将暴怒的长子:“咿呀咿呀。”(罢了罢了。)
头顶传来的一阵星槎轰鸣声打断了差点打起来的两人。
此时已是黑夜,高处视野看不清晰,白珩的星槎于是渐渐贴近地面,中气十足的喊声落在他们的耳中:
“丹恒,阿刃,你们还好吗?倏忽已经解决掉了吗?”
丹恒有些阴阳怪气:“阿刃没说清楚……但我看他还活得好好的,应该是解决掉了。”
“丹恒,你怀里的那是个啥?难道你终于养妹妹疯魔了,忍不住去偷别人家的崽子养了?”
“……白珩姨,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嘛,打仗太紧张了,难得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哈哈。”
白珩招呼他们坐上星槎,通知小队返航,准备顺路把友人们送到医疗营帐的安全区域,眼睛一撇,驾驶杆差点打歪了:
“这,这个小崽子,怎么跟丹恒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摸一下!再摸一下!”
听这熟悉的语气,应星之前肯定和白珩学了不少。
丹枫心想,他现在很想提醒白珩看路,别又让载具杀手的诅咒灵验了。
然而,丹恒还在和应刃怄气,没空当他的皇家翻译。
由于发育不完全的声带,丹枫努力了半天,只能垮着张小脸,吐了一个忿忿的泡泡。
好在紧接着,通讯频道里的一声急呼及时打断了白珩的发癫:
“大姐头!不好了,你们快看建木那边!”
众人循声回首。
但见在鳞渊境的深处,建木玄根之下,一道紫芒如旭日初升,轰然迸发!
霎时间,映彻了罗浮的半壁黑色苍穹,恍若黎明的白昼,倏然骤临——
“巡猎的星神啊,看好了……这三箭,可还如当年一般锋利?”
燧皇的第一箭,射向了丰饶民和罗浮交战的战场。
箭锋所过之处,如同紫色的流星坠入敌军的腹地,狰狞的丰饶民尚未反应过来,身躯便已迎来了寸寸崩解。
箭气的余波横扫方圆,数以百万计的敌人如同麦浪倒伏,瞬间清出一片血色的真空。
景元愣了一下,旋即握紧阵刀,仰头大笑:
“天佑罗浮!将士们,随我一同,出战杀敌!”
燧皇的第二箭,射向了丰饶星神药师恩赐的建木。
负责守望建木的饮月君丹枫迎来转世,而丹恒和白露尚未成长起来,在未来,势必有更多居心叵测之人向建木投来觊觎的目光。
既然如此,不如送这孽木一箭,再让建木花个几百年再恢复长势,断绝某些败类的痴心妄想。
“轰!”
建木的核心遭到创伤,树干上的光泽黯淡了些许,连带着罗浮的所有洞天为之一振。
在余波的威震下,一个不起眼的土豆也化作了齑粉,意识迎来消散。
倏忽的嘴角裂开一个得偿所愿的微笑,心想:“终于……能复活……离开罗浮这个鬼地方了……”
燧皇的第三箭……
相位灵火的碎片还在明灭交错着,燧皇阖上了薄薄的眼睑,信手挽弓,对准天际。
箭矢离弦的刹那,空间瞬间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转瞬间,紫色的箭影自罗浮消失,横跨星河,最终钉入了某颗遥远的行星之上。
而此箭所承载的,正是那个还未向应星传递的第133个星图坐标。
这颗无人的荒星上,倏忽还在嘀咕着怎么复活次数在短时间内用完了这么多次,每次都是眼睛一睁一闭,下一秒又复活了,就好像,好像……
“——”
倏忽重重吞了一口唾沫,不太想去接受那个可能性,颤颤巍巍地放出感知。
“!”
只见那半人马星神踏碎星河而来,拉开长弓,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他所处的行星方位。
而在那神影之侧,一道令他刻骨铭心的气息如影随形——
应星展颜一笑,朝着虚空随意挥了挥手,仿佛这位即将迈入真正死亡的丰饶令使真能看见一样。
“倏忽,我来兑现我的承诺了。”
第116章 神的第三个万年:反派的宗旨是:搞事情!
长光撕裂黑夜,紫色的破晓在罗浮的上空冉冉升起。
待到罗浮穹顶的人造太阳散发出第一道光和热,照亮了冰冷的建筑物,玉界门外,溃不成军的丰饶民只有灰溜溜夹着尾巴逃走,留下一片丢盔卸甲的太空战场。
景元傲立阵前,周身雷光缭绕,一身云骑战甲浸透了来自敌人的鲜血,凝结成了一块块暗沉的色斑,像是洗不掉的战争荼毒。
然而,倘若视线上移,旁人便会惊觉——领军作战的云骑骁卫,那一张恍若天神的英俊面庞上,一双鎏金色的眼眸滚烫得灼如烈日,在寂静无声的战场上燃起了第一簇黎明的篝火。
他忽而转身,面对一众他坦然托付后背的云骑将士,唇角扬起,振臂一挥,一声宣告大捷的战吼破空而起:
“仙舟翾翔,云骑常胜!”
吾等云骑,誓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这一声浪如惊雷在军中炸响,霎时激起了千万重回应!
无数战士从胜利的恍惚中惊醒,相继举起兵刃,疲惫嘶哑却铿锵有力的宣言在寰宇间层层涤荡开来,经久不息:
“仙舟翾翔,云骑常胜!”
腾骁和镜流隔着战场遥遥对视了一眼,朝后者露出了一个笑容。
镜流,你可真是教了一个好徒弟啊。
剑首不语,纤细的指尖拂过断裂的剑锋,心想,寻常的武器,果然还是比不上应星为她量身铸造的支离。
金色威灵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于半空之中,云骑将军踏着染血的战靴,缓步行至镜流身侧。
他回望了一眼罗浮渐明的天光,感慨道:
“我们……赢了。”
“嗯。腾骁,我们赢了。”
腾骁挠了挠头:“方才独战倏忽时,险些以为要为罗浮殉了……”
“慎言。”
镜流截住他的话头。
“对了,我还有一个疑惑。方才那堪比帝弓亲临的惊天一箭,似乎是从罗浮内部射出来的,射箭者,究竟是谁?”
摧枯拉朽,横扫敌军,在战场上有如神助,其上汹涌奔腾的巡猎命途之力,就连帝弓七天将之一的他也为之心悸。
腾骁虽然当初全程参与了应星和华元帅的对话,也知晓应星以一人之力为岁阳之祖极力担保,但由于他本人和燧皇交际不深,对方又是十年未归,因此并未第一时间联想到燧皇身上。
但镜流就不同了,她和燧皇是老冤家了,甚至亲眼见过人形的燧皇拉弓射箭,在除夕夜的当晚,追着应星的屁股后面又打又骂,自然对他的招式颇为熟悉。
然而,即便心中有所猜测,镜流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人既然不愿现身人前,应是不想袒露身份,不妨以‘无名义人’称呼吧。”
“你说的对,此等人物,纵不能引为盟友,也万万不可树敌。”
而在不久之后,当腾骁知道那位无名英雄还顺带射伤建木核心、遏制了建木长势的时候,那一股恨不得将其捧上神坛的欣喜若狂之情就暂且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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