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栎嘟嘟囔囔地抱怨了半晌,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便看了褚知霖一眼,“吃饭去?”


    “去哪里?”


    “却冬她娘昨晚说今天要做人界的大麻花呢。”


    褚知霖眼巴巴地咽了下口水,“不行,我娘说了,让我禁足。”


    卓栎挑眉,“你娘这不是不在嘛!”


    “你不懂。”


    褚知霖冲着她做出高深莫测的表情,获得了一个脑瓜崩。


    卓栎:“你去不去,不去我去了。”


    “我、诶,我……你等我一下!”


    褚知霖捂着脸,把自己变成了之前易容过的模样,看着那张酷似年画娃娃的脸,卓栎愣住了,“你变得这什么玩意儿,跟画一样。”


    “你不懂。”褚知霖说。


    “小孩子装什么大人。”卓栎不懂,但是卓栎很上道,她把灵偶变作褚知霖的模样,扔在了躺椅上,“这样我娘也不会发现了!”


    褚知霖:“唔。”


    卓星大人不可能发现不了,她变化是为了避免被江易道认出来,卓栎这就叫自欺欺人了。


    不过二人没管那么多,为了赶上第一锅热气腾腾的大麻花,梳洗一番便朝着却冬家里奔去,里面已经聚集起了三四个孩子,都围在炉灶前眼巴巴地等着,唇角都挂着口水。


    见到陌生的褚知霖,几人还好奇了一阵,褚知霖解释说自己还在禁足期偷跑出来的,他们也很理解地没有再追问,琇姨给她发了一个盘子,褚知霖蹲在炉灶前,加入了等饭大军。


    柴火在澡堂里烧的噼里啪啦,跃动的炉火将孩子们的脸烤的红扑扑的,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麻花,素白的面团被炸成诱人的焦糖金黄,外皮滋滋作响,溢出浓郁香甜的热气。


    第一锅即将出炉,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孩子们都安静下来,嘴里忍不住小声咽着口水,琇姨撤了柴火,拿着长竹筷利落地将炸得透酥的麻花一一捞起,沥干余油,挨个分给围站的孩子们。


    看到褚知霖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笑道:“瞧瞧,霖霖今日变得跟年画娃娃似的。”


    “我就是年画娃娃呀。”褚知霖盯着金黄酥脆的麻花,唇角扬起幸福的笑容,“谢谢琇姨!”


    褚知霖拿起麻花,即将尝上第一口温热香甜时,门口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他有些拘谨地站在门框边,眉眼清俊,身上穿着规整干净的长衫长袍,乌黑发丝一丝不苟地梳拢,头顶带着小巧的玉制发冠,一看就不像是他们巫族的孩子。


    “这是谁?”褚知霖戳了戳旁边大快朵颐的却冬,“怎么没见过。”


    却冬吃的正欢,百忙之中抬眸看了一眼,口中的麻花还没咽下去,便急着起来迎接,“阿泽来了!快来尝尝我娘的手艺!”


    被唤作“阿泽”的少年局促地拢起衣袖,动作羞涩又拘谨,在却冬地再三召唤下才缓缓走进来,琇姨递给他一个盘子,上面盛着一根滚烫的麻花,阿泽呆呆地双手端着,有些不知所措。


    “喏,筷子。”


    褚知霖递过去一双竹筷,阿泽懵懂地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姑娘”。


    他轻轻夹住麻花,手腕抬得稳妥斯文,小口小口地抿着酥皮,慢条斯理,碎屑都没有掉落,细致的模样和周围一群狼吞虎咽的孩子格格不入。


    褚知霖安静地注视着他,这就是她那个一胎双生的兄弟?长得和她完全不一样嘛,怎么看起来这么瘦弱?他也易容过了?


    褚知霖听她娘提起过江沐泽几次,说他乖巧懂事,现在看他精致矜贵却拘谨不安的模样,心头奇妙感愈发浓重。


    真是神奇,她竟然有位双生兄弟?不知道这位仁兄的原生脸什么样子。


    褚知霖好奇极了,心底发痒,恨不得把人抓到角落给他洗把脸看看他真正的模样,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江沐泽,直到把人家盯得耳尖都红透,连麻花都吃不下去了,缓缓抬起头来,结结巴巴地问她:


    “姑娘,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啊。”褚知霖咬了口麻花,眼睛还黏在他身上,“我以前没见过你。”


    “我叫江沐泽,随我父亲前来。”


    “哦哦,你就是那位上仙的孩子啊,我叫褚知霖。”


    听到她的名字,江沐泽眼睛亮了亮,抬起头来,似乎想要看清楚她的模样,,“原来你就是琼姨的女儿,我听说过你的,也谢谢你送我的玩具。”


    “不客气。”褚知霖笑笑,还是盯着他,她变得这年画娃娃脸本来眼睛就大,这样直勾勾盯着,让人心里发毛。


    江沐泽搓搓手,一双眼睛躲躲闪闪,不敢和她对视,满脸的茫然局促。


    “知霖,你的麻花要凉了,来吃新出锅的。”


    直到卓栎提醒,褚知霖才把目光收了回来,而江沐泽也终于松了口气,躲在了却冬背后,小口地继续品尝美食。


    卓栎把褚知霖叫过去,小声地问他,“这是谁,你为何一直盯着他?”


    “他叫江沐泽,是那位上仙的儿子。”


    “江沐泽?”卓栎眉心微蹙,姓江?崇安还有哪位姓江的上仙?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江易道,可江易道作为六界屈指可数的上神,他若有了儿子,八卦应该会传的满天飞才对。


    不过曦灵谷消息闭塞,传到这里估计得猴年马月了。


    卓栎心里怀疑了一瞬,也没细想,问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来了这么久他和他爹不都闭门谢客的吗?”


    汤杉便将那日花圃中遇到江易道的事情说了出来,“又过了两日,上仙将他孩子带出来和我们一起玩,正巧今日却冬娘亲要做麻花,我们便邀请他一起了。”


    卓栎:“哦,这样。”


    褚知霖撇撇嘴,“怪不得你们这几日都不来找我,原来是有了新的玩伴。”


    见她吃醋,却冬忙安慰她,“没有啦,我们每晚都会去你家围墙外面坐一会儿的,只是你这几日睡得都很早,也不出来见我们。”


    “我……”


    褚知霖有苦难言,因为那晚偷跑出去的事情,她娘这几日看她看的特别紧,每晚要来她房间检查好几次,她自然不敢往外跑。


    却冬拍拍她,“好啦好啦,阿泽懂得东西可多了,你们肯定会很聊得来的。”


    说完,却冬便把阿泽叫了过来,“阿泽,这是知霖,她特别厉害,自学了剑法,还会许多法术!”


    江沐泽一过来,褚知霖又开始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江沐泽心底发毛,有些抗拒,“我,我知道,你很厉害。”


    褚知霖点点头,问道,“你学习法术了吗?学过剑法吗?你爹教过你剑法吗?你多大了?喜欢吃什么?你和你爹平时吵架吗?”


    “学过,学过,我、我,我爹……”


    江沐泽被她问的语无伦次,手指紧紧绞着衣摆,脸涨得通红。


    卓栎戳了一下褚知霖,“你干什么呢,怎么能对新朋友这么没礼貌?”


    “我好奇啊。”褚知霖说。


    我好奇他和爹爹一起,是怎么生活的。


    但很显然江沐泽并没有经历过这么热情过头的询问,垂着脑袋不知所措,卓栎又戳了褚知霖一下,给她使了个眼色,褚知霖这才反应过来,上前去把自己盘子里热腾腾的麻花分给他。


    “对不起,我只是好奇你在崇安的生活,听说崇安是六界第一大宗门呢。”


    “没事的。”江沐泽怯生生地摇头。


    汤衫快步过来,拉起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快点吃,吃完这个我们还要去水苏洞探险,崇安的事情我们回头慢慢听阿泽讲。”


    “探险?”听到这个,江沐泽的眼睛亮了亮,“是很危险的地方吗?”


    汤衫骄傲地笑道,“是呢,所以才说是探险!”


    江沐泽眼底露出期许,又有几分犹豫,“那我要先告诉我爹一声,不然他会担心的。”


    褚知霖皱眉,“你都是大孩子了,还要爹爹担心?”


    “……”江沐泽羞红了脸,脑袋几乎要垂到地里去。


    卓栎又戳了她一下,“褚知霖!你今日怎么回事儿,不许对新朋友无礼。”


    “……对不起。”


    褚知霖诚心地道歉,她也觉得自己很奇怪,就是一想到,这个人和自己有血脉的联系,和自己都是母亲的孩子,却和自己截然不同,她就觉得……很奇怪。


    双生胎不应该是一样的吗?


    她在娘身边长大,和他在爹身边长大,会有什么不同吗?


    褚知霖很好奇,非常好奇,好奇江沐泽,也好奇江易道。


    于是在这种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主动和江沐泽一起,去征求江易道的同意。


    听说他们要去“探险”,江易道第一反应是皱眉,“去哪里?很危险吗?”


    “水苏洞,不危险,里面长着许多外面没有的奇珍异草。”褚知霖盯着江易道的脸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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