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丈夫正在云骑军中服役,事到如今,唯有希望他能平安回来……”


    “谁不是呢?我儿子也上了前线,那臭小子从小就要当飞行士,怎么劝都劝不住。唉。”


    狐人飞行士历来承担最险峻的作战任务,其伤亡比例冠绝云骑全军,回溯千年前的第二次丰饶民战争,折损率足足有十之有七,足可见战争的残酷。


    “大家不要怕!云骑中那么多高手在,咱们一定能挺过去的!不就是倏忽吗?干他就完事儿了!”


    “笑死人了,你以为你是帝弓司命?”


    有人突然嘶了一声:“咱们没有帝弓司命,但是有百冶大人在啊!”


    “好好好,你也是应援团?”


    “百冶大人武艺超绝,当年以一己之力斥退烬灭祸祖的爪牙,今日一定能将那倏忽斩于马下!”


    “可是,我在工造司的朋友说,百冶大人已经10多年未曾回到罗浮了……”


    “而且人家是调来罗浮就任的朱明人吧?按照短生种的年纪,也不过而立之年,真的会愿意为咱们出手吗……”


    六艘仙舟虽缔结联盟之谊,却常年在星海各自巡行,彼此联络甚疏。寻常仙舟子民终其一生,也难以踏足其他仙舟之上,唯有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才会传入彼此的耳目。


    倘若各有难关,那更是自顾不暇,有些特殊时候,甚至需要派遣使团前去请求支援,应星当年就是和前往朱明的使节团中的白珩这样认识的。


    而丰饶民正是盯上了联盟内部松散的这一点,时而针对某一座仙舟发动单独的骚扰袭击,屡试不爽。


    即便应星已经来了罗浮十多年,但在长生种的时间观念里,不过也就一晃眼的功夫,也难怪一些本地人为此感到心中不踏实。


    地衡司的工作人员上来安抚:“大家不要制造恐慌,闭上眼,好好休息,让这个漫长的黑夜……尽快过去吧。”


    前线战场。


    景元收到了丹恒发过来的紧急消息,眉头紧皱,将玉兆搁置在一旁,双手撑着下巴思索片刻,将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布了下去。


    而今,经过医士们的救治,腾骁将军与镜流师父两位大将也很快重返了沙场,犹如定海神针,令云骑军士气为之一振。


    鎏金的威灵傲立阵前,与将士们并肩而战,手中的参天巨刃每一次挥落,便有一头狰狞的器兽轰然倒地。


    而那银发剑客所经之处,冷色的霜痕一寸寸蔓延,孽物往往刚察觉一抹寒意,颈间已绽开一线猩红,待到冰晶碎裂,头颅已然凌空而起。


    但是还不够,还需要一个转机,一个足以决定战局的转机。


    应星哥……你能赶得回来吗?


    万米之远的高空,白珩开着星槎,率领一队狐人飞行士,跨过茫茫的波月古海,飞往罗浮的标志性景观,建木。


    她接到了景元发来的紧急命令,事关罗浮大后方建木的安危,一旦出事,前方也得跟着遭殃,因此,临时派出了一小队前来查看,如果无事,立刻撤回。


    “景小元啊景小元,你也是能耐了,能指挥得动你白珩姐了。”


    白珩嘴上这么嘀咕着,却是真心实意为景元的成长进步感到高兴,一边开星槎,一边浏览着情报:


    “应星暂时离开了?建木面临倏忽的威胁……该死的!倏忽你个*罗浮粗口*!”


    “等等,丹枫龙狂痊愈!好好好,终于有一个好消息了!”


    白珩的眼睛又是一眯:“嗯?丹枫失去了作战能力?难不成他重伤了?”


    “还有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神秘援手,男性,用弓,疑似巡猎命途,长发马尾,穿戴铠甲,认识丹枫,对罗浮的态度不明……”


    “白珩大姐头,你说这个神秘援手到底是谁呀?”


    “咱们罗浮有这么一号人吗?”


    “是云骑军?看着也不像啊,云骑都上前线作战去了。”


    白珩越看越眼熟,一拍大腿,顿时又惊又喜又怒:


    “这不是那个谁嘛!”


    好啊,亏得应星之前老是和他们说燧皇是个顾家的,结果这都快十年了,现在才想起来回家一趟?


    “聒噪。”


    燧皇随手将快要咽气的土豆蛋子扔到地上。


    他的手法不错,而且巡猎的力量对丰饶孽物往往有奇效,倏忽已至弥留之际,却尚未气绝,意识仍困于这副小土豆躯壳内,无法遁往到下一个容器。


    燧皇满脸厌恶,幻胧飘在老爹身边,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了她。


    他用手帕仔仔细细擦拭了每一根指节——燧皇真的是一只非常爱干净的岁阳——然后又将一张崭新的手帕递给了应刃。


    “杀人放火后记得洗手,记住了吗?”


    应刃接过手帕,擦去了手上的血迹,将沾染了倏忽血肉的手帕塞进裤兜里,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乖巧点头:“记住了。”


    “时间紧迫,倏忽只交代了分身所处的133个真实坐标,有42处是虚报的,还有300处以上没有说出口……”


    不过,有这133个星图坐标,就已经够了。


    “你去鳞渊境外围找丹枫和丹恒,接下来听从他们的安排。”


    应刃得了指令,刚想转身就走,步子突然顿住,反问了一句:


    “那你呢?”


    “……你学的倒是挺快。不用管我,总而言之,罗浮马上就会恢复原来的和平了。”


    燧皇背对着他站立,抬头望向眼前高耸入云的建木,忽地吐出一口浊气:


    “当真是……似曾相识的景致。”


    昔年,英招便是立于这参天神木之下,挽弓如月,一箭射断了仙舟人奉若神明的巨树,向腐朽的高层证明了他不向长生低头的决心,最终被自己的同胞们判以冰牢休眠之刑。


    待到他再度被唤醒之时,造翼者已是兵临城下。


    为护心中所爱,他别无选择,只得找到了朱明仙舟上的岁阳之祖,以献出自己的躯体为承诺,借来那焚天灭地的力量。


    三箭裂空而出,力挽狂澜。


    而后,祂升格离去,再未回首望他一眼。


    燧皇掏出长弓,周身气势节节暴涨,低低出声,每个千回百转的古音节,都像在咀嚼着未愈的旧伤:


    “岚——今时今日的我,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尊贵的凤凰领主六世,你以为英招是你的御用厨师,竟然还想要上次的碎星芳饵大餐作为奖励?”


    应星脚踩虚空,以人类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驰骋在银河之间,不忘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说实话,我觉得咱俩能出来,和你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奥博洛斯的肚子饿了。不要动不动就喊保姆来喂你,你这么大一只鸟了,该学会自己找食了。”


    “嘎!”


    应星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对对对,我也吃了,行了吧?咱们现在最需要的是赶路,这次可没有虚空歌鲸群给我薅了。”


    贪饕张嘴的地方是亚空晶壁的所在地,此地信号全无,应星刚一出来,就目送着祂一口啃上了琥珀王的墙壁。


    缺口之大,是让土木老哥看了会发疯的程度。


    “……”


    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看不到这位特别能吃的古兽星神了。


    也正因如此,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和仙舟罗浮所处的航线,足足隔了小半个人类已知的宇宙,绝非能立马赶回去的。


    要不暂时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来一次意识离体,附身阿刃?


    应星还在思考着应对之法,忽然感受到体内传出了一股来自下位子火焰的隔空波动。


    “相位灵火的碎片?不是阿刃的,而是……老爹的?”


    也是稀奇,岁阳平时不都掩盖着灵火碎片,不让他感知到对方吗?


    而且一会儿闪,一会儿熄,间隔不定,颇有节奏,像在……打电码?


    应星立刻反应过来,燧皇在以灵火为媒介,给他传递讯息?


    78席倏地抽出纸笔,脑海中快速闪现方才的画面,电光火石间,指尖翻飞间已勾勒出一串完整的数字:


    “893.211,189.319……这是——星图坐标?”


    仙舟罗浮,鳞渊境边界。


    丹恒抱着丹小枫,来回踱步,眉间的忧色挥之不去。


    燧皇在前去制服倏忽之前,吩咐他在鳞渊境外等待,而丹恒虽然不认识这个拿弓的男人,但有丹枫的保证在先,他只能照做。


    期间不忘把情报传了出去,景元那边应该早已收到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逐渐响亮的脚步声,丹恒猛地偏头望去,惊喜道:“阿刃!”


    丹枫的龙尾巴用力打上了亲儿子的手背。


    “嗷嗷。”(等等,必须要先确认对方的身份,要是应刃还处于倏忽附身状态,那可就糟了。)


    饮月君比儿子多活了几百年,考虑得显然更加周全。


    披着一头藏青发丝的男人一步步走进,手里拖着一把闪过血光的断水剑,活像是刚杀过人抛过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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