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脏了就脏了。”


    “来,你给我道个歉。”周兆越板着脸看着桃木说,他本就冷白,比寻常人棱角清晰,严肃起来更显得冷漠。


    吓小孩。


    “哥哥……哥哥……”桃木害怕地抓着陈润树的脖子哭泣。


    “没事的没事的。”陈润树看了一眼周兆越,只能低头哄他。


    周兆越也没料到让这小孩给他道个歉这么难,不是会说话了吗?吐了他一身味。而且居然还吓哭了,他有这么吓人吗?


    只不过是要句道歉,搞得他在陈润树眼里像个混蛋。


    “我靠,还哭了,我有这么吓人吗?”周兆越一脸破防的样子无语地说。


    “喂,小孩。”周兆越故意撩桃木,想要缓解下气氛。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的眼色,陈润树不理他。


    过了一会。


    “算了,要不还是我来抱他吧。”周兆越声调刻意压得很低,带着放软的姿态跟桃木伸手。


    结果人桃木压根不吃他那套,他长得太高,五官精致冷感,基本没有亲和力,豆丁大的孩子看到他基本都不会想靠近他。


    哭红的小脸拱起来看了周兆越一眼,伤心地埋进了哥哥的肩膀理。


    “不用了。”陈润树看了眼他,跟周兆越认真摇摇头,


    周兆越现在的脾气太坏了,连小孩都不喜欢他。


    周兆越看了眼桃子,桃子拉着陈润树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怯怯地,也不怎么喜欢。


    周兆越低声下气了,结果还两边都不招人待见,他被吐了一身,还搞得像他做错了,周兆越觉得小孩真的烦透人了,压着发不出的脾气,眉宇都是戾气。


    陈润树见周兆越脸黑着,一语不发默着唇,指不定酝酿着怎么整他的火气。


    陈润树有些忧心。


    脾气大的人能一直脾气大就是因为他每次都发得了脾气。而周兆越显而易见从小到大都拥有这种权利。


    但他也不想像上辈子那样低声下气地哄他。毕竟这辈子他们还没有任何关系。


    “你的衣服我给你洗干净吧。”陈润树声音压低,声调和和气气地说。


    黑白分明的眼睛温和地看着周兆越。


    周兆越看着他,眉宇松了一点。


    陈润树都这样和他说话?还主动提出帮他洗衣服。


    “嗯,身上这件衬衫和裤子都脏了。”周兆越在他面前看着他说。


    陈润树抬头看他干净挺括的衣服,很平静的样子说,“嗯,我给你洗。”


    陈润树给了台阶,周兆越本来也没多占理,就下了,没发出去的脾气也散了。


    “我给你抱。”周兆越冷眉冷眼地站在陈润树面前说,又伸出了手。


    陈润树有些疑惑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掌。


    以前他都怎么没发现周兆越有这么热心的一面。是因为以前保姆工人太多了,没有他发挥的地方吗?


    陈润树愣了好一会。


    小孩子从小就会看大人脸色,知道他们之间的气氛已经好了很多了,陈润树抱他们的时候频繁换手,明显抱不久他们。


    等陈润树反应过来,桃木已经顺势投入周兆越的怀抱里,周兆越也利索,半弯下腰一抬手就把蔫着头的桃子也捞了起来。


    “下次要吐一定要提前说知道吗?”陈润树温声在桃木耳边嘱咐。


    “嗯…”桃木委屈地哼。


    “呦,你还委屈上了,小豆丁。”周兆越跟在他耳朵边说,带着点调侃的笑腔。


    桃木在他宽大的肩膀上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不能全怪幼儿园传染,到了医院才发现正值这种病毒的高发期,陈润树前面大约还要半个小时以上,现场又多人又多小孩的啼哭声。


    休息室的位置就五六个,无论怎么排也轮不到陈润树和周兆越这么年轻的坐,生病的孩子谁家都有。


    看完病,还要去排队吊针,三瓶液,起码得一个多小时,桃木年纪小,医生说最好留院观察。


    婆婆订的病房是四人间,满了,陈润树只能去别的病房。公立医院环境就那样,人多,但进了病房好歹比刚才大厅里人少些。


    在病房里打吊针倒比在下面打方便,打完吊针十点多了,陈润树忙了一天也累够呛的,但今天可算是妥善解决了。


    周兆越也在病房里坐着,闲得逗两个小的玩。


    也就他看着心情还不错。


    陈润树打开保温盒,里面的粥还是温热的,蔬菜瘦肉粥,闻起来还挺香。


    “桃子,桃木,你们饿了吗?喂你们喝点粥?”


    两个小鹿一样乖巧的脑袋点点头。


    “饿了。”


    “好饿啊。”


    陈润树想着等会喂完她们吃饱,喝药,再给她们洗个澡就差不多可以休息了。


    不够饭盒,得多买几个,她们感染了病毒一起用不太卫生。


    “我去外面买几个便餐盒。”陈润树斟酌了半刻,最后还是跟周兆越吐出。


    “你帮我照看一下他们?”陈润树拜托周兆越说,声音有些虚。


    陈润树又主动让他帮忙,周兆越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一晚上,陈润树已经言辞恳切地求他好几次了。


    他主动上门帮忙,陈润树是不是应该和他关系缓和了一些呢?


    周兆越拍拍长腿,身高腿长地站在陈润树面前,笑得露出白齿:“你看着他们吧,我出去买,他们哭起来我可招架不住。”


    周兆越可带不惯小孩,尤其还是生病年纪这么小的。


    其实让周兆越出去的确是更好的安排,陈润树是哥哥,比较亲近,可让周兆越出去跑腿给他们买东西,陈润树实在说不出口。


    太麻烦人了,欠了人情是要还的。陈润树尽量不想要和周兆越有太多纠葛。


    “嗯…”陈润树犹豫着,最后还是吐出:“谢谢你。”


    “不用谢。”周兆越视线垂着看着他随口说。


    话说完,周兆越已经穿着单薄的衬衫走了出去。


    “噢,对了,你还需要带些什么回来?”周兆越忽然扭转头来问,“快想想,我一并买了吧。”


    陈润树愣了会,他没想到周兆越还挺妥帖。


    “可以麻烦你帮我带个我手机的充电器吗?这样的。”


    周兆越轻嗯了一声,说没问题,插着兜迈着长腿走了。


    一出病房就冷够呛的,周兆越走后,陈润树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周兆越插着兜走还挺潇洒,可刚才一出去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还挺装的。


    周兆越出去,倒吸了一口冷气,今晚风真大啊。


    周兆越打了个电话叫人送衣服和饭菜过来,又顺便去旁边的人行街上买东西。


    餐盒,充电器都买了。


    医院旁边一般都有快餐店,周兆越去里面随手点了几个最贵的荤素搭配,加补汤水,最后还买了份肉包和粥。结账才花了两百多。


    看着周兆越两只手都拿满了,穿着件白衬衫,浑身控制不住打着小抖,陈润树嘴唇惊讶地微微张大。


    “你怎么买这么多了?”


    周兆越没立即应话,带着寒气的长身跨过陈润树,东西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我感觉需要就买了。”周兆越淡淡道。


    “有盒饭,你也吃点。”


    “好冷啊,小孩,有没有兜啊?给我暖暖手。”


    他手这么大,挤不进去桃木的衣兜里,就把手伸进后背的帽子里,桃木有些抗拒被他骚扰,一直在哼唧。


    陈润树有些无语,转身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陈润树去看了他都买了什么东西,除了餐盒和两个充电器,便利袋里还有包果糖和奶糖,纸巾,还有几盒温热的盒饭和包子热粥,就连汤水都有。


    陈润树的心动了动。


    陈润树看着那些糖果,忽然想起以前旎旎生病要吃药的时候。小孩都怕苦,但谁小时候没被灌过几次药,旎旎被他和保姆抓着喂完了药,哭得小脸通红。


    周兆越当时回来看见了,一脸心疼让阿姨拿奶糖下来给旎旎吃。


    咳嗽是不能吃糖的,一旁的阿姨知道,但也知道周兆越向来不怎么遵守这些。


    而他只想让旎旎快点好,药都是苦口的。


    他当时有些不高兴,他好不容易灌下点药,吃了个糖可能又复原了。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说旎旎已经咳嗽了很久了。


    他对周兆越的期待值不高,但他会做出这样类似对他好的行为似乎也并不出奇。如果是他身边的人,比如余安然,陈纪,李鱼以及一些格外好心的人遇到他这种情况应该都会这么帮他。


    可现在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偏偏是周兆越。


    陈润树触碰到塑料袋,手指有一种被烫伤的疼痛触感。


    谁都可以对他好,可为什么是周兆越?谁都可以对他好,可唯独周兆越不行。


    可现在对他好的,就是周兆越。


    陈润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下意识找商品的小票,可盒饭没有,便利店的小票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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