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一点,视线交汇一瞬,江易道眸光微动,迅速侧目移开,轻咳一声,“狐族现任梦主云怜山当年接任族长之位时,与他夺权的还有几个同样强悍的兄弟,他是在腥风血雨中杀出的血路,后来上位后便将那些兄弟放逐了。”


    这些褚木琼略有耳闻,“但这些和魔族有什么关系?”


    “他们被放逐的地方便在魔界附近。云怜山继位几百年,他的孩子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云熠是他老来得子,所以格外珍视。祭月大典不仅代表云熠成年,也代表他有了接任族长的能力。”


    褚木琼想起那夜看到是江易道出手帮了云熠,不由得皱起眉头,“这消息传到那些人耳中,必然会引起骚动,你的意思是,这个魔族出逃或许和他们有关?”


    “只是怀疑,毕竟时间有些巧合。”江易道侧目看向她,眼底带了一丝笑意,“真聪明啊,我们褚族长。”


    褚木琼身形微颤,想起从前江易道教她写字的时候,也会这样夸她,“真聪明,我们楚华再练几年必定成为书法大家。”


    随之而来的,是奖励,细密的亲吻从额头到嘴唇,一定要把人亲到失神地倒在他怀里,连练字都顾不得了,只能由着他抱着,也不知道是在奖励她还是在奖励江易道自己。


    这些回忆让她有些难为情,那时候她对江易道还有着满腔爱意,练字前都要讨价还价,写一个字换一个亲吻,亲手给自己挖坑。


    现在这些话她是肯定说不出来了。


    褚木琼垂眸躲避他的目光,“江道长,你想去见见那个魔族吗?”


    江易道点头,“当然,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刚才那个鹿族不说要带你过去?”


    褚木琼错愕,“现在?”


    江易道问她,“褚族长没空?”


    “有,有空。”


    这种事情不易拖得太晚,早有定论也能早安心下来。


    只是叙白刚刚才被气走,现在指不定躲到哪里哭去了,没必要再惊动他。


    褚木琼看了眼江易道的脸,“你真要这样过去?叙白不认识你,但鹿王未必没有见过你,万一认出来……”


    “他认出我来会给褚族长造成困扰吗?”


    “……或许会。”


    “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江易道笑了下,起身往外走,他这两日越来越爱笑,只是感觉笑里藏刀,瞧着阴森森的,似是要坚定毁掉褚木琼名声的报复计划。


    褚木琼没敢告诉他,当初让他易容,只是纯粹怕被他发现褚知霖的存在,其他人的看法对褚木琼来说根本无所谓,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那些约定也早就没意义了。


    只是看江易道这仿佛找到了什么报复她的利器的干劲十足的模样,褚木琼觉得告诉他可能会让他更加生气。


    索性先由着他发泄一段时间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风榭台,往鹿族的方向去了,躲在一旁的卓栎和庄柏这才走出来,望着两个人的背影,卓栎心中疑惑更深。


    这是和好了还是没和好?


    “这人是谁?”庄柏冷不丁地开口,目光死死盯着江易道,“他真是知霖的父亲?”


    卓栎说:“木琼都承认了,还能有假?”


    庄柏眉眼微压,眼神中透出几分忌惮,“他不像好人。”


    昨夜他与褚木琼一同回来,遇上这人,对方面色阴沉,言语间对褚木琼也充满敌意,他们之前虽未见过知霖亲生父亲,但两个人能共同生下知霖,必定是心意相通的爱侣。


    可那人哪有半点爱褚木琼的样子?


    说是来讨债的还差不多。


    褚木琼也没有再见爱人的喜悦,反倒有些拘谨和无措。


    “你看谁都不像好人。”卓栎瞟他一眼,“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江易道,崇安那位战神,江易道。”


    庄柏身形一顿,眨眨眼睛,转头问她,“谁?”


    “崇安神君,江易道。你耳背吗?”


    “……”


    庄柏嘴唇动了动,眼底忌惮缓缓散去,被惊讶和崇敬取代,他喃喃地重复道,“居然是江易道?那位杀伐果断,孤身一人对战凶兽沧龙的江易道?”


    “是啊。”


    “不可思议。”


    “我刚知道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


    庄柏正沉浸在第一次见到传说中这位战神的震惊这种,听到卓栎的话,猛地抬起头来,质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卓栎心虚地移开视线,“也就这几日吧。”


    “你知道了却不告诉我?卓栎,你的义气呢?”


    卓栎摊开手,磕磕巴巴地解释道,“你也看到了,他们俩的情况比较复杂。”


    庄柏与她对视一眼,没说话,便又朝着风榭台走去,卓栎追上他,“你干什么去?”


    “还有没办完的事情。”庄柏说。


    卓栎没想到他竟然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一时间有些心急,她还想找个人好好聊一聊呢。


    知道当年之事的就他们几个人,褚木琼忙着应付江易道自顾不暇,她不想跟她娘聊这些,木讷寡言的庄柏便是现在唯一的聊天对象。


    “知霖的亲生父亲居然是江易道,你不惊讶吗?”


    “很惊讶。”


    “所以呢,你不想问点什么吗?”


    “比如?”


    庄柏停下脚步,卓栎险些撞到他背上,脚尖抓地才停了下来,两人对视片刻,卓栎小声说,“其实我一直以为,知霖是祺洛神君的孩子。”


    庄柏皱起眉头,“你为何会这样想?”


    “祺洛神君与先圣女交好,对木琼也格外照顾,当年灵巢在扶光神树培育多年都未曾降生,祺洛神君还来瞧过……”


    庄柏投来警告的眼神,卓栎也闭上嘴,目光下移,“好吧,我只是好奇。江易道与祺洛同为上神,但是两个人的性格天差地别,祺洛神君为人和善,通情达理,如果是他的话,褚木琼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为难了。”


    “这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庄柏语气严肃,“这种话不要在他们面前说。”


    “我当然知道,我也就在你面前说一说,你嘴最严了。”卓栎笑道。


    *


    鹿族地牢昏暗潮湿,寒气顺着石壁缝隙丝丝缕缕的渗进来,与牢房内萦绕的魔气混在一起,让地牢内的温度又降了几个度。


    因早晨刚发过狂,魔族少年被锁链缚在石壁上,身形单薄孱弱,小臂甚至没有他身上的铁链粗,他垂着脑袋,脸色苍白如纸,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但眼眸中的赤红还未完全消失,眼底蛰伏的魔性似乎随时有爆发的可能。


    江易道缓步上前,指尖凝起微凉的灵气,无声地施下真言咒,淡淡的荧光笼罩着少年周身,他轻抬了下脑袋,视线在沾着血污的发丝中模糊地看向面前的两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江易道冷声问道。


    “阿烬……”


    话说出口,少年明显愣住了,意识到面前的人给他下了什么咒语,他紧抿着唇,死死咬紧牙关,任凭江易道再怎么问询,半点声响也不肯溢出。


    “你是如何从魔族逃出来的,为何会受伤?”


    “……”


    “你隶属于魔族哪一脉?”


    “……”


    江易道见他不肯开口,加重了法术,在咒力的压迫下,一股灼烧感缠上阿烬的身躯,体内好像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他身躯微微发颤,额上渗出冷密细汗,极致的痛楚袭来,他猛地用力,舌尖抵着牙齿,骤然咬破唇舌。


    一丝猩红血液顺着唇角缓缓滑落,褚木琼注意到这一点,拍了下江易道的肩膀,“他咬舌了。”


    江易道收回灵力,与褚木琼对视一眼,褚木琼朝他摇了摇头。


    “倒是个硬骨头。”江易道抬眸望向那个名叫阿烬的魔族少年,从外形来看他似乎年岁不大,也就十二三的模样,“实在没办法就移送到崇安去。”


    听到“崇安”二字,阿烬缓缓抬起眼,空洞的目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在看清两个人眉眼轮廓的瞬间,眼底的抵触与戾气悄然褪去,只剩下一片恍惚和茫然。


    两个人没有注意到少年眼神的变化,还在讨论着少年的去留,既然再怎么逼问也是徒劳,不如把他送去更牢固更安全的牢狱,以免他再生事端。


    褚木琼赞同了他的说法,但还要跟鹿王商量过再做决定,想到刚才鹿王见到江易道时那个震惊又畏惧的目光,褚木琼一阵头疼。


    “干正事的时候,您不能稍微隐藏一下身份吗?”褚木琼问他。


    江易道的目光扫过来,笑着阴阳道:“是啊,褚族长高瞻远瞩,知道先易容再行骗,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骗过我的眼睛?”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褚木琼选择了沉默,踏开步伐朝牢门的方向走,江易道也转身跟上,“怎么,这也是见不得人的秘密?”


    褚木琼张了张嘴唇,还未开口,身后传来虚弱沙哑的声响,“幽罗城,我是从幽罗城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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