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平时罗浮人的饭局上,自小浸受仙舟文化洗礼的景元可能还会假意推辞两句,最后“迫不得已”地坐上桌子,礼貌得体地将食物席卷一空。


    但是现在,他对面的可是一个来自外地文明、性格率真自信、说话直来直往的天才,景元管他什么客套不客套的,做回自我不就好了?


    “谢谢黑塔女士!”


    先礼后兵的景小饕一屁股坐上凳子,和瞪直了眼睛的黑塔开始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抢起了饺子,不亦乐乎。


    虽然天才俱乐部83席学识渊博,堪称全才,但有言道,“真理是无止无尽的”,哪怕自信如她,也不会狂妄自大地宣称自己掌握了所有学科的奥秘。


    就比如做饭这一领域。


    厨房杀手女士一边欢快地吃着,一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手指一点,发给了千万光年外的81席。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照片)


    @糕点铺今天上新了吗:宾至如归的一餐,黑塔,希望你今天在罗浮玩得愉快。


    @伊德莉拉在逃令使:应星的跟班小子还挺好用的,下次来罗浮,我还找他当导游


    黑塔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早饭,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站起身,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太卜司。


    上午10:30


    作为仙舟六大核心部门之一,太卜司的宗旨为“视兆问玄,极数知来”,卜者的主要任务便是使用晶石计算机技术占卜未来、推演航路,这一部门最初的建立者受到了遍智天君——也就是博识尊的深度启发。


    黑塔作为全银河知名的智识令使,自然听说过仙舟【玉阙】卜算天下、妙手无遗的盛名,但正儿八经近距离地接触仙舟的大衍穷观阵还是头一回。


    银河中最大的经济体——星际和平公司是一心献给琥珀王的疯子信徒,打起交道来烦得要死,相比之下,黑塔对信仰自由的仙舟联盟的观感要好上不少。


    最生动的例子莫过于仙舟【玉阙】,这一座仙舟上,大多数人信仰的不是仙舟的正庙正神帝弓司命,而是遍智天君博识尊。


    李太卜挥舞着羽扇,介绍道:“太卜司集天时地脉之数,再以大衍穷观阵推演周天,最终凝成的卦象,便是凡人可窥的吉凶天机。黑塔女士若是感兴趣,我们可以为您操作展示一番。”


    黑塔随便扫了两眼基本构造,兴致缺缺:“不必了,是这样运转的啊。既然如此,干你们这一行的,也相信所谓的天命咯?”


    “仙舟横渡星海七千年,遍智天君播撒的卜算之道指引我们避过无数劫波,择定航向。若无命运昭示,何来今日之盛?”


    黑塔轻笑一声,纤细的指尖随意拨弄着悬浮的卦签,她话直,也从不顾及东道主的面子,就着新学来的仙舟词汇随口一接:


    “按这个逻辑,机械头为什么不直接给你们发一本万年历?”


    李太卜像是早有预料,从容不迫地回道:


    “百冶大人初到罗浮,与我一同参观穷观阵,也和今日的您一样,抛出了类似的问题。黑塔女士,我想,比起我这个庸人能给您的回复,也许您更想听听他的原话。”


    黑塔果然来了兴趣:“应星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


    【如果我们的未来早已注定,那么卜者此刻的观测本身是否也是注定的一部分?预测越是精确,就越证明观测者才是混沌中的唯一变数。那些宣称结局不可改变的人,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怯懦找一件宿命论的外衣。】


    应星偏偏就要打破既定的狭隘死路,通往明亮宽阔的远方平野。


    “这小年轻,他在三年前就有这番认识,难怪能把那个绝灭大君驳得道心破碎了。”


    黑塔略一寻思,来都来了,不能白来:


    “那不如帮我算算,我今天一天的运势如何?”


    李太卜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测算完毕后,给出了结果:


    ——卦象显于“吉”与“动”之间,今日运势上佳,诸事顺遂。


    ——唯夜晚时分或有小扰,亦能凭自身机敏化解,转忧为喜,结局大吉。


    “不管是真是假,我确实得承认,你们这八卦阵,在愉悦人的心情上还是有点作用的。”


    于是,助手第四面镜留了下来,代表黑塔女士和太卜司商量一些商务上的合作,李太卜一个激灵,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去联系仙舟玉阙总部了。


    我嘞个遍智天君,这可是千年难逢的大机遇啊!


    感谢人美心善的黑塔女士,感谢与黑塔女士交好的百冶大人!


    应星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喷嚏喷嚏,好事来临!老大,你这是要走好运了呀!”


    “什么好运,都说了,平时少玩点塔罗牌占卜,你是信命运还是信我?”


    “嘿嘿嘿,我信老大!只要有老大在,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不过这饭是真难做啊。”


    应星低下头,手拿铲子,看着锅里一团五颜六色的浆糊,苦恼地翻开一页菜谱,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


    “菜籽油适量,撒上少许盐,若干胡椒粉……”


    “……”


    从未进过厨房的理工男有点怀疑人生:“不是,这让我怎么做菜?写书的是谁?你他*朱明粗口*的就不能精确到g和mg吗?”


    “老大!不好了!火,烧起来了!”


    “砰——!”


    走在大街上的黑塔闻着爆炸声望去:“什么鬼动静?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大白天在放炮仗?”


    景元打着哈哈解释道:“嗯,那应该是应星哥的工坊传出来的,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爆炸一次,住在附近的大家伙儿都习惯了。”


    中午12:30


    春节期间,餐饮不打烊,好客来大饭店的贵宾包间又迎来了一尊贵客。


    黑塔真诚地夸奖道:“景元,别的不说,有你在,我就不用担心剩菜剩饭的问题了。”


    “……自己亲手做的饭,就算是哭着也要吃干净。”


    应星盘腿坐在厨房门外,深呼一口气,抱着赴死的心态,夹起了碗里一块内生外焦的肉片。


    他的动作突然一顿,猛一抬头,警觉的视线和扒在走廊尽头偷看的一众岁阳相撞。


    应星老大怒了:“看什么看?都给我拿好扫帚还有抹布,赶在老爹苏醒之前,你们给我把厨房的一片狼藉打扫干净!”


    “啊——?”


    应星的工坊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下午15:30


    黑塔在客栈里睡了个美美的午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完美心态,她像个随处可见的游客一样,在白珩的陪同下试驾了星槎,去鳞渊境参观了一圈石碑和壁画,回头来乐呵得不行。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晚上20:00。


    罗浮最热闹的娱乐街长乐天,街道两旁早已挂满了红灯笼,在暮色中陆陆续续亮了起来,将整条长街染成了一条流动不息的焰河。


    黑塔左手拿着琼实鸟串,右手端着星芋啵啵奶茶,就着吸管猛吸一口,大为畅快。


    “哟,老板,你这个机巧怎么卖?”


    “这位外地来的女士,也是来罗浮参观我们的太平乐表演的吧?这机巧舞狮子的来历可不简单咯!”


    小贩商人说得唾沫横飞:“这机巧采用了百冶大人早年间的设计,据说当年啊,他就是用这只看似简简单单的舞狮,拿下了工匠大比的第一,朱明的老匠们啧啧称奇,怀炎将军更是拍案叫绝……”


    到后面就纯粹是在胡编乱造了,但故事嘛,就是要吹的牛皮越大,才越有人愿意听。


    不过一会儿,小贩的旁边就围了一圈儿听故事的小孩青年,有人问:“但是,既然大家手里的都是仿制的,真品又在哪里呢?”


    “庇尔波因特,你们知道不?前不久的一场庇尔波因特拍卖会上,一位来自公司的匿名收藏家豪掷千金,一举拍下了机巧舞狮子的真品,令咱们仙舟的收藏家们失望而归……”


    黑塔觉得这故事怎么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景元小声说:“黑塔女士,这小贩我见过,经常说谎吹牛,咱还是不听了吧?前面有舞狮表演……”


    “我以后再也不会听信所谓的‘半个系统时就能打扫一千平方米’的广告了。”


    一场耗时数小时、酣畅淋漓的大扫除后,应星一把丢掉扫帚,躺在地上,用手臂遮住眼睛,喘着粗气,只觉做家务比他和绝灭大君打一架还累。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等等,刚才爆炸的线路里,有一条是不是联通的老爹休眠的炼制炉?”


    “老大,那个,好像确实有……”


    应星下一秒就从地上弹射而起,朝着工作室的方向冲了进去。


    “老爹!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晚上23:50


    黑塔一脚踏进了应星的工坊院子里。


    “这就是他的实验室?倒也是他一贯朴实无华的风格,哼,低调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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