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白光淡淡闪过,白鹿化作一位眉目清俊温润的少年,耳尖带着薄红,唇角弯曲带着歉意的笑容,“抱歉,我来晚了。”
他几步走进来,衣袍间还带着林间草木的潮气,抬眸与褚木琼对上目光,笑容中多了几分羞涩,“清晨那魔族忽然又魔性大发在地牢吵闹,父王忙着处理,一时间忘了与褚族长的约定。”
“他又暴起了?可有伤人?”褚木琼问道。
叙白摇摇头,“没有,他并不像昨日那般疯癫,只是吵闹了些,惊到了地牢其他犯人,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那就好。”褚木琼松了口气,“你父王让你来的?”
“嗯嗯。”叙白脸上带笑,跳着来到她身侧坐下,“好久不见了木琼!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一切都好。”褚木琼下意识地往另一侧挪了挪,心底竟然有几分心虚。
江易道可还在曦灵谷,要是被他见到万一又像昨晚一样闹起来。
不对……他现在打算和她两清了。
想到昨夜,褚木琼心脏抽疼一瞬,她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准备先处理魔族少年的事情,“你父王打算怎么处置他?”
叙白手肘撑在桌上,歪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父王想直接把他解决掉,以绝后患。木琼,你是怎么想的?”
他们听说了昨天褚木琼对魔族手下留情的事情,猜到她有自己的考量,便准备听过她的意见后再处置。
“我想先审讯他,问问他是怎么从魔界逃到这里来的。”
“好!你什么时候去问,我带着你!”
叙白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完全不是来谈正事的,对面的卓栎和庄柏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无奈。
这样的场景不是头一次,甚至叙白说他爹他来这话都未必是真的,估计是他撒泼打滚非要过来的。
褚木琼也有些无奈,叙白比她年纪小,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入了他的眼,十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后叙白便要她做伴侣。
后来知道她有孩子也锲而不舍,还试图跟褚知霖搞好关系,主动变成鹿形来载她,但褚知霖并不喜欢他,在他背上哇哇大哭,还差点掰断他的鹿角。
褚知霖长大后他收敛了点,但每次见面还是这幅样子,鹿族天生都眼睛又大又圆,整个瞳孔里都倒映着褚木琼的模样,他垂着脑袋,满眼笑意。
“我……这两日没空过去,族内有些忙。”
褚木琼眼神往窗外瞥了眼,她知道江易道从院子根本看不清这里的情况,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好呀,那你过去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叙白说着,将一个双层白玉木匣放到桌上,“这是月华茸片,是我族身上自然掉落的嫩茸,最能补养神魂,你处理族内事务辛苦,要多多进补。”
“多谢,但我用不到这些,你还是带回去……”
褚木琼还没说完,叙白的嘴角便耷拉下去,眼中泛着水光,好像下一刻便会落下泪来,“姐姐,你们帮我们降服魔族,我们送上谢礼不是应该的吗?你不收是不是因为我?若是换成旁人来,你是不是就收了?”
褚木琼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这东西太贵重。”
“给姐姐的东西,贵重点又怎么了?你就是嫌弃我,对不对?”
“……没有。”
一颗豆大的眼泪聚集在他眼尾,褚木琼心道不好,赶紧把手放在了盒子上,“好好好,我收了便是,多谢你。”
他转悲为喜,脸上重新溢满笑容,“姐姐收下便好,我们说好了,你去鹿族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好。”褚木琼无奈地笑了下,脑袋一晃,赫然看见叙白身后有个身形站在门口,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褚木琼打了个激灵,魂都要吓飞了,险些从木凳上跌落。
“谁在门外?”庄柏也发现了门口有人,瞬间警觉起来。
江易道不慌不忙地进来,叙白回过头,与庄柏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个他们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叙白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盯着江易道,又回头看看褚木琼,眼神错愕,“他、他是谁啊?”
江易道的目光也跃过半个房间投向褚木琼,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似乎也在等着褚木琼回答。
庄柏的目光从两个人身上转过一圈,眸光黯淡许多,不只是和褚知霖相似的容貌,他还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威压……和昨晚那个人很像。
这便是褚木琼请来的,住在圣女故居的上仙?
他怎么会和褚知霖长着如此相像的一张脸?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褚木琼身上,像三块巨石压在她肩膀,褚木琼的手指抓着桌沿,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被江易道的突然出现搞得手足无措。
“姐姐!”叙白开口催促她,语气里满是委屈,“这人是谁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等褚木琼回答,一旁一直看热闹的卓栎坐不住了,开口道:“还能是谁啊,你看这张脸,我说这是长高后的褚知霖,你信吗?”
叙白闻言竟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原来是知霖啊,几月不见长这么高了。”
“……”
满屋鸦雀无声,卓栎翻了个白眼,无语地趴在了桌上。
江易道嗤笑一声,穿过人群朝褚木琼走过来,站在她的旁边,两人的肩膀贴在一起,看上去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江易道冲还在朝他微笑的叙白笑道,“你好,我是知霖的父亲。”
叙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江易道又强调道,“亲生父亲。”
作者有话说:
孩子鹿茸都攒下来留着送给木琼了,自己平时没怎么补过脑子。
第39章
叙白唇角微微抽动, 他愣了片刻,转头望向褚木琼,“姐姐,他说的是真的吗?”
庄柏也在盯着她, 眉心微微皱起, 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但也在等褚木琼的确认。
褚木琼被这两道炙热的目光期待着,身侧的江易道也低下头盯着她, 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 “你说呢,孩子娘?”
“……”
如果江易道的目的是让她丢人的话, 那他做到了。
褚木琼很想抬手揉揉太阳穴, 但这三个人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尤其是叙白,他上前一步, 语中带着哽咽,“姐姐?知霖的爹真的回来了?他不是死了吗?”
“谁跟你说我死了?”江易道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危险的笑容,“还有,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鹿角掰了。”
“你——!”叙白瞪大眼睛, 他眼睛本来就大, 这样一来更是占据了半张脸, 显得惊恐异常,“你怎么这样粗鲁!姐姐,他是你请来演戏的吧?!”
褚木琼扶额,在他泛着水光的希冀目光中, 轻轻点头,“他说的是真的,他是知霖的,父亲。”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很轻,但足够屋内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叙白眼底的希望彻底破碎,江易道扬起下巴,得意地朝他笑了下。
“唔……”
他嘴角紧抿着,眼睫颤抖着盯了褚木琼半晌,“砰”地一声变回鹿形,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呜呜呜……”
他的哭声从外面传来,随着哒哒的蹄声渐行渐远。
褚木琼无力地滑坐下去,余光被江易道的身影占据,她没有抬头,望着前方问了一句,“你想做什么?这就是你留在这里的目的?”
江易道在她身侧坐下,褚木琼目光上移,与他对上视线,对方的眼中没有昨夜那般的愤怒与悲伤,平静中带着一点看笑话似的嘲讽,“你觉得呢?我说了,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个怎么样的人。”
“……你的目的达到了吗?”
除了有点丢人外,他这一番操作下来对褚木琼的伤害微乎其微。
江易道没说话,敛起眼底的嘲意,将桌上的木匣推到一边,拿起褚木琼刚才在看的陈情书扫了一眼,“褚族长,我听说有魔族出没,比起这些儿女情长,这才是更值得关心的吧?”
“……”
是谁变脸之后还要倒打一耙?
褚木琼点了下头,环顾四周,发现卓栎不知道什么时候拉着庄柏走了,整个风榭台只剩下她和江易道,“是,那魔族两月前便出现了,现在关押在鹿族。”
“我听知霖说了。”江易道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魔族这几年一直很老实,无论那人是叛逃还是被驱逐,得先搞清楚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褚木琼以为他提起魔族也是为了捣乱,见他语气认真,也不由得严肃起来,“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你还记得在云荒的时候吗?狐族的少主刚刚结束了祭月大典。”
“我记得。”
云荒,是她和江易道重逢的地方,她和江易道,和阿泽第一次见面,江易道差一点招雷劈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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