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默默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脸盆,觉得自己罗浮小饕的名号应该送给应星哥最合适。
在龙尊家中胡吃海喝了一通,应星总算是勉强压下了自己不太正常的进食欲望。
丹枫顺手给他倒上了一杯热水,示意他别噎着了,问:“既然工坊暂时毁掉了,燧皇和其他岁阳没和你们一起?”
“岁阳们只是被震晕了,老爹说他留在工坊收拾一下残局。”
应星接过他递来的热水,点头谢过,接着说:“你也知道的,老爹是个家里蹲,不喜欢外出。等明天一大早我去看看,再找几个匠人一起修修房子,不用半个月就能恢复如初了。”
景元左看右看:“黑塔女士人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白珩指了指:“喏,在观察丹恒呢。”
丹小恒趴在保姆应刃的怀里,睡眼朦胧,耷拉着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都能一头栽过去。
小孩上床睡觉的时间一般都很早,而今天需要守岁,他能拖到临近半夜还没有睡着,足以证明丹小公子毅力之强,未来可期啊!
黑塔女士摸着下巴,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这两个阮·梅的造物之作,一张嘴就是语出惊人:
“原来这小不点儿就是我今天在鳞渊境石碑上看到的那个——‘苍龙的心窝大宝贝、饮月君的命根子、全体持明族发誓守护的宝藏’?”
作为知情人的景元和白珩捂住嘴,噗噗直笑。
应星犯嘀咕:“这是哪个持明族写的?也太肉麻了吧,让我想起了炎庭君那厮……”
丹枫重重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应星,你吃饱了吗?需不需要我再让后厨多做一点?”
“不用了,多谢,丹枫,这么晚就不麻烦你们了,你也该哄丹恒上床睡觉了吧?”
睡眠不足非常影响小孩的发育,应星对此颇有经验之谈。
他小时候就是因为没怎么睡好觉,经常熬夜,所以个子一直不高,多亏了怀炎将军和师兄师姐坚持不懈的投喂,才窜到了如今1米9的成年男性体型。
丹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拨开了丹恒额头上的碎发,仔细一瞧,也不用哄了,因为龙宝宝已经靠着柔软冰冷的人形坐垫,睡得很沉,连长长的龙尾巴都围着自己盘成了一圈。
等丹枫把丹恒抱成一团薅走,黑塔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喜欢幼崽了,要是都能像这小子这么又乖又可爱,谁不想养一个玩?就连你也躲不过,对吧,应星?”
她指的自然是应小星。
“人之常情。”
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干净,应星手里拿着黑塔那一顶坏了的帽子,琢磨了一下,又问侍从要来了针线。
黑塔惊讶:“你竟然还会刺绣?”
“略知一二,但肯定比不得心灵手巧的阿阮。黑塔女士,就当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黑塔面上不屑一顾,实则颇为受用,嘴硬道:“好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太难看,我可不会接受的。”
“嗯嗯,知道了。”
她扭头就走,头也不回地说:“时间也不早了,先回客栈了,明天约个时间,找你聊聊你的那个忆质人,拜拜咯。”
应星忙活了大概一个多系统时,算是勉强完工了,然后就钻进持明族的客房入了睡。
大年初一,新岁的第一天,也象征着一个崭新的、美好的、明亮的开始。
应星心里还惦记着工坊,强迫自己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早饭也没吃,和丹枫说了一声,就连忙跑回了工造司。
只用了一个晚上不到的时间,废墟瓦片就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相当适合除旧迎新。
应星远远看去,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新工坊每一层的平面设计图了。
工坊实体固然损毁了,但岁阳签订的契约还在,所以他们离开不了这个范围,就像一朵朵碧绿的萤火漂浮在半空中。
公司炸了,不用上班,应星本以为会看到贪玩的小岁阳们嬉戏打闹的活泼场景,与新年的新气象正好相辅相成。
然而,现场却异常安静,几乎所有的岁阳都沉默不语,有的甚至发出了小声的抽泣。
“老爹……”
“老爹不要我们了……”
“呜呜呜……”
应星环视了两三遍,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人影,心头蓦地漏了一拍,一个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上脑海。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管家岁阳,厉声问:“燧皇呢?”
管家岁阳颤颤巍巍地将一张纸交给了应星,两只大眼睛哭成了荷包蛋:
“呜呜呜,老大,这是燧皇老爹让我交给你的。”
只见上面写着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笔锋沉稳,古朴苍劲,不似临时起意,而像是经过了千百次的反复斟酌,最后落笔而成:
——【走了。勿念。】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叙述技巧:以乐景衬哀情
——————
此时此刻,几百光年外
抓耳挠腮的老爹:人类的信好难写啊……
不久后
收到一封蹩脚书信的应星哥: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
第96章 罗浮太平乐(五):应小星:打工还债
大年初一,本该是个阖家团圆、喜气洋洋的日子。
应星心想,他的一个家人却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了他。
……真是的,看来以后还得给老爹恶补一下人类世界的常识啊。
“老大,你没事吧?”
岁阳们试探着凑上来,团团围在他的身边,悄悄打量着老大的神色,但他们终究什么也发现不了,岁阳对有情生物的情绪感知能力在应星这里向来是不起效的。
他们只好你推我一下,我挤你一下,想找个代表试探一下老大现在的心思。
一只傻兮兮的小岁阳还在思念着老爹发呆,冷不丁被一下子推了出来,一头撞到了应星的怀里,后者手里攒着皱巴巴的信纸,低下头,平静地问:
“小布,怎么了?”
小布愤恨地瞪了一眼后方的损友同胞们,不得不捏着鼻子上了,瓮声瓮气地说:“那个,老大,你不要生气嘛,老爹也是有苦衷的……”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接受对方离开的现实又是另一码事。
“你们想多了,我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
应星一向尊重燧皇的决定,他早早预料到了二人会有分别的一天。
但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燧皇这么果决,刚一恢复完整实力,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温暖舒适的仙舟,奔赴向无垠浩瀚的星海去了。
应星甚至还没来得及为他准备上一场饯别宴,带他见一见忆质燧皇舍身救下的应小星。
“老爹确实是走了,但你们的生活还要继续下去,等待着他回来的那一天的到来。”
“呜呜呜……”
“可是……”
“我好想他……”
将近四千只岁阳,不管平时表现得多么坚强,此时皆因岁阳之祖的离去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尾巴大爷也罕见地不出声了,闷在角落里画圈圈。
应星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大家族的长子,面前围着一群长不大的弟弟妹妹,又哭又闹,吵得他头疼得厉害。
他自己都还没消化好心头的复杂思绪,只好挨个儿走过去安抚,念出每一只岁阳的名字,又是搓揉脑袋,又是承诺加工资、加伙食,这才勉强淡化了现场一片悲伤的气氛。
“茉菊,振作一点。百褶,你也别寻死觅活的……每一个个体都应该学会独立,老爹一定会为你们的成长感到欣慰的。”
“那个,百冶大人?”
工造司现任司砧抱着一大摞文书案卷,看着不翼而飞的工坊和光秃秃的空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机智地没有过问,试探着出声道:
“我收到了燧皇大人的离职申请,这是今天工造司需要处理的公文,下午腾骁将军要来视察熔金坊的机巧自动作业,傍晚还有一个领导班子的工作会议,您看要不……?”
虽然放假不调休的民众们一派岁月静好,但整个罗浮社会的正常运转还需有人负重前行,就比如他们这些吃公家饭的高级公务员。
应星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体积大到能压死人的文书案卷,紧接着,在全体岁阳的注视下,刚才还在宣扬个体独立的应星老大低头,火速掏出私人玉兆给远在天边的大家长打电话:
——“老爹,你快回来啊!!!”
当然了,电话自然是打不通的,燧皇在离开前就把公用玉兆也留下来了,就是为了方便应星处理自己的公务,学会独立自主。
但是显然,应星本人并不是很想接受他的这一番好意。
片刻后,持明族地,龙尊府邸。
饭桌上摆满了芳香扑鼻的早点,方才还劳苦倦极、疾痛惨怛的百冶大人化悲痛为食欲,一口一个新鲜的小笼包,不时用力吸一口热乎乎的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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