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上次在庭院中,临川竟然违背了江易道的命令挡在了她的面前,尚且可以理解为临川是在担心江易道被心魔蚕食造出杀孽,可这次又是为什么?
没有器主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神器去护持他人,尤其她对于江易道而言只是个相识不久的路人,临川的反常必然会让江易道察觉异样。
江易道本就因为字迹的事情产生怀疑,若再因为临川疑心加重,顺着蛛丝马迹深挖下去……
呼——
褚木琼心神不宁,指尖下意识地收紧,连呼吸都轻缓了几分,她该如何打消江易道的怀疑?
莫嘉将她细微的神态尽收眼底,心底的疑虑更重,却没有再继续试探,“你若不想见我便帮你回绝,这是商淳这人有些‘痴’,这次没得到线索,肯定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褚木琼刚吃了人家的蜜饯,怎能拒绝,“我见,商道长于我巫族有恩,是我该去拜谢才对。”
“好,我告诉他一声。”
莫嘉收了药碗,转身离开,刚才褚木琼最后一句话又让她本来的怀疑减轻了几分。
楚华可是个林间长大的小花妖,性格洒脱鲜活,行事冒失张扬但天真烂漫,很少会有这种谨守礼数,沉静内敛的模样。
两人在神态与小习惯上有多处相似,却在性情气度上截然不同,莫嘉心中又产生了动摇——也不怪江易道拿捏不准,她也不敢冒下定论。
休养到第四日,褚木琼第一次出了莫嘉的殿宇,来到商淳与她约定的地点。
这是一处临水的竹亭,四面通透,青竹为栏,石桌石凳打磨得温润光洁,亭外溪水叮咚,清净雅致。
不止商淳,江易道也来了,穿了身素白长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独坐在一侧,周身萦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意,与他相比,商淳满眼笑意,气质温润柔和,一言一行都体贴周到。
他将一盏温茶推到褚木琼面前,“知晓你身子还未大好,特意备了些口味清淡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打眼一扫,石桌上一碟碟精致茶点错落铺开,皆是清甜软糯的吃食,桂花莲子酥、栗子糕、蜜渍金桔……全是褚木琼爱吃的,也是从前楚华爱吃的。
褚木琼指尖搭着杯沿,心口微微一紧,商淳准备这些,不知是延续了当年的习惯,还是专门做来试探她的,她不敢露出端倪,面上扬起平静的笑意,低声道谢。
“不用客气,你愿意见我,同我说些废话,我该谢你才是。”
“商道长哪里的话,你为我们巫族搬迁准备玉册一事,我还没有当面道谢。”
“说起这个,我更该跟你赔个不是,竟然不知道云溪谷外有上古神兽出没,害得你受了伤。”
“诶,古兽踪迹难寻,商道长怎能预卜先知,也是我运气好,竟然能遇到这销声匿迹千年的古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互恭维客套,江易道沉默地听着,眉头不自觉缓缓蹙起,心底莫名泛起一阵不爽。
“师兄,你要问什么便问吧,别耽搁了时间。”江易道开口打断了两人。
商淳一顿,脸上扬起笑容,“对,说起苍樾,褚姑娘,你可有认真观察过它的特征?”
褚木琼将自己见到的细细说了一番,和在传音石中告诉江易道的并无太大差别,“我之后便昏过去了,不知道江道长那边还有什么别的发现?”
江易道摇头,“不曾。”
褚木琼看他一眼,“躺了这几日,还未曾感谢江道长相助。”
江易道目不斜视,只盯着亭外随风轻颤的竹叶:“不必谢我,是我害你身处险境,救你是应该的。”
“在下没有责怪江道长的意思。”褚木琼轻笑一下,手指敲着膝盖,“听闻江道长这几日一直待在崇安,留阿泽独自待在曦灵谷,不知可有人照料?”
江易道的目光看了过来,“阿泽昨夜才传音于我,幸得褚族长的千金照料,他一切都好。”
“你是说知霖?”褚木琼眉梢猛地往上一挑,满眼写着难以置信,“她,她照顾阿泽?”
商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不知道为何褚木琼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应。
江易道点了下头,“你走后我见过令爱,的确活泼,也聪明热情,将阿泽交给她,我很放心。”
“……是吗?她没有打扰到道长便好。”
褚木琼强颜欢笑,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才离开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江易道对褚知霖的态度居然变成了“我很放心”?
她知道褚知霖坐不住,但她也相信自家女儿,绝不会在他们二人面前自爆身份。
江易道是故意说这种话来试探她吗?
褚木琼的指甲扣着石桌下壁,自她来到崇安,梦到从前的事情之后,她便觉得心中不安,见了太多的旧人,勾起诸多旧事回忆。
若她当年只是假死脱身,改变身份容貌,远走高飞,就算与江易道再次相见,他也不会认出自己——可他们之间有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融合了他们两人的血脉,成为了两人之间再也无法割舍的结。
她真的还能瞒得住吗?
作者有话说:
掉马倒计时
第27章
三人在竹亭坐了半个时辰, 大多时候是褚木琼和商淳在畅聊,江易道在一旁安静听着,喝了三杯茶,不时望着亭外的景色发呆。
考虑到褚木琼的腰伤不宜久坐, 商淳结束了话题, 笑着说下次再聊, 目光扫过桌上的糕点,除了褚木琼面前的那盘栗子糕, 其他的都没怎么动。
“这些是不合褚姑娘胃口吗?”商淳问道。
褚木琼轻轻抿了下唇, 说着违心的话,“我不大爱吃甜的。”
她爱吃, 她太爱吃了, 尤其商淳的厨艺在崇安是鼎鼎有名的,他做的糕点抵得上人间的老字号。
但她不敢吃啊,她一举一动都小心谨慎, 怕被发现端倪。
褚木琼的话引起江易道轻轻抬眸,商淳愣了下,笑道,“褚姑娘爱吃什么, 下次我准备好。”
褚木琼思索片刻,“我对人间的吃食不了解, 而且我已辟谷, 清茶润口即可, 商道长不必劳心准备。”
“食物不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最主要是满足味蕾。”商淳看着满桌甜食,有些可惜,“在下各类菜系都有涉猎, 褚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试试。”
褚木琼礼貌点头,“可以。”
江易道站起身,径直朝外走去,“时候不早了,褚族长还要回去休养,晚了师姐又要怪罪。”
商淳也起身告别,“是我唐突了,等褚姑娘疗养好,我们再叙。”
终于能够离开,褚木琼轻舒一口气,走出几步才想起自己不能表现得对这里太熟悉,于是特地放慢脚步,转头看向江易道,询问方向。
江易道抬了抬下巴,“褚族长跟着我便是。”
“……跟着你?”
“我恰好有些事情要询问师姐。”
“哦。”
两人并肩缓步走在蜿蜒的青石长道上,褚木琼垂着眼,下意识地慢了半步,落在江易道的身后,目光中玄色长靴踏过地板,步幅沉稳,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落后,渐渐地与她拉开半米的距离。
这是她受伤后两人第一次独处,彼此都怀揣满腹心事,却又像那晚江易道突发心魔时一样,谁都没有开口。
风掠过两侧垂柳,细碎枝叶轻响,周遭静得过分,褚木琼指尖绞着袖口,唇瓣微微翕动,心想着该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份凝滞的沉默,可话到喉头又生生咽了回去,只能默默地跟着他的脚步,连呼吸都放的轻缓。
褚木琼正低头盯着他沉稳起落的脚步,一缕清浅的花香忽的随风漫过来,缠上鼻尖。
清淡的茉莉花香,闻起来有几分熟悉,褚木琼的思绪很快回到两月前的云荒,狐族宫殿中盛开的金盏茉莉。
当时她听引路侍女提过,这是云盟主专门命人培育出的金盏茉莉,旁处都没有这样的品种,香味独特,比寻常的茉莉花香要浓郁,香味可以随风飘散到很远的地方。
“好香。”褚木琼轻声赞道。
江易道脚步顿了顿,“是狐族的金盏茉莉,你若喜欢,可以带些回曦灵谷。”
褚木琼道:“我就说味道有些熟悉。”
在云荒的时候她也提过想带些种子回曦灵谷栽种,那引路侍女露出温婉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告诉她这是云盟主的心血,不轻易送人。
想来还是她站的不够高。
江易道这么一说,褚木琼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观花台外,转过一道覆满翠绿灵藤蔓的白玉回廊,一座十数丈高的台基赫然出现在眼前,灰白暖玉层层叠叠地堆砌褚宽阔绵长的台阶,高台之巅便是观花台的主殿。
褚木琼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看傻了眼,呆呆地抬头望了许久,玉石台阶上流转着莹白灵光,四周环绕的雕花云纹的白玉栏杆,灵木筑造的殿身,描金云纹沿着飞檐绵延缠绕,檐角的七彩琉璃风铃叮铃作响,恍若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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