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木琼有一个孩子,那孩子年纪不大,褚木琼和楚华是同一个人,那么在他们分开的二十一年里,她已经有了别人。


    半晌,他才低声喃喃道:“不会的,我们还有阿泽。阿泽是我们俩的血脉,是我和她之间无法斩断的联结。”


    “……我看我也该开点药给你治治脑子。”


    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师弟,杀伐决断,沉敛自持,孤高矜傲,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师弟,怎么一谈恋爱就变成了这幅狗样子?!


    莫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摆手催促他离开,“行了行了,病人还在屋里休息,你退下吧,别打扰人家。”


    江易道微微颔首,敛去眸中情绪,又恢复了刚来时的面无表情,“是我勘测不周害得她受伤,还请师姐多多照料。”


    “知道了。”


    莫嘉不耐烦地说。


    江易道刚走没多久,商淳又来了,莫嘉刚备好给褚木琼的草药,正放在药罐里熬着,满院都飘着药草的味道。


    商淳抬手掩着鼻子,“听说易道带了个女子回来?”


    “嗯嗯。”莫嘉头也没抬,施术让炉火烧得更旺。


    商淳眼睛一亮,“是谁?哪家女子?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怎么知道?我只知她伤势不轻,现在需要休息。”


    商淳干笑一下,降低了音量,“易道怎么会把她带回来?她怎么受的伤?”


    “遭到巨兽重击……你没见江易道吗?何必来问我?”


    “刚才观花台后山遇到了,我本想上去搭话,却见他失魂落魄地进了门,便没去打扰,发生什么事情了?”


    莫嘉本就心烦,见他满眼好奇期待,半句话都不想说,“你自己去问他吧!我还要熬药呢。”


    商淳轻声叹道,“他若是肯告诉我,我便不会来问你了。自他去往巫族,我每次与他通讯,都感觉他心事重重,这段时日尤甚。”


    “他心事重重又不是一日两日了,自从楚华走后,他便一直摆着副死鱼脸,也就在阿泽面前稍微有点笑容。”


    一语落地,院中静默无声。


    他们为此事讨论过数次,可江易道这是心病,他修为通天,心智坚韧远超常人,可偏偏越是强大之人,执念扎根越深,长久郁结于心,心病变成了心魔,也幸亏江易道心志坚定能够压制,才没有被心魔蚕食遁入魔道。


    两人沉默良久,药熬好了,屋内传来了几声咳嗽,上一碗的药效过了,褚木琼也该醒了。


    莫嘉灭了炉火,眉宇间染上一层深深的无奈和怅然,“你不必太过担心他,再怎么说也有阿泽在,就算为了这楚华在世间留下的唯一血脉,他也会好好活着的。”


    说罢,莫嘉晾下眉头紧蹙的商淳,端着滚烫的药罐进了屋,褚木琼半眯着眼睛,俨然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


    她怎么又睡了?睡了多久?


    “你睡了半个时辰。”莫嘉像是能看穿她心思似的,“醒了就再喝药吧,你身体素质不错,那巨兽也没伤到根基,躺几个月就好了。”


    “几个月?”褚木琼的眼睛骤然瞪大,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我还有要事在身,我不能——”


    莫嘉眼眸一沉,总觉得这话有些熟悉,“你要是想早点好呢,就喝药,十天半月能下床,但要想没有后遗症,还是得好好休养。”


    她刚说完,褚木琼便端过药碗,刚熬好的药还滚烫,闻起来便十分苦涩,钻进鼻腔中引得人直皱眉头,褚木琼托着碗底,施了个降温术,待稍稍冷却,便仰头一口闷下。


    莫嘉瞧着她的动作,目光越发深沉,这药方可是出了名的苦,在所有药方里能排上前列,褚木琼居然能够一声不吭地全部喝下去。


    这让她想起了那个外表娇气的小花妖,看上去弱不禁风,却能为江易道承受数道天雷,血肉之躯承受蚀骨剧痛,竟也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最后倒在江易道怀中意识模糊之时,还能笑着说她不疼。


    褚木琼把碗递过来,浅笑着道了声谢,“打扰道长了。”


    “……不用废话。”


    莫嘉接过来,垂眸看着她手里空荡荡的药碗,脑海中萦绕着一个念头。


    一个修为低下的小妖,真的能在天雷下存活吗?


    都怪江易道疯疯癫癫说些胡话,害得她也开始胡思乱想。


    作者有话说:


    他终于开始怀疑了。——————饱饱们明天开始恢复下午六点日更哦,感谢饱饱们的支持


    第26章


    在莫嘉这里住了两日, 褚木琼喝了十几碗药,每一碗都奇苦无比,她觉得自己被腌入味了,浑身都散发着苦味。


    不过良药苦口, 莫嘉的药效果奇佳, 不过两日的功夫, 她已经可以下床了,腰上已经没有了明显的伤痕, 只在做大动作时会有轻微的酸疼。


    能下床了, 褚木琼就想回家,回曦灵谷去, 尤其在她得知这两日江易道也待在崇安的时候, 想要回家的心达到了顶峰。


    她不知道江易道怎么放心把江沐泽留在曦灵谷的,但她肯定不放心把褚知霖和江沐泽单独留在一处。


    褚知霖好奇心强,江易道这一走, 她肯定敢登堂入室去探究一下她这位失散多年的兄弟。


    一想到这个褚木琼就觉得头疼,当即便要回去,但她的出院申请才刚开口,就被莫嘉无情驳回。


    “你还没有恢复好, 别以为自己能下床能走就没事了,你跳一个试试?”


    褚木琼试探地垫了下脚尖, 还没离开地面, 腰部一阵剧痛传来, 她痛得龇牙咧嘴,险些栽倒下去。


    莫嘉冷笑,“你以为上古巨兽是跟你闹着玩的吗?你没死是你运气好。”


    褚木琼扶着床榻坐下,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担忧, “道长,我还能好吗?”


    莫嘉在她腰后垫了个软垫,“能好,但需要休养,说了多少次了,凡人伤筋动骨都得一百天呢,你才躺了两天就想活蹦乱跳了?”


    褚木琼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长,我不能回去养伤吗?我家中还有孩子需要照料。”


    莫嘉搅动药碗的手一滞,眼睛微微瞪大,“你都有孩子了?”


    “是。”


    “多大了?”


    “七岁。”


    七岁。


    莫嘉在心底算着日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江易道居然还觉得褚木琼和楚华有关联,人家连孩子都七岁了,肯定早就成家,若两人真是同一个人,江易道不就成了前夫?


    不对不对,他俩都没拜过堂,若是褚木琼和她现在的夫君是明媒正娶,那按照人间的话来说,江易道这种叫外室。


    啧。


    啧啧。


    江易道若是知道了,又该闹了。


    莫嘉递上药碗,神色平静地看着褚木琼一饮而尽,这次的药方中她加了一味银线草,混在黑漆漆的药汁中,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银线草根须晒干后纤细如银丝,有股独特刺喉的涩味,从前的楚华虽也能吃得苦味,却不喜这种草丝缠舌,黏在口腔中的怪异触感。


    一碗汤药见底,碗底积着一小撮银白西丝,褚木琼尝到那丝状的东西,下意识地用舌尖抵了出来,她抬眸看向莫嘉,问道:“这个药渣也要喝吗?”


    “不必。”莫嘉轻笑一下,递上来一小块蜜饯,把药碗拿走,“这东西就这样,煮不烂,但既已入药,便能发挥出作用。”


    褚木琼喝了这么多次苦药,第一次吃到蜜饯,莫嘉医人素来严苛,喝药后不许吃这些东西来影响药性,这次居然转了性子。


    褚木琼眼底浮现出一层诧异,迟疑一瞬,轻轻含住蜜饯,清甜的味道漫开,冲淡了满口的药苦,她不自觉地扬起唇角,“多谢道长。”


    “不必谢我,是我师兄商淳准备的,听江易道说你认识他?”


    “……略有耳闻。”


    莫嘉哦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听似随意,却藏着细细地试探,“商师兄醉心研究古兽,得知你遇到苍樾,便想和你交流一番,前两日你身子不好,如今听说你可以下床了,便托我带话,想和你见一面。”


    商淳虽是男子,却细致入微,洞察力超群,也是除了江易道外最熟悉她的人,褚木琼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被褥,语气中藏着一丝慌乱,“可我只是匆匆一瞥便被打晕了过去,未能见到巨兽全貌,江易道救我时肯定与巨□□过手,他知道的不是更多?”


    谁料莫嘉摇头,“江易道赶到时,那巨兽已经逃跑了,他只与对方打了个照面,没有交手。”


    “逃走?!”褚木琼惊讶,“怎会如此?难道是忌惮江道长的威压?”


    莫嘉轻哼,“苍樾的脾性本就比其他凶兽要温和,而且在江易道赶到前,临川已经率先赶到,在苍樾口中护住了你。”


    “……临川?”


    褚木琼心中猛然一惊,临川乃是跟了江易道百余年的神器,与江易道心神相通,只认他一人为主,脾气和它主人一样冷硬,从前她还是楚华的时候,临川并不喜她,碰一下都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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