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众所周知,干他们这一行的,不怕墨守成规,最忌讳灵机一动。


    “*岁阳粗口*!”


    于是,景元当天中午灰溜溜地跑回了爹娘家里,厚着脸将景父孝敬景母的一桌饭菜席卷一空,肚皮吃了个滚圆,又被一脚踢出了家门,拍拍屁股上的灰,高高兴兴地去将军府上班了。


    起初,景元还天真地以为,他们的天才百冶用不了多久就会破门而出,满面红光,双臂高高举起完整的燧皇大岁阳,向他们自信又肆意地展示着自己的培育成果。


    可没成想,今年剩下的几个月里,他没有见到应星哥出过一次的工坊大门。


    应星一旦专注于本职工作,向来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玉兆不接,口信不报。


    如果不是在院子里有时还能听到他中气十足的笑声、各种噼里啪啦的爆炸、从窗纱里发出来的五颜六色的火光,四个友人都要以为他在屋子里坐化成仙、得道升天了。


    一眨眼的功夫,星历7323年就要翻篇过去了。


    鳞渊境的石碑以及壁画也已基本完工,持明族个个喜气洋洋的,连过年问候用的都是“你夸小公子夸得好啊”、“哪里哪里,不如您文采斐然……”这样的类似格式。


    景元和白珩好奇得很,于是伪装成长耳朵,也偷偷摸摸潜入参观了一次。


    一回来,他俩人每当遇到尚且茫然无知的丹小恒,在丹枫的眼刀子威慑下,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引得后者清澈单纯的眼神里满是疑惑。


    还没等龙宝宝学会驾驭自己不听使唤的声带,向叔叔阿姨逼问个水落石出,他在仙舟罗浮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在锣鼓喧天中拉开了帷幕。


    仙舟人的寿命一般长达千百年,对时间的流逝没有短生种那么敏感,很多年轻人也就无所谓纪念一说,而一些传统的节日习俗也在漫长的星海生涯中渐渐销声匿迹了。


    但是,作为从古国时期就生根萌芽的新岁春节,在各大仙舟上完完整整地传承了下来,流传至今,喜庆不减。


    首先是放假,一个仙舟人从出生到死亡最关心的话题之一。


    工作月的最后一周,将军府发布公告,表示联盟高层参考广大民意,以及听从专家建议,指定春节长假不调休之时,全罗浮人民都沸腾了。


    专家,你总算干了一件好事儿啊!


    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龙尊大人:……咳。


    其次便是节日氛围的营造,罗浮大大小小的洞天,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工造司的匠人们早早生产了一大批的机巧玩偶,投放在长乐天的市场上,其中要属应星早年间设计的那一款机巧舞狮子卖得最好,毕竟大家购买商品,很多时候不是冲着商品本身,而是冲着商品背后的故事去的。


    而根据地下黑市流传的小道消息,应星在当年的工匠大比中亲自手搓的那一只机巧舞狮子,其真品仍然在世,却被一位出身公司、自称78席毒唯的神秘收藏家收入囊中,令多少仙舟本土的收藏家望而兴叹。


    大小商家售卖的商品琳琅满目,除去仙舟的特色机巧外,还有以罗浮传奇人物为主角的门神像,只需几枚巡镝不到,就能实现心理作用上的避邪镇灾,聚财祛厄。


    往年间,铜头铁臂、五大三粗的腾骁将军的画像在市场上最受欢迎,剑首镜流和饮月君丹枫的也不逞多让。


    而今年,则是又被另外两位异军突起的抢占了地盘,百冶大人和景元骁卫的大头照赫然名列其中。


    不过嘛,一些喜欢极限运动的狐人在自己的星槎上贴的仍是金牌飞行士白珩的画像,用云骑军中赫赫有名的载具杀手来反向毒奶,保佑自己新的一年不翻车。


    大年将近,又有一件百年难遇的大喜事不胫而走,飞快地传遍了罗浮的大街小巷。


    ——那位聪明绝顶、举世无双、沉鱼落雁的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女士,决定在此之时,亲自莅临罗浮,拜访78席应星先生。


    第93章 罗浮太平乐(二)(2.8w营养液加更):黑塔女士大驾光临!


    说实在话,在收到83席黑塔女士即将抵达仙舟罗浮的消息时,腾骁将军的大手一抖,没忍住,“咔嚓”一下掰断了他的宝贝金人模型的一个关节。


    然后,可怜的胶佬一边捧着损坏的模型欲哭无泪,抽了抽鼻子,一边紧急召集了一场年末的六御会议。


    在外人眼中,罗浮本地不仅长居着一位联盟出身的78席,在三年前同样招待过一位远道而来的天才——81席的阮·梅女士——按理来说,对于接待天才这件事应当比较有经验才对。


    然而,事实上,俱乐部的天才之间的性格大相径庭,经验又怎能套用?


    应星行事低调,阮·梅性格清冷,只要不触及底线,友好沟通,二人皆是好招待、好伺候、好说话的主子。


    而83席黑塔女士就不太妙了,在科研成果无数、著作等身的同时,其人性格傲慢、不好相处的名声更是出了名的,是世人眼中最为典型的天才形象。


    虽然传闻可能有夸大的成分,但是腾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罗浮稍有不慎把她给得罪了,联盟高层问责自己和罗浮的本子,就要在华元帅的桌子上玩起垒高高了。


    为此,腾骁特意拉来了曾经和黑塔有过一面之缘的景元,推着他也参加了这次的六御特别会议。


    至于为什么不找上当事人之一的应星本人……


    问就是联系不上正在埋头搞科研的理工男。


    按照规章惯例,以景元的云骑骁卫身份,没有资格参加六司长官的高等会议。


    一大清早,天还没亮,他就被腾骁将军拉去参会,年轻人难免有些小紧张。


    “哈哈哈,景元,不用紧张,如果没什么话可以说,全当我带你来认认人好了!”


    景元做了一个深呼吸,抬头扫视一周,身体一僵,迷茫地眨了眨眼。


    将军坐在会议长桌的主位,右手边的第一个是太卜司的李太卜,他看见景元朝自己投来目光,隐晦地点了点头,眼神带笑;


    其次是工造司的现任司砧,一个蓄着大胡子的中年人,景元经常看见他徘徊在应星哥的工坊附近,名为运送公文、实为公费追星;


    丹鼎司的云华司鼎就更不用说了,作为在三年前的政治动乱中幸存下来的温和派龙师,她能一直与丹枫哥维持着友善的关系,景元偶尔受了伤,也会找她的亲传徒弟丹朱小姐上药;


    至于天舶司的狐人司舵,她是个因伤退休的飞行士,也是白珩姐的好闺蜜,年轻时一起半夜飙车的那种,近些年才慢慢消停;


    哪怕是最神秘的十王司,司狱大人也曾和云骑骁卫多次对接过押运犯人、转移牢房的相关工作。


    这么一圈数下来,位高权重、统管罗浮的六司长官,景元竟然个个都认识,而且关系都还不错。


    换句话说,景元要是在这时举旗造反、推翻腾骁自己当将军,在座的诸位都不见得会有人出声阻止,说不定还会温声细语地鼓励他。


    这一下子,景元的确是不紧张了,但一股不寒而栗之感又找上了自己,他猛地偏过头,看向主位上一脸无辜的八尺大汉。


    这种憋屈的感觉,像是被腾骁将军做局了一样……


    为了缓解熟人开会的尴尬,他咳了咳,低声问道:“将军,说起来,三年前应星哥从朱明来到罗浮工造司,当时的六司也是如今这般吗?”


    李太卜回答:“何止,一个过客,一个住客,二者仅仅一字之差,但百冶大人当年给罗浮上层带来的动荡,可比现在的黑塔女士大得多了。”


    只是彼时的景元尚未升任云骑骁卫,没有触及权力核心,所以不知情罢了。


    狐人司舵一边回忆,一边哀叹道:


    “咱们罗浮热情好客,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朱明天才,光是欢迎方案就准备了上百套,精雕细琢、反复推敲,生怕有半点疏漏。人力物力砸进去无数,最后战战兢兢地把十万字的方案递了上去。您猜怎么着?人家就回了俩字。”


    ——不用。


    言简意赅,充满了抛弃形式主义、拥抱极简主义的铿锵力度,把忙活了大半月、到头来发现徒劳无功的六御们都感动哭了。


    景元抹了一把脸,悻悻道:“……是应星哥的风格。”


    司狱解释道:“既然是百冶大人主动要求的,我们也不好再瞎折腾,以免惹了他不快。如果不是前任司砧为了一己私利、刻意走漏了消息,那天罗浮万人空巷、临街迎接的场景甚至都不会发生。”


    景元一瞬间弄懂了许多之前没想明白的地方,不禁感慨万千:


    “应星哥的确不喜花花绿绿的排场,不过,根据我在螺丝星的观察,黑塔女士倒是喜欢得紧,她还喜欢烟花、礼炮和一些亮闪闪的小玩意儿……”


    在外头见过世面的孩子就是不一样,随口一句话,就是一个珍贵的情报。


    六御长官:记小本本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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