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星看着那个初始用户的头像,缓缓憋出了一个“嗯”字,表示自己知道了。


    直到和三师姐告了别,应星还有点恍惚。


    这个应援团的团长,该不会真是他猜测的那位吧?


    应星犹豫着,还是给远在罗浮的燧皇打了个电话。


    铃声只“滴”了一下就接通了,看来罗浮应该是白天,燧皇在用他的公用玉兆处理公文。


    “喂?老爹?”


    燧皇懒洋洋地回了一声:“什么事儿?”


    应星揉了揉鼻尖,心知自己是打扰了岁阳的休息,到嘴边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老爹既然不想让他知道,那他也不多问了。


    “没什么,只是在螺丝星逛累了,想和你们说说话。”


    “累了就回罗浮,成天到晚就知道在外头鬼混……这联盟工造司百冶的破头衔,到底给你戴的还是给我戴的?”


    应星笑了笑:“老爹,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直接送你。”


    “我才不稀罕。”燧皇冷哼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走之前不是把小玉放出去了吗?她带着你分出来的一丝毁灭之力,花了几天功夫,成功定位到了那个给你发信息的绝灭大君。”


    “这么顺利?”


    “那个毁灭令使是个愣头呆子,就蹲守在朋克洛德外边,不难找。”


    坏消息是,小玉学艺不精,没完全忽悠住。


    好消息是,幻胧也不是毫无收获,刺探出了绝灭大君的珍贵情报。


    对方擅长的领域与岁阳有那么一丝微妙重合,皆专注于“精神上的打击与毁灭”,区别仅在于,这位绝灭大君的毁灭方式更加直接,朋克洛德的骇客们恐怕有的受了。


    而此时此刻,在虚拟世界内,景元点开了系统页面。


    闹腾的酒吧里,洛蕾塔和同伴们在快活品酒,对他指点空气的行为没有投来诧异的目光,只有铁尔南忍不住瞥过来两眼。


    只见他的系统页面上赫然写着:


    【主线任务】:刺杀绝灭大君诛罗(目前进度:0%)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关于绝灭大君的情报出了后,我看有人在猜测已死的诛罗对标的是哪个命途,我这边更倾向于巡猎。


    当然也不一定对,毕竟死都死了,老米不一定会填这个抗。


    在本文末尾提到的这位绝灭大君也是对标巡猎的,所以后面会被幻胧取代。嘻嘻。


    第59章 绝灭大君,爱吃香蕉:蕉蕉蕉,蕉蕉蕉蕉!


    景元先是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反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字。


    他就说为什么“洛蕾塔”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这位像拎小鸡仔一样把自己和铁尔南带出虫巢的巡海游侠,正是千年前那场震惊寰宇的“诛罗行动”的参与者之一!


    但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刺杀一位为祸四方的绝灭大君,让巡海游侠们付出的沉重代价却是几近全军覆没。


    景元没想到这段记忆的主人——石剑先生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摸上胸口戴着的子弹项链,却一下子摸了个空。


    景元后知后觉回想起来,自己刚一落地就被虫子追杀,忙里忙慌的,等到事后安全了,一回过神,挂在脖子上的子弹兄就已经不翼而飞了。


    也不知道是被排斥在虚拟世界之外进不来,还是说在和虫群的追逐厮杀中遗落了。


    下一秒,铁尔南端着啤酒坐到了他的桌对面,棕色的低马尾搭在肩头,另一只手将一杯还冒着白气的牛奶推到了他的面前。


    “渴了吧?尝尝,加了糖。”


    景元的心思还游荡在外,下意识道谢接过,咕咚咕咚喝下肚,在嘴边印出了一圈白花花的奶胡子。


    不少喝酒聊天的巡海游侠注意到了这边,噗通一下笑了出来。


    景元的耳朵捕捉到了不加掩饰的偷笑声,这才反应过来,闹了个大红脸,炸毛了:


    “铁尔南,你怎么在酒吧给我点牛奶!?”


    铁尔南又续了一杯啤酒,抬眼看他:“怎么,你不喜欢这个味儿?”


    “……没有,还挺好喝的。”


    【记忆】不仅包含影像和声音,其他的五感,比如味觉、嗅觉、知觉,皆在智慧生命的记忆范围内。而这些,忆者们都可以一一复刻还原。


    正因如此,景元的初始系统页面里几位丰富,“味觉系统”他调的是100%;还有一个“痛觉系统”,他抓耳挠腮了半天,调了一个60%,这样既不会影响他的作战发挥,也不至于痛到让人掉小珍珠。


    毕竟他玩游戏是来变强的,不是来找虐的。


    景元三两下喝完牛奶,擦了擦嘴,还不忘恶狠狠地扫视了附近一圈,让那些胆敢嘲笑他的巡海游侠们都耸了耸肩,哄小孩儿似的给嘴巴缝上了拉链。


    “铁尔南,你接下来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按常理来说,博雷克林·铁尔南已经摆脱了危机,伤势也好得七七八八了,他和居无定所的巡海游侠不一样,是个有地方可以回家的人,匹诺康尼的朋友们都还在等着他。


    但不知为何,铁尔南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地又给自己续了杯酒,埋头干了起来。


    景元觉得有些不对,连忙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铁尔南垂着脑袋,盯着手里空了的啤酒杯,两颗眼珠凝固不动,宛如没有生气的玻璃珠子,暖色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使得他的半边脸上倒映上了一块灰败的阴影。


    片刻后,他才缓缓说:“匹诺康尼……把我拒之门外了。我回不去了,实小哥。”


    景元追着问:“怎么会回不去呢?是匹诺康尼其他家系的坏人在捣鬼?还是另有原因?”


    牛仔的神色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讷讷不言。


    刚结识的好友一转身变成了一个颓废大叔,换做谁都看不下去,景元猛地一拍桌子,恨铁不成钢道:


    “铁尔南,你振作点啊!不就是被人拦住了吗!这算是哪门子的困难?大不了我们偷渡进去不就行了?你的无名客同伴米哈伊尔,也许他现在正需要你呢!”


    “……米哈伊尔,我确实放不下他。”


    铁尔南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被景元使用的字眼勾起了过往的回忆,脖颈升上微醺的红润,碎碎念道:


    “他是列车的机修工,干的是最实际功利的工作,但又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理性主义者……哼,我也是,拉扎莉娜也是……拉扎莉娜,她独自深入星系中心,却再也没有回来……而我,我带领灯蛾家系走上了死路,辜负了哈努努。现在,全部担子都压在米哈伊尔的身上……对不起……可是,可是我不能……”


    铁尔南开始语无伦次起来,然后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一脑袋撞上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景元一惊,连忙过去摇了摇他,看见铁尔南双眼紧闭,打起了小呼噜,应该是睡着了。


    “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开了。


    一股铺天盖地的血腥气从外疯狂涌入,在场所有游侠略显迷离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谁!”


    来人背着一个红衣服的女人走进门槛,一滴滴赤红的鲜血从他的指尖滑落,滴答,滴答,在干净的地面上汇成了一滩干涸的血泊。


    “是我。”


    他身子一转,将背后的女人放在地上,众人这才发现她的衣服本来不是红色的,而是被鲜血染红的。


    女人的胸口已经没了起伏,狰狞的伤口接近凝固。


    死者的气息将整个酒吧的氛围拉向了深渊的谷底,安静得仿佛子弹壳掉落在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那人开口道:“孪蛇死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景元心头忽地一颤,一股不属于他的情绪顷刻间夺走了玩家的全部理智。


    他直挺挺地立起身子,椅子啪的一声倒在了地上,但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胸腔好像塞进一块遇血膨胀的海绵状物质,吸走了他的所有力气和思绪,只能径直迈开了沉重的脚步,跌跌撞撞地挤开人群和桌椅,一下子跪在了女人尸体的身前。


    “孪蛇……孪蛇……”


    石剑先生,她是你的挚爱吗?


    所以,当你听见她的丧钟在你耳边轰然敲响的那一瞬间,才会感到如此茫然而悲伤吗?


    景元突然想起了子弹兄在梦中给他讲的一个故事。


    朋克洛德并不是一个鸟语花香、人人平等的好地方,发达的网络缔造了严重的贫富分化,那是一个残酷现实的世界,骇客们却在广袤的数海里纵情追逐着自由的真实。


    它的主人石剑,出生于朋克洛德最底层的废品山,但是却能排除千难万险,和一位顶层绿洲区的大小姐走到了一起。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了,二人将迎来童话般的美好结局。


    但是,宇宙从不会因个人意志而有片刻的停转,它只会叹息着,叹息着,继续滚动它的车轮,裹挟着凡人脆弱的躯体,不消片刻,碾压成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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