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一口闷了下去。


    一杯色泽金红交加的鸡尾酒刚一下肚,一缕凉飕飕的甜香从喉头滑落,立刻走遍了他的全身,泛起一种无法言说的轻灵之感。


    青年晕乎乎地抬眸,视线所及之处,餐桌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浮,自行旋转了起来,周围的每一道人影都在无限拉长,撕裂到光与影、时与空的夹缝之中。


    这一杯【焰光之翼】……难道是用各色情绪组成的忆质调的?


    于是乎,千杯不醉的天才俱乐部78席,在他的有生之年,第一次喝醉了。


    三人的呼喊声响在他的耳畔,有如彼岸的歌声一般,忽近忽远:


    “应星,你没事吧?”


    “你竟然喝醉了?真是稀奇。”


    “咱们几个把他和阿刃送回工坊吧……”


    月色当头,满天的星又密又忙,明明没有发出声响,而令人觉得天上热闹非凡。


    送人的走了,空荡荡的工坊大门口,燧皇臭着张脸,从应刃手里一把接过不甚清醒、脚步踉跄的银发青年。


    “……谁?”


    应星冷不丁被人掐住了胳膊,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瞧着眼前之人,一对蒙上水色薄膜的紫色眼眸微微眯起,脱口而出:


    “是你啊,英招。”


    一股缠绕着戾气的无名火蓦地烧上心头,燧皇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思考着该将应星横着丢出去还是竖着丢出去。


    应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应星像是丝毫没察觉到空气中风雨欲来的窒息气息,又偏头看了看他,噗嗤一笑,说话的语调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弯儿:


    “骗你的,老爹。”


    他确实有点头晕眼花,但不至于色盲到这个地步,那头黑色的长发在他眼里看得可清楚了。


    燧皇怔住了,应星轻易甩开他的手,三两下翻上工坊的屋顶,动作敏捷得不像个醉客。


    但他平时可不会这么莽莽撞撞地爬楼赏月,可想而知确实是喝高了,燧皇左思右想,担心第二天的工造司就传出百冶大人买醉消愁的传闻,于是捏着鼻子也跟着上去了。


    应星大大咧咧地撑手坐着,仰望着如梦如幻的广袤星空,只觉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突兀地问了一句:


    “向星神展开复仇,你真的做好准备了?”


    燧皇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你的岁阳后代呢,你不管他们了吗?”


    “有你罩着,我还需要担心什么?”


    “嗯,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会罩着他们的,这是我和他们立下的契约。”


    燧皇眉头一挑,发现喝醉了的人类似乎有问必答,说的还都是以往从未坦明的真心话,是个打探虚实的好机会,于是想了想,问:


    “如果我和祂终有一战,你会帮谁?”


    怎么又是一道一模一样的送命题。


    应星心里吐槽,坚定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我谁都不帮。”


    这附近很静,仿佛整个世界沉寂了,就连白得发亮的星辰都沉醉在和平的梦境里,在顷刻的寂静之后,一阵鼓噪的微风吹过,属于自然的千万个声音又重新响了起来。


    因为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等你的复仇结束后,就回到我的工坊养老吧。”


    作者有话说:


    应星哥(伸出大拇指):关爱老年岁阳,从我做起!


    第92章 罗浮太平乐(一):给大家拜个早年!


    第2天,大清早的阳光透过窗纱,斜斜地投射进来,躺在大床上的应星遵循生物钟,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


    他身体好,宿醉残留的头痛感可以忽略不计,按着太阳穴撑起了身子,昨晚的记忆慢慢浮上了脑海。


    很好,没有大发酒疯,也没有当众失态,顶多是在熟人面前没管住嘴、比平时更话痨了点儿。


    应星是醉了,有人比他还要高兴,白珩当时演都不演了,举着摄像头想给他留下黑历史照片。


    结果怼脸找了半天的角度,发现以此男的逆天颜值,不管从哪个角度去拍,都拍不出哪怕一张丑照。


    最后她只好悻悻放弃,和大伙儿一起送他回工坊了。


    在屋顶上和燧皇谈完心后,应星又吹了会儿喧嚣的夜风,论述了对他们头顶上这片罗浮模拟星象系统的材料学分析,着重指出人马座星区存在的帝弓周期性回归,该星座会以二十三年零九个月为周期,在匹诺康尼的调休日准时发生约6个系统时的星位偏差,这种现象在忆质工程学上被称为“黑天鹅事件”。


    听不懂是吧,应星也不知道自己嘴一瓢说了个什么玩意儿。


    没等他向全银河公布这个惊天的大发现,应星就被看不下去的燧皇一把丢进了卧房,脑袋一沾枕头,下一秒就呼呼大睡、意识全无了。


    咳咳,总的来说,酒品不错,不愧是我。


    应星披着一头凌乱的银色长发,双眼放空发呆了一会儿,等到起床的迷蒙感彻底褪去,这才三两下爬到床边,抓起了床头柜上的玉兆。


    即便余清涂事先没和他交代鸡尾酒配料中包含了忆质,导致他差点儿当众失控,但应星还是颇有试酒员的职业精神,一边认真回忆,一边给对面打了一段发送了过去。


    酒精系数0.82……能看清10米内的视野……大脑有显著的畅快感……能与人正常交流……具备一定的吐真剂作用……


    很快,他就收到了余清涂的肯定回复。


    看在应星确实花了大代价的份上,对方顺便询问他这次想来点什么当报酬,只要是她能给出来的,全都没问题。


    离亭春除外,因为余地主家如今也没余粮了。


    星网用户73200719:那就把【焰光之翼】的配方发给我吧。


    虽然昨天晚上猝不及防中招了,但对于他这样一个千杯不醉的年轻人来说,醉酒算是一次比较新奇的人生体验了,有了具体的配方,以后未尝不可以自己试着做一做。


    昨天回到罗浮,应星和友人见面,聚餐,聊天,虽然在即将结束的尾声出了点儿小意外,但整体来说还是非常轻松愉快的,相当于是给匹诺康尼的紧张经历结了尾,现在就要正式回到罗浮的日常生活正轨中了。


    当然了,对内,工造司的事务组织、公文批阅,照例是不需要他一个被架空权力的百冶大人操心的,应星在罗浮实际上就是领着俸禄的闲人一个,主要起到一个核威慑作用;


    对外,仙舟联盟发布的公开声明很好地止住了星网上走向极端的部分舆论,让他以后在外行事,不必有后顾之忧。


    虽然一时半会儿,围绕着78席展开的战力PK、八卦杂谈、细节分析、阴谋论等等话题的讨论热度难以衰退,但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宇宙中,相似的传奇在每个角落无时不刻发生着,在资本大手的操作下,银河公众很快就会被其他纷纷扰扰占据精力和时间。


    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唱着歌,今天是工作日,昨天应星气归气,但也没真狠下心让所有闯了祸的岁阳都去加班,只让尾巴大爷一个关了禁闭。


    因此,今天有序上岗的小岁阳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有些还在小声讨论着昨天尾巴大爷出丑的囧样,噗噗直乐。


    看到应星老大走过来,方才还欢声笑语的小家伙们立马噤声,在自己的岗位上正襟危坐,努力干活,活像是戴着成年人工牌、假装上班的小屁孩。


    应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该正式着手今<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半年的第一个大单子了。


    那就是为燧皇恢复半身的力量。


    第1步,准备材料。


    这个时候,应星在贪饕星神的胃袋里搜刮来的宝贝们就派上了用场。


    天才俱乐部78席虽然是个全宇宙公认的材料收集癖,主打一个“炼化了就是我的了”,但他从不吝啬把这些举世罕见的珍宝用在自家人的身上,十分舍得哐哐下猛料。


    当天,勤快地忙活了一个上午,让腾骁将军都大呼奇迹的景元带着口罩和帽子,小心提防着半路冲出来的粉丝,鬼鬼祟祟地钻进了工坊的院子里。


    提前声明,他不是来做贼的,而是因为囊中羞涩,负担不起多余的饭钱,所以想着来应星哥家里蹭饭的。


    结果呢,人还没和往常一样迈过门槛儿,就被守门的小布和三桂跳出来拦了下来。


    “老大正在从事危险的工作,景小元,你最好不要进去啦。”


    “对哦对哦,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不可以进去!”


    “啊?应该不要紧吧,应星哥那么厉害的大工匠,怎么可能和……”


    “轰——!”


    他话音未落,工坊里就传出了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一阵遮天盖地的恐怖气浪紧随其后,席卷了整个庭院,差点儿将身高一米八、体重75kg的云骑骁卫给直接吹飞了。


    岁阳之祖的厉声怒骂紧随其后:“应星,你到底是在干正事,还是在拿我做实验?!”


    “老爹,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刚才突发奇想,想给你加一个变形金人的功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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