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他糟蹋钱,八百多了,就去做个体检。又骂医院都黑心,医生都坑钱。


    回到家,陈润树短期内也不敢再提体检了。


    对于穷人而言,钱比命重要。


    陈润树有时觉得他不是困在周兆越身上,他这一生都困在了一个钱上。


    体检不成,钱还是没有,回到学校还得面对周兆越。


    陈润树现在都害怕看见他的眼睛,黑漆漆地,就跟天上打转的鹰隼,下一秒就要咬断他脖子。


    十六岁,乃至十八岁高考结束,陈润树的唯一想法都是和婆婆过上像以前那样安稳踏实的生活。


    现在的陈润树偶尔想法会偏颇,因为他对那两个从他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还有思念。


    相比桃子、桃木他们,陈润树就算想做个毫无偏颇的大哥哥也无法,他内心就是偏向他的旎旎和英舒。


    在他们的眼里,陈润树才是他们唯一的妈妈,就像陈润树永远取代不了桃子、桃木他们心中舅妈的地位,陈润树也享受,思念那种被他那两个孩子全身心依赖,排在第一位的滋味。


    虽然是和周兆越共享,但这并不让人介怀,周兆越是父亲,相比两个孩子没有父亲,或者有父却胜似无父,后者才是让陈润树更加难过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以后和其他人生会不会生出旎旎和英舒出来。


    十九岁的米青子,难道要和十九岁的周兆越做吗?


    陈润树不打算和周兆越生,也不打算这么小年纪生。


    就算不愿意,害怕那个人,陈润树还是去了学校。


    他不想转校,他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了,他知道好的教育资源到底有多重要,贸然转校变故太大了。


    高一下学期了,再过一个月就分班了。


    上一世他分了班去九班,周兆越也在。


    陈润树这两天躲着周兆越,在家出门的时候都担心周兆越会突然从某个角落里出来,连出门都少了。


    周兆越这周都没有上学,李易杰和许巍柏商量着想起北极旅游,问他要不要去,周兆越想着去散散心就去了。


    说到底,世界这么大,陈润树长得也不是他喜欢的那一类,光靠那信息素也够呛,何况他站他面前,他腿就抖成帕金森一样,感情他还是喜欢你情我愿。


    自那天以后周兆越就没去找过陈润树,也不上学了,看到周兆越的朋友圈发的极光和定位,陈润树才知道他和李易杰他们去了北极旅游。


    周兆越陡然对自己没了兴趣,这是让陈润树舒心的事,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吓到周兆越了,他本来就对他不怎么感兴趣。


    就算信息素匹配度高又如何,现在理念提倡不要过于被信息素拘泥,更看重人品,性格。


    他现在在北极,那天在南极,距离这么远,信息素在他们之间毫无联系。


    陈润树希望他去周游全世界,反正他有钱有闲。


    偷窥周兆越发在朋友圈的随手拍都很好看的旅游照,是陈润树这段时间的定心丸。


    早晨。


    “最近老是打雷下雨,蒙了雾一样。”婆婆拿着针线,带着老花镜缝补。


    “可能春天了,下春雨呢。”陈润树隔着窗户看,内心无比平静。


    今年似乎格外多雨,天空似乎都是一层灰雾雾的,空气中都闻得到潮湿的味道。


    富人的别墅大多建在山顶上,周宅的也不例外,天气不好总是会起一层雾,陈润树讨厌灰蒙蒙的天气。


    穿着黑t黑裤,没穿校服,脸色阴云密布地,许巍柏和李易杰无精打采地站在他两边,书包勉强斜挎着,却像是随时要砸向地板上的气势。


    “被你爷爷押来上学的?”


    “哈哈。”


    “不是,上学要起这么早就是很让人生气。”


    许巍柏和李易杰在说话,周兆越抿着唇,眉眼紧皱着,一副随时要和人打一架的冷酷。


    听到身后的对话,陈润树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


    又看见了,陈润树。


    又在躲他,周兆越没有再上去犯浑,吊儿郎当回了教室。


    第9章


    CH 9


    班里重新编了位置,他和李易杰几个又回到了班级最后角落的那几个位置。


    周兆越回到教室就困得趴桌子,睡了两节课,起来被教室的喧闹声吵醒了,望了一眼陈润树的位置,不满地皱了皱眉。


    外头吹起了很大的风,天空暗得想要吹台风,木棉絮被吹得像下雪。


    周兆越的位置恰好靠窗,一帮看天气的人围在窗户旁伸手。


    下课吵个没完了,周兆越睡意都吵散了。


    陈润树还坐在原处安安静静地写作业,他在第一组的前排,周兆越这回在第四组的最后一排,班里最遥远的距离,周兆越很难不怀疑陈润树到底是不是对座位动过手脚。


    只是一个奇怪的梦境而已,周兆越很快抛之脑后。


    上课了,班里因为恶劣的天气很久都平静不了,年级主任和班主任轮流过来骂了一次才安静下来,安静下雨的环境里,很快又把周兆越的睡意唤了出来。


    家里也在下雨,雷声真实得就在窗眼外一闪一闪。


    周兆越在家里的床上醒来,窗户外面的绿树被风肆虐着,灰扑扑的天空时不时闪一下,雷声隆隆。


    “爸爸,妈咪呢?”一个小女孩扑到周兆越的怀里,皮肤白得像梨肉,眼睛又黑又亮,和那个人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我好想妈咪,妈咪到底为什么不见了。”


    周兆越喉咙仿佛被鱼刺卡住,而怀里的小女孩说着说着就皱着红红的小脸委屈地大哭起来。


    雨停了,周兆越牵着一个和自己很小时候很像的安静的小男孩在庭院里散步。


    心脏受不了的痛,最后走到了一颗郁郁葱葱的枇杷树下。


    周兆越居然梦到枇杷树下埋的是那个人的骨灰。


    他跪着亲手埋的。


    疯了,他肯定疯了,他家里人对这些都很忌讳,骨灰埋在家宅下破了风水。


    而他不仅将陈润树的骨灰埋在家里的枇杷树下,而且那棵树还是陈润树死后他像是魂散了一样栽的。


    而且还是陈润树家里的枇杷树,他印象里也没有再娶了,家里只有一女一男两个孩子。


    所以陈润树在那个梦里是他亡去的爱妻,他很喜欢他?


    周兆越醒来以为是在家里的床上,结果一眨眼,居然还在教室里上课,趴在桌子上睡了这么久,他背酸得厉害。


    李易杰拍拍他的肩膀,说他撞鬼啦?眼睛怎么红?又笑邪邪问发了什么梦。


    周兆越背靠到椅背上,用纸巾粗鲁地擦去眼角的湿渍。


    “确实撞鬼了。”


    “那个鬼还给我生了两小孩。”


    “我操,你是不是最近看什么鬼片啊?人鬼情未了,那个鬼靓唔靓啊?”


    周兆越瞥了一眼和自己隔好远的陈润树,他老婆肯定天下第一靓,没什么声调地说:“靓爆镜。”


    “wooo,那你记不记得?画出来给我看看?”


    “哈哈哈,你做梦又真是,居然这么不正经的,还和鬼生了两个小孩。”李易杰调侃地说。


    “你羡慕?”


    离开陈润树这么久都没做任何奇怪的梦了,一回来见到陈润树就做这些梦。


    周兆越都怀疑陈润树是不是什么天上,地府的了,诡异得很。


    放学铃声响起,周兆越和另外两人说有事没空和他们放学一起玩游戏。


    窗外雨下得大,但课室里周兆越没有跟着李易杰他们走,而是看着他,陈润树害怕,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


    背后的男生慢悠悠地出现,隔着两三步跟在自己后面。


    陈润树逃似地加快脚步。


    周兆越没带雨伞,陈润树打开雨伞的一瞬间,比他高大很多的男生就丝毫不见外地飞快钻到他伞下。


    大大的手掌很顺手搭在陈润树的肩膀上,喷下来的气息在雨天很灼人。


    陈润树被骇到一动不能动,正是校园内人流的最高峰,所有人都怪异或者暧昧地看着他们。


    “小班长,我回来了。”


    “你这么还装作不认识我?”


    陈润树眼睛微微瞪大,难以置信居然有人会这么厚脸皮。


    “我和你不熟,你走开!”


    周兆越啊了一声,说:“我没带伞,班长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班长,你好绝情啊。”


    怪声怪气地,周围传来了女孩子的低低的笑声。


    陈润树脸有些红,都不知道周兆越能这么绿茶。


    说完周兆越直接从陈润树手里抢走了伞,手臂搭在陈润树的肩膀上,带着陈润树走。


    走着走着,陈润树忽然又怯又畏地说:“能把你手拿开吗?我不喜欢身体接触。”


    周兆越看着他的眼睛,轻咳了一声,把手臂收了回来。


    “不好意思。”周兆越罕见地道了歉。


    送到他的车前,周兆越拉开车门,“班长,上去,我送你,雨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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