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要去静室。”


    “静室?”听到这两个字,江沐泽也不哭了,吸了吸鼻子,语气中带着点担忧,“那是以前爹被心魔纠缠的时候,闭关的地方。”


    褚木琼低头给江沐泽擦了擦脸,眉头轻轻皱起,眼底翻涌着愧疚的情绪。


    “心魔?那是什么东西啊?”褚知霖好奇地问。


    不等那边回答,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褚知霖迅速收起传音石,随后房门便被人敲响,“阿泽,是你在吗?”


    江沐泽透过传音石小声说道,“这是商淳伯伯,是我爹的师兄,他算是我半个师父,教我读书写字,你不要担心。”


    无人应答,商淳的声音再次响起,“阿泽,你在里面吗?我听到有人在说话,阿泽?!”


    在他即将破门而入之前,房门被打开,褚知霖仰着脸,怯生生地看着他。


    第32章


    “阿泽?你果然在这儿。”商淳松了口气, 四下张望,“我听守卫说你爹大半夜地回来了,发生什么了,怎么不见人?”


    褚知霖懵懂地说, “不知道, 爹突然就把我带回来了。”


    “他临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说着, 商淳皱了下眉,江易道离开的时候就不大好了。


    听莫嘉说江易道怀疑巫族族长褚木琼就是他的妻子楚华, 商淳刚听到的时候以为江易道丧妻后悲伤过度, 终于还是疯了。


    他邀请褚木琼竹亭小叙,特地准备了楚华爱吃的点心, 但对方没怎么动过, 聊天时也没感觉到她哪里和楚华相似,楚华热情张扬,天真懵懂, 褚木琼则沉稳内敛,颇有一族之长的风范。


    他不认为褚木琼是楚华的最主要原因,也是江易道和莫嘉最无法解释的:无论是楚华还是褚木琼,修为都远不及他们, 那她是如何从褚木琼变成楚华而不被发现的呢?


    就算是同一个灵魂换了不同的身体,他们也该察觉出移魂的迹象, 可这些褚木琼身上完全没有。


    这太奇怪了。所以商淳始终不认可江易道的猜测。


    可后来连莫嘉都说, 她觉得褚木琼就是楚华, 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两个人有许多相似的小习惯,与她相处的久了,偶尔能嗅到她身上清淡的花香, 也和当年楚华的味道相似。


    花香常见,但楚华作为花妖,她身上的香气时有时无,不是某一种花的香气,像是满园芬芳争奇斗艳,扑面而来的春日气息。


    江易道说这种话他觉得江易道魔怔了,但一向严谨的莫嘉也这样说,商淳便有些动摇了。


    他既期待又不安,期待的是如果楚华真的还活在世上,那江易道或许便不会像现在这样相思成疾滋生心魔;不安的是这意味着当年楚华的死亡背后还大有隐情,他不知道这背后的真相时好时坏,江易道能不能接受。


    但就今晚的情况来看,这似乎不是个好现象。


    商淳轻叹一声,蹲下来与褚知霖平视,询问道,“你爹在哪儿?是不是又去静室了?”


    褚知霖点点头,“嗯……爹为什么要去静室?”


    “我也不清楚。”商淳摸摸她的脑袋,眼神中带着怜惜,“但在他主动出来前,不要去打扰他,知道吗?”


    褚知霖用力地点点头,“那我怎么办?”


    “你先歇息。”商淳看着她的衣裳有些发皱,想来江易道这一路气急了,连自己孩子衣服脏了皱了都没在意,进到屋中把江沐泽的寝衣找出来,“你先换上寝衣,衣服放在床边就好。”


    呃。


    就算江沐泽说他是好人,他也是个陌生男人,况且她也不想穿江沐泽的旧衣服。


    褚知霖抱住了自己的胳膊,轻皱眉头,表现出抗拒的情绪。


    “我长高了,以前的衣服穿不下了。”


    “这么快?”商淳微讶,随即便把手上的寝衣放了回去,在衣柜里翻翻找找,从最下层又找出一套崭新的寝衣,“这套还是年初的时候给你做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小了,幸亏当时多做了两套。喏,穿这个吧。”


    他把寝衣放到床头,“也不早了,你先歇息,衣柜最底下也有其他的衣服,都是新的,你明早起来试一试,若是不合身我再给你改。”


    “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朝着褚知霖笑了下便走了,还帮忙带上了房门。


    褚知霖犹犹豫豫地在床头坐下,总觉得商淳好像发现了什么,是她刚才抗拒得太明显了?


    可她真的不愿意碰别人的旧衣服,还是寝衣这种贴身衣物。


    至于这身所谓的“新寝衣”,褚知霖盯着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穿上,只脱了身上的外袍,在江沐泽的床榻边边找了个小角落,和衣而眠。


    好安静。


    褚知霖吹灭蜡烛,整个房间却没有陷入黑暗中,殿外檐角悬挂的月华宫灯流转着温润柔光,天边流云漫卷,和着月光穿过薄云倾泻而下,清辉顺着雕花窗棂流入室内,投下清浅光晕。


    如江沐泽所说的一般,观花台确实瑰丽华美,可偌大的殿宇居然除了他和江易道外再没旁人,实在空荡得有些孤寂。


    而且江易道居然不哄她睡觉,她在曦灵谷也是自己睡觉,但褚木琼都会在旁边陪着她,洗漱更衣,直到她躺进被窝,偶尔缠着她娘讲几个故事,夜深了褚木琼才会离开。


    她这个爹有点太独立了吧,都不知道在睡前过来瞧她一眼。


    褚知霖撇嘴,在宽敞明亮的大屋子里感受到一丝孤独和委屈,她很想掏出传音石来联系褚木琼,听听她娘的声音,可是传音石消耗灵力,刚才那一通已经让她有几分疲倦,而且现在夜也已经深了,她不想打扰她娘休息。


    可恶的江沐泽,趁她不在霸占她娘,呜呜,早知道就不去招惹他们了,不然她现在还在曦灵谷躺在她娘怀里呢。


    她是懂事独立的孩子,这是证明自己的好机会,她娘这么信任她,她一定不能让她娘失望。


    褚知霖吸了吸鼻子,咽下眼眶中的泪水,在窗外轻摇的风铃声中,怀着满心的思念睡去。


    月光同样洒在曦灵谷,安静的小院中,江沐泽哭得眼睛红肿,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下,鼻尖也通红一片。


    他身子一抽一抽的,眼前一片模糊,手里的瓷碗却捧得牢牢的,里面盛着褚木琼做来安抚他的蜂蜜芙蓉羹,细嫩滑润的羹底,浇上一层清甜的百花蜂蜜,铺上几层整软的白芙蓉花瓣,瞧着便鲜嫩香甜。


    江沐泽从前吃过褚木琼做的饭,论手艺比不上商淳的,但吃起来却有种莫名的温暖的味道,他喜欢褚木琼陪他吃饭,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令人感到心安。


    原来是娘亲的感觉。


    江沐泽吸了吸鼻子,眼泪又要忍不住落下来,被褚木琼用手帕轻轻擦去。


    “怎么又哭了,不喜欢吃?我换些别的?”褚木琼声音温软,却让人更加想要流泪。


    江沐泽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小口吃下,清甜暖意顺着喉咙淌入胃中,翻涌的难过稍稍平息下来。


    褚木琼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心中也涌起无限的怜爱与内疚,“你别担心,我会把你送回你爹爹身边的。”


    江沐泽握着瓷勺的手僵在半空,抬眸怔怔地望着她,带着颤音开口,“那……你是不要我了吗?娘。”


    一声“娘”轻飘飘落进耳中,如同细针狠狠扎进褚木琼心口。


    从她第一次见到江沐泽,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孩子,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这是江沐泽第一次叫她“娘”。


    万千心绪在胸腔翻涌,褚木琼心中酸涩又温暖,可一看到江沐泽无措又委屈的神色,她心头便被深层的愧疚覆盖。


    “我没有不要你。”褚木琼开口,发觉自己的声音有几分哽咽,“当初我也不是故意不要你的,我并不知道你的存在,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也会带你走。”


    什么叫不知道他的存在呢?


    江沐泽歪着脑袋,心中涌起几分困惑,难道他和褚知霖不是同时出生的吗?


    不过他并没有追问此事,而是问出了另外一个让褚知霖瞬间僵在原地的问题,“那你是故意不要我爹的吗?”


    褚木琼垂下眼帘,长睫急促地轻颤,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面上浮现一层茫然无措。


    她该怎么说呢?


    如果依照事实回答的话,答案是是的,她是故意离开的,甚至为此谋划许久。


    可这样回答,好像就否定了她和江易道之间的所有,也会让江沐泽觉得他的爹娘不是因为爱才生下他的。


    褚木琼喉间干涩发紧,几番想要开口,却又生生将话咽了下去,“我和你爹……”


    她蜷缩起手指,满心为难。


    江沐泽等了许久,见她不知该如何开口,便主动转移了话题,“那娘亲,你还会和爹爹和好吗?你们还会在一起吗?”


    褚木琼又是一愣,旋即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你爹现在怕是不愿意再见我了。”


    不然也不会马不停蹄地离开这里,甚至连质问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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