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可算来了!”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恨不得扑上去,和应星大人一样发自内心地叫上一句“老爹”。


    不过,他要是真敢这么喊,下一个割舌头的倒霉蛋就要变成他了。


    霄工正看着面相朴实,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用了一个迷惑性颇强的“大人”,没喊出前缀名字,毕竟事实也是如此,燧皇是他的顶头老大,应星也是他的顶头老大,怎么叫都不出错。


    然而,放在闹事儿的人的耳朵里,那可就不太妙了。


    一时间,人心各异,畏缩的有,惊惧的有,惶恐的有……


    因为诡计落空,恼火的亦有。


    天才俱乐部78席一向看重隐私,从不对外抛头露面,仅有的两次出席公众场合,也是由威猛的大金人全权代替。正因如此,关于他掩藏在金人外壳下的真实外表个性,一直是罗浮人以及天才俱乐部的粉丝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对象。


    而这一大批选手里,未尝没有自诩应星粉丝的存在。


    乃至于当疑似“应星”的身影出现之时,荒诞的一幕也紧随而至了。


    “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


    直到这时,一些人才猛然想起了一则关于天才俱乐部78席为数不多的确凿无疑的情报。


    ——来自仙舟朱明的“天星百冶”,不只是一个只会闷头打铁、性情孤僻的铁匠。


    在不少人还在学堂呱呱背书、爬树掏鸟的少年时代,不过总角之年的应星便已得了怀炎将军的信任,亲身率领朱明云骑围剿了盘踞在碧梨雅各星系的步离猎物。据说,当时的敌首堆叠起来的尸山血海,能淹没一整颗星球的表面。


    传闻归传闻,众人只当说书听。


    由于仙舟联盟前些年战事不休,征兵也极为频繁。如果现在一砖头砸在长乐天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能一下子打出十几个从云骑军中下岗退休的,这些退伍士兵离了战场,照样泯然众人,也没见得有什么稀奇之处。


    然而,曾经担任云骑将领的“应星”身上的杀气浓郁到这种地步,仿若嗜杀成性,已经不是几段似是而非的英雄传闻能解释得明白的了。


    景元看破不说破,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他已经能想象得到明天罗浮日报的大标题了。


    《震惊!天才俱乐部78席隐藏在铁血金人后的真实人格竟然是……!》


    可恶啊,他家应星哥温柔体贴,善良大方,才不是套着应刃哥壳子的燧皇表现出来的这个样子呢!


    但他也不傻,在这种岁阳一族沦为千夫所指的场合,燧皇如果不想沾上一身腥,自然不能用原本的形态出现,附身到应刃哥身上来制止这场无谓的纠纷,已经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因此,哪怕是跟燧皇关系势同水火的镜流,也收起了蓄势待发的支离剑,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演。


    忽然,身后有一串脚步声接近,警惕的余光一扫,居然是不久前才见过面的景父。


    “镜流大人,是我。”


    镜流挪了挪步子,让出身旁的景元,示意景父的好大儿在这儿。


    景元纳了闷:“爹?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不是来找你的,臭小子,一边去。”


    景父刚呵斥了一番自家儿子,看向镜流时瞬间变了脸,微笑道:“镜流大人,您委托的案子,我们有眉目了。”


    “你倒是利落。”


    “哈哈,镜流大人说笑了,旁人不知我的本事底细,您也贵人多忘事?”


    别看景父长得斯斯文文,外表老实,他年轻时,可是罗浮响当当的侦探小说家,以敢于实地取材、以身犯险而闻名书友圈子。


    只可惜上了年纪,家里催着继承地衡司的铁饭碗,他禁不住软磨硬泡,于是留下若干著作,还有一部烂尾小说,坐上了办公室,这一坐就是几百年。


    娶了媳妇,成家立业,人也慢慢消磨了原来的少年心性,愈发追求稳妥。但这断案捉凶的本领,仍是不落分毫,半点也没因岁月变迁而褪色。


    在年少叛逆一事上,景元倒也是随了他。


    “除却镜流大人的吩咐外,我又调查了星网上流传视频里的几位受害者,一一对比分析,发现了他们除去都购买过工造司的兵器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共同点。”


    “哦?”


    “他们的身世乍一看上去并无相似,然而,再一打探,这些人要么身负血海深仇,要么性情凶狠,要么好赌嗜酒……换句话说,都是些社会不安定因素。所以,幕后黑手一定事先经过精心挑选,谋划已久。”


    而最容易受到岁阳蛊惑的,也是这些满腹欲望、情绪丰富之人。


    景元嘀咕:“幕后之人,想必对岁阳一族有着极深的了解。”


    燧皇还不知自己一时兴起的行为给应星的名声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几笔,见这群聒噪的人类闭了嘴,冷哼了一声:


    “今天的闹剧,是时候该结束了。”


    围观的云骑得了命令,迅速包围了工造司大门前的一干人等。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他们还以为百冶要以强权压人,结果听见云骑队长面无表情地念道:


    “我们收到举报,这里涉嫌聚众闹事——按罗浮行政管理条例第八十条,处罚……”


    众人:“……”


    三天牢饭加上一长串罚单,足够这群吃饱了撑的武人们安分一段日子了。


    “凭什么抓我,我是来争取正当利益的!”


    景父拿着地衡司执事的身份令站了出来:“请各位稍安勿躁,此案涉及众多,且听我细细道来……”


    他的论述和景元所猜测的大差不差,也渐渐安抚住了焦躁不安的众人。


    “既然能私藏一条生产线,足以见得幕后人在工造司内必有内部接应,将岁阳融入兵器并且出售。然后再借着一场关注度高的比赛刻意暴露,引发选手和观众的怒火,消解罗浮对外的公信力……其心,可诛。”


    还有一点他未明说——同时,趁着应星不在的这段时间,盗走他手下视如亲人的岁阳。一旦应星回来,工造司和罗浮上下给不出交代,难逃其咎。要是应星脾气差那么一点,极易引发天才和仙舟联盟离心离德,可谓是用心歹毒。


    大伙儿左顾右盼,有人问道:“我们姑且信你,但是,你说的那个工造司内部接应人士,到底是谁?”


    和应星哥疑似有仇,了解仅在朱明有少数遗存的岁阳一族,并且在工造司内部有一定势力……


    景元的脑海里火速闪过一个名字——错不了,是前任司砧!


    他的脸色骤然一沉,正要转身飞奔前往丹鼎司的疗养所抓人,镜流又紧急接了个玉兆,电话那头,丹朱柔柔弱弱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镜流大人,我们找到了那只逃窜的星火之精躲藏的位置,就在工造司前任司砧的病房里。他的状态似乎有些异常,一直在喃喃自语说‘我有罪’‘我该死’‘我不该和那女人合作’……事发突然,我们已经将他控制住了。”


    师徒二人互相对视,现如今,就算神经再粗,也多多少少察觉出来不对劲了。


    “怎么会这么巧?”


    “莫非……”


    此时,景父结束了他的发言,云骑也顺势带走了一众社会不安定因素,剩下的人明白自己是被当成枪使了,一个个气不打一处来,都面色难看得发紧。


    工造司的大门重重闭合,众人似有所感,抬头仰望,发现靠在墙角的男人仿佛一阵风一般消失不见了。


    大门内,方才半空假哭的几只岁阳漂在燧皇老爹身边,完全不复方才的模样,活像是几朵染了绿色的小白花,争抢着上去邀功:


    “老爹,我演得不错吧?比三桂那家伙强多了!”


    “嗯,很强。”


    “才不是!老爹快夸我快夸我,我小布的演技才是岁阳第一!”


    “嗯,你是第一。”


    “景小元,你怎么跟过来了?”


    追上来的景元满脑子问号:“你们……不是被迫的吗?”


    他以为小岁阳们是糊里糊涂被铸进了兵器里,结果怎么像是完全自愿的?


    “嘿嘿,都是老爹的妙计!这招就叫——引,引蛇出洞!”


    “景小元,说话放尊重点,我们可是老爹手下的精英,文韬武略,样样精通。除了老大之外,谁敢逼迫我们?谁敢把我们当傻子?”


    “也就是说,你们竟然真的通晓那么多剑法招式?”


    景元看着几只温和无害、甚至有些傻兮兮的岁阳,再回忆起那些被附身的选手们直击要害、招招毙命的杀招,一时间感觉有点魔幻。


    燧皇本来不打算理会这小子,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气息正在接近,眉头一挑,换了心思,慢悠悠和景元解释道:


    “自从应星那小子走后,我察觉到工坊附近常常有暗中窥伺的视线,似乎是想对岁阳下手。于是,我顺势而为,挑选了我的手下心腹,试探试探她要使出什么花招……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些挑拨离间的下作手段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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