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女士,他是由我一人基因培育的孩子,也是仙舟联盟五大持明族期盼已久的新生后代。”


    所以,在丹恒的身上,丹枫也不过一介俗人,就像所有初为人父的家长,克制不住地往孩子身上寄托了自己难以实现的期待。


    他从小在龙师的教导下成长,早早地交托了持明族未来的重任。少年时候课业繁重,成年之后又深陷于族中事务,很少与人社交,镜流,景元和白珩他们几个,已经算他社交圈子里仅剩不多的几个至交好友。


    “而就在三年前,七月十九日,我在炎庭君的嘱托下,前往将军府和朱明来的天才相识相知。当时为了不打扰将军的谈话,我还特意使用了云吟术伪装身形,却没能瞒过应星的眼睛。”


    后面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应星的每一个选择都在出乎他的意料。


    这样的人,生来就该处于万众瞩目的光芒下,而不应为了本不相干的持明内务以身犯险,远赴异地,迷失在星神的胃里,彻底失去联系。


    他因此收获了另一位天才的倾囊相助,还为持明族得来了一个宝贵的新生人口,可是……可是……


    罗浮龙尊要付出的沉重代价,却是友人不在身边的整整三年光阴。


    这个时间还可能更久,丹枫虽知天才不可能如此草率陨落,总忍不住自责,自己为什么当初要把持明族的困境同他诉说?


    没人教过他该如何解决心灵的困境,丹枫想出来的唯一办法就是等,一直等。


    如果这一世的他陷入龙狂,蜕生转世,那就轮到他的下一世,再接着等。


    “我会等他回来,以龙心起誓,这便是‘守之以恒’的含义,不仅是对小恒将来的告诫,也是对我自己的告诫。阮女士,不知你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也许,你不该问我满不满意。”


    阮·梅倒了两杯热水,余光扫向房梁上犹如蜘蛛倒挂的某位当事人,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丹枫端起杯子,眼角却瞥见了桌子上的青团糕点。


    这盒子糕点是他中午差人送过来的,今晚怎么就全空了?


    根据他往日的观察,阮女士虽然嗜好甜口,但一天至多会吃上一到两个,不可能如此狂放不羁。


    而且,阮女士对面很少使用的椅子,似乎才被什么人挪动过。


    丹枫留了一分心思,借用喝水的功夫,抬起一对敏锐的眸子,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怎么了?”


    丹枫担心她的屋里进了贼人,也不掩饰了,起身作势要检查屋内的每个角落。


    应星感到了微微窒息。


    丹枫啊丹枫,你是故意的吧?


    要不他现在就从房梁跳下去,抬手和对面打招呼:


    “嗨,丹枫,我回来了。你刚才说的掏心窝子的话,我也都听到了。哎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怀疑对面会当场恼羞成怒,劈头盖脸就是一个“苍龙濯世,我的朋友。”


    然后阮·梅也不用休息,一晚上光看他俩好友反目互殴了。


    眼看丹枫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近,应星远远瞅见阮·梅坐在椅子上,一边淡定喝茶,一边在丹枫背后给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如果不想暴露,就用相位灵火传送走。


    是了,紧急关头,应星回想起来,阮·梅把自己交给她的相位灵火碎片塞进应刃体内了。


    反正他早晚要去见应刃一趟,这样直接传送也省时省力,他索性掐了个手诀,转瞬间消失在了房梁上。


    丹枫找了一圈,一根可疑的头发都没摸着。


    他倒也没多想,只命令守卫加强了戒备,务必要保证天才俱乐部81席的人身安全,他接下来还有其他要事。


    工造司。


    属于老大的工作室内漆黑一片,岁阳都进入了休眠状态,应星传送回了自己的快乐老窝,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动了动身子,胳膊却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应星猛地扭过头,一对同样漂亮的紫宝石眼珠和他对上了视线。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人”。


    “你好。”


    过了半晌,应刃才干巴巴地回复:


    “……嗯。”


    这延迟确实有点太大了,连人机都不如。


    应星摩挲着下巴,一点也不害怕,对着椅子上木讷的人偶左瞧右瞧,几乎每个部位都上上下下摸了个遍,不禁感慨:


    阮·梅的数据转移技术可能马马虎虎,但生物复制技术是真的好啊,除了发色,跟真人简直是一模一样。


    听她说还能转移应星自己的意识进去,就相当于一个第二躯壳。


    他心底最后的那点复杂之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属于科学狂热分子的兴奋之情。


    阮·梅明天就要出发了,自己要不要先试试能不能顺利转移自己的意识,免得售后问题难以保障?


    应星说干就干。


    “呼……”


    ……第一感觉是颠三倒四的恍惚,头脑发沉,四肢也不听使唤,但习惯后一切正常,不愧是81席的得意之作,几乎和他本人身体的操作没什么两样。


    应星刚想站起来走两步,工作室的大门猛地一开,一个咋咋呼呼的粗嗓门率先闯进了屋内:


    “老子真就搞不懂了,就你这个没用的人类,凭什么把我们燧皇老爹吊死了不放!”


    “他今天又出去散心了,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明天管理岁阳的活又得我来干,*岁阳粗口*,那群小东西都不怕我了,可恶,老子可是燎原的孤高啊……”


    “仙舟人不是有句话叫——食物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要不我找个机会……嗷呜?!”


    显然,这是某位大爷借着夜深人静,跑到与应星本人有九成相似的人偶面前大吐苦水来了,结果被现场的两个一模一样的“资本家应星”吓得叫出了声,像是被人一脚踩了尾巴。


    应星本人的意识寄宿在应刃的躯壳里,双手交叠,怀里抱着一把断水剑,目光沉沉地盯着岁阳,皮笑肉不笑:


    “哦?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给你升级一下合同,把你的用工期缩减到六百年?”


    尾巴大爷下意识接上了一句:“好啊,等等,你是谁?!”


    他记得应刃根本说不了这么长的句子,平时顶多用一些没头没尾的语气词,比神智懵懂的小岁阳还不如。


    “你猜?”


    尾巴看向旁边另一具装似假寐的银发人类身体,哪里还不明白事情原委,气不打一处来,就要一尾巴打过去:“你小子,找死呢!”


    应星见招拆招:“试图殴打老板,再给你的合同加上两百年,七百九十七年,一年都不能少。”


    尾巴大爷气得脑袋都冒烟了,但这人又像是刚从险境回来,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还是他们老爹心心念念的追随者,大爷只能啐了一口,算自己今晚倒霉,骂骂咧咧地就要离开。


    “别走了,尾巴,和我讲一讲这三年里发生了哪些事情吧,燧皇最近怎么样?”


    “老子和你没什么话好说,问你那些朋友去。”


    “我是走正常手续进来的,估计等到明天一早,六御就会通知他们我回来的消息了。所以我还没和他们见过面,而且就算我问了,他们也不一定会说。”


    应星虽然有一身底牌,但自认是个遵规守矩的正经人,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就像老爷子当初教导他的,“从心所欲,不逾矩”,这才是为人的最高境界,而不是仗着本事胡作非为,视规则法度为无物。


    尾巴大爷正想说什么,忽然耳朵一竖,露出一个坏笑:“想听他们的真心话?那还不简单。”


    “工坊来人了?”


    应星站起身准备去看看,却被尾巴按着肩膀坐了下去。


    他一头雾水,尾巴却嘿嘿一笑,苦口婆心地劝他:


    “哎呀,应星,你既然已经到应刃体内了,不如先别急着回去。如果老子没猜错,这么晚了,来的应该是你那几个朋友。你不想看看,他们对着你这一具无情无欲、却十分似你的人偶,会做出哪些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大直男应星甩开他,绝不上当:“我不感兴趣。”


    “啧,你们人类就是道德负担多!你要是能听听那四人的心里话,有的放矢,他们郁结了三年的心结不就可以轻易解开了吗?”


    很有心理医生潜质的尾巴大爷嘴上说着烦人,实际行动上却又是另一番态度,当场瞬移到了门外,冲着走廊里鬼鬼祟祟的景元大喊了一声:


    “oi,白毛小子,又来了?”


    景元讨好地笑了笑:“这不是白天事务繁忙,只能抽晚上过来和应刃哥聚一聚了嘛。”


    尾巴火速推着他到了工作室门前,刻意抬高了音调:“那你们好好聊,老子守在门外,不打扰你们了。”


    应星暗骂了一声,他对意识转换的操作还不熟悉,紧急切回去容易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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