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为了应景,萧云霜也穿了件偏喜庆的红色大衣,见到斯净笑着朝自己跑过来,笑的面若桃花。


    三个人找了家带儿童乐园的餐厅坐下。


    萧云霜很久没见到斯净了,很是想他,亲亲热热的搂着小孩儿给他点了一桌吃的。


    奈何小朋友在家刚吃完,一心只想着去那边玩儿。


    萧云霜笑着让他去了。


    而没有斯净在中间活跃气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时,气氛就不自觉的有些尴尬。


    梁西卉咬着香蕉牛奶的吸管,心想自己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虽然有一层假的,名义上很亲密的关系,但实际上和陌生人没有多大区别。


    这些年除非过年过节的必要场合,否则她根本不会带着斯净去孟家,她知道孟承礼和萧云霜心里都是介意的。


    最终,还是萧云霜先开口。


    “小卉,你和阿豫的事情……”她幽幽叹息:“我听他说了。”


    梁西卉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尴尬的‘啊’了声。


    “其实我和你爸……不是,应该叫孟伯伯了,我们知道你和阿豫的感情一般般。”萧云霜勉强笑笑:“所以对你们离婚的事情倒是有了些心理准备。”


    “只是难免有些遗憾,毕竟心里是喜欢你这孩子的,还有斯净。”


    不过虽然遗憾,但比起潘琼西,他们潜意识里早就给自己打了预防针,接受起来也比较顺畅。


    怎么说呢,爱一个人也会去爱他的父母的。


    萧云霜自问无论是自己还是丈夫,这些年对待梁西卉和斯净应该都是没得挑,但这个儿媳妇始终都是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


    不光对他们,就连对孟豫和也都是那个样子。


    也许这和他们孟家是高攀有关系,孟豫和基本等同于入赘,斯净从一开始也就没和任何人商量的随母姓。


    所以梁西卉心高气傲一些,也是能理解的。


    可萧云霜不免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儿子的这段婚姻总给她一种不曾脚踏实地,摇摇欲坠如履薄冰的感觉。


    所以在听到孟豫和告诉他们离婚这件事时,萧云霜反倒有种‘终于’了的解脱感。


    梁西卉不自觉的掰着自己的手指,小声说:“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呢。”萧云霜苦笑:“你和阿豫感情不合,和平分手,没什么对不起我们的。”


    她在大部分时刻是属于比较开明的父母辈的,只是……她不自觉的看了眼斯净。


    梁西卉睫毛轻颤,不免有些惊讶。


    听萧云霜的语气,大概率孟豫和同他们说起离婚时,用的不是自己出轨的借口。


    否则这位前婆婆的脾气再好,此刻也不会这么和煦的。


    “只是我很舍不得斯净,毕竟他也是我和老孟的孙子。”萧云霜抬眸问她:“我知道你和阿豫离婚后孩子肯定是跟着你的,我们也没有半点要争的想法,只想有空的时候来陪陪他,可以吗?”


    面对这种如此合情合理的要求和恳切的目光,梁西卉没办法说不,但是……她勉强笑笑:“伯母,您想斯净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她也改口了,并且没办法给出什么准确的承诺。


    萧云霜笑了笑,放下手里装着热茶的杯子:“那我先去陪陪斯净。”


    孩子在儿童乐园那边玩儿,其实也是需要人看着的。


    她连忙点头:“好。”


    等萧云霜离开,梁西卉垂眸看着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半晌,在微信里找到孟豫和的对话框点开……


    然后想了一会儿,还是合上了。


    她刚刚本能想要说些什么,但仔细想想还是觉得,算了。


    萧云霜走到海洋球的大池子旁边,身板笔直地坐在一众陪着孩子来疯玩儿的父母之中,微笑着看向不远处乱跑乱跳的斯净。


    直到小孩儿跑累了,额角沁出汗,她才对他笑着挥手,温和地说:“斯净,过来喝点水。”


    “好的奶奶!”男孩儿脆生生的应,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萧云霜把矿泉水瓶的盖子拧开给他,看着小孩儿汗湿的额角,拿出纸巾若有所思的帮他擦。


    她眼睛里闪过隐晦又挣扎的情绪。


    “宝贝,”半晌后,她才缓缓地问:“你头发乱了,奶奶给你梳一下好不好?”


    斯净擦了下嘴巴,笑眯眯的:“好啊,谢谢奶奶!”


    萧云霜的包里似乎什么都有,她又拿出梳子。


    然后顺着小朋友细软的黑发慢慢梳,手指帮他按摩着头皮,直到头发最多最浓密的位置,微微用力……


    “呀。”斯净不自觉的‘嘶’了声:“奶奶,有些疼。”


    “抱歉。”萧云霜迅速把揪下来的十几根带着发囊的黑发装进透明的密封袋里,然后手指继续帮他揉着,安抚着:“是奶奶不小心,帮宝贝揉揉。”


    斯净孩童心性,什么都忘得快,很快就喝完了水又吵着要去玩儿了。


    萧云霜望着他小小的身影,眼睛里的情绪错综复杂。


    -


    潘琼南确实是和陈璟川出来见面的。


    她最近发现了一些新情况,有些事情要问他。


    见了面,她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的问:“你和小西是不是复合了?”


    陈璟川微怔,并不否认:“她和您说了?”


    “没说,我自己看出来的。”潘琼南‘啧啧’摇头:“每天见缝插针的躲在衣帽间和人煲电话粥,一会儿憨笑一会儿傻笑的,只有谈恋爱的人自己才不知道自己有多明显。”


    陈璟川被她的形容逗得弯起唇角,仿佛已经脑补到梁西卉偷偷摸摸的‘仓鼠’模样。


    他没说话,态度已经等于承认。


    而潘琼南也并不是来质问的,她基本不意外这件事。


    对于相爱的两个人而言,复合是件难也不难的事情,而梁西卉和陈璟川的性格她恰好都有一定了解——


    两个人都不是那种活着只为了追求平静安稳的人,一定会重新在一起的。


    潘琼南特意约他出来,其实是更想说另外一件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开始吃药的缘故,姐姐最近的情绪平稳了许多。”


    “我本来以为那天在医院过后,家里会天天鸡飞狗跳呢,但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潘琼西其实还是不能接受陈璟川,甚至听不得‘陈’这个字相关的东西,但她确实没有那么大张旗鼓的厮闹。


    陈璟川眼底的笑意没变,只是沉默片刻才说:“我和潘姨在前天见过一面。”


    他在潘琼南面前基本毫无隐瞒,不光因为她是Clarice,他曾经的心理医生。


    也因为她是梁西卉的小姨,有权利了解他与梁家相关的一切。


    “嗯?”潘琼南意外:“我姐找你麻烦了?”


    陈璟川笑:“这次倒真的是巧合。”


    虽然潘琼西真正去找他麻烦的次数只多不少,但上次不是,他把事情简单和她说了说。


    “听着有点像……”潘琼南静静听完,给出中肯的判断:“姐姐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少。”


    相反的,已经不是少年时期会轻易被威胁到的陈璟川,可以对抗的筹码越来越多了。


    这并不代表两个人就已经势均力敌,其实身份地位的差距仍旧难以跨越——但潘琼西自己已经开始虚了。


    陈璟川依旧不是很喜欢议论和潘琼西相关的事,淡淡的转移话题,拿出两个礼物盒:“Clarice,送你和斯净的礼物,麻烦帮我转交给他。”


    潘琼南接了过来,打量了一下小巧的礼物盒。


    她打趣:“怎么不让小西转交?”


    作为‘后爸预备役’能这么亲切的对待孩子,想必外甥女也会很开心的。


    陈璟川笑,说得坦荡:“因为我想单独送她礼物。”


    潘琼南:“……”


    她作为不婚主义者还是觉得这些谈恋爱的小年轻太会了。


    “我拿什么身份转交啊。”潘琼南考虑事情很全面:“咱俩现在可只有‘一面之缘’。”


    早就认识这件事,他们还都没有和梁西卉交代。


    就因为无法做到全然的问心无愧,她近来都没怎么和外甥女谈心——她生怕梁西卉会提到陈璟川相关,自己可无法装成真的一问三不知。


    陈璟川并不为难她,只说:“当作是您送的就可以了。”


    潘琼南摇头,又把礼物盒推回去:“我不做借花献佛的事儿,你找机会自己送。”


    她知道他已经和斯净见过不少次了,关系貌似也挺近的。


    陈璟川没有勉强她,只是有些遗憾:“最近都没什么机会见,斯净身体还好吗?”


    他也问过梁西卉几次,但还是挺惦记的。


    “挺好的啊。”潘琼南笑:“生龙活虎的,早上还嚷嚷着现实中的圣诞节为什么不像动画片里下大雪,这样就可以堆雪人了。”


    京北今年的雪少,至今只下过一次初雪,还只是薄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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